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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忍足侑士·暗香 ...

  •   我喜欢你,你却不相信。————-题记

      雾生和月是那种很普通的女生。
      齐耳的黑色短发,单眼皮的黑色眼睛,面容只能说是清秀,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穿着校服在学生堆里找都找不着。朋友不多,人缘不差,成绩中等,会逃课但不会迟到早退,上课从不主动发言,课余经常去图书馆,偶尔看看电影上上网,在老师没有注意的时候偷偷挂上耳机听歌。
      那么普通的一个女生,最不普通的地方大概是她与冰帝学园很受欢迎的忍足侑士同桌多年。
      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一个极好的安排,因为雾生和月性子冷淡绝不会与她的万人迷同桌有什么牵扯,她也不是忍足侑士喜欢的类型。
      所以,没有人知道,忍足侑士对他的同桌,有着非同一般的好感很多年。
      即使是当事人,忍足也说不清楚这种好感从哪里来,仿佛是凭空冒出来的又仿佛已存在了很长时间。他与雾生和月自小学起开始同桌,近五年时间,如果不是他全力维护,恐怕连普通同桌都比不上。那平凡淡漠的女生似乎从未在意过他比旁人更加出众的面容和才能,不要说笑容,就连眼神的波动都没有多少。
      然而他却是记得的,比如说她的短发几年如一日的散发出蔷薇香气,听的是清一色的莫扎特,看书的时候偏爱村上春树,记忆里一张张剪影蹁跹着未曾淡去。不知有多少次,正课或是自习,早读或是课间,体育课乃至于放学,转过头见到的,都是她淡漠的侧脸。有时抬头,有时垂首,有时握笔,有时带着耳机,无论姿势神色,却是从不曾往忍足的方向旋转哪怕任何一丝的弧度。
      最开始不过是不甘心,那时年岁虽小却也非同一般,即使不是所有人都会高看一眼,但也是未曾有人如雾生和月般将他无视得彻底,无论是恶作剧还是出众表现,她敛眉垂睫水波不惊淡漠得恍若未知,仿佛任何一样东西哪怕是课本字典都比他忍足侑士这么一个大活人更值得目光停驻。
      他曾以为这是一种另类的关注,并为此沾沾自喜了许久,也许是因为雾生和月的淡漠太深入人心,毕竟纯爱小说电影中这样欲擒故纵的例子比比皆是。可是不管过多久,那女孩的目光依旧平淡疏远。
      忍足这才知道,雾生和月,是真的不在乎。
      见或不见,她就在那里,不喜不悲。
      忍足侑士毕竟是忍足侑士,既然生了交好的念头,手段便五花八门地层出不穷,从莫扎特精选集到村上春树签名书籍,百般纠缠示好,看见自己倒映在那双纯黑眸瞳里的身影便笑得心满意足,终于把两人间的关系拉近到了正常同桌的距离上。
      随着年岁的增大,青春期的少年无比头疼的发现自己似乎对同桌关注太过,纳闷的同时心脏却跳动得无比剧烈。
      为了摆脱这种微妙的状态,忍足开始交女朋友,挑拣那些有一双长腿而容貌姣好的少女,眸光流转万千思绪,薄唇低喃甜言蜜语,暧昧的荷尔蒙挑逗着空气升温。都说无情最似多情,他会用最温柔的口吻提出分手,送给交往过的少女最美好的梦境,然后转身去追求新的猎物,弃往昔而不顾。
      又一次空窗期,还没有找到新猎物的忍足习惯性地看着雾生和月冷淡的侧脸,一掀睫却正正撞进了漆黑的眸瞳,那里头深深浅浅一片看不清明朗晦涩,无端地引人沉沦。
      “你看够了没有?”
      冷不丁地,雾生和月的声音冷冷淡淡的响起,微微抿着嘴唇,眉梢轻轻挑起,流露出生人莫近的神情,看惯了的眉目几分似是而非,有那么一瞬间,令忍足几乎要认不出来她究竟是谁。亏是如此,忍足这才后知后觉自己似乎被抓包了。意识到是看对方的时间过久,忍足不自在地推推根本没有下滑的平光眼镜,尴尬的红昏瞬间染红了耳垂颈侧。他一边在心中懊恼,一边对正了目光正想解释些什么,却见雾生和月已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继续做练习,漆黑的耳机线从发梢露了出来又潜进衣领里去,落在瓷白的颈子上分外显眼,让忍足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很不是滋味。
      然而毕竟是有错在先,忍足只能转回视线,从包里抽出一枝木铅笔,用小刀一点一点刻上不知名的花纹。他想起雾生和月冷淡的问话,声线有些许低沉沙哑,尾音微微坠着,却又有一股捉摸不透的味道若隐若现,早已没有了幼时的清脆透亮。记不得上一次听到她说话是什么时候,周旋于部活与约会之间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同桌的关系不咸不淡地维持着连交谈都少有,如果不是雾生和月不喜欢改变,他费尽心机才拉近的距离又要拉远。
      忍足沉默地抚摸铅笔上的刻痕,心底某个地方愈发地空荡了。
      自那一次后,忍足侑士很久没有听见雾生和月说话。
      升上初三,学业开始紧张,雾生和月挂着耳机的时间却越来越长,忍足亦奔波在教室与社团之间无暇他顾——即将迎来数次重大比赛的社团,再也容不得他游戏人间,即使是天才,不努力也不行,更何况这一次的比赛强手如林。
      结束了社团晨练,刚洗过的发丝还湿漉漉的贴着衣领,班上却差不多开始早读,忍足坐在座位上喘气,绕是以他的体力,面上也有些微的疲惫。失利的关东大赛几乎逼疯了每一个社员,来之不易的全国大赛入场券逼着他们骄傲的社长放下身段也强迫他们榨干骨子里最后的精力,如果不是考虑到还要上课,社长大人就会让所有人都死在网球场上,毕竟,冰帝容不得失败。
      雾生和月正在看书,见他来了,亦不过是微微挑眉,继而又沉浸在书本的世界了。
      所以......不管是什么时候,她都不会对他多看一眼吧。
      忍足自嘲地勾了勾唇角,同班又怎么样,同桌又怎么样,亦不过是个称谓罢了,根本无法让雾生和月眉梢的淡漠化去哪怕一分一毫。那不知何时生根发芽的情愫过于隐秘,如歌般蜿蜒悠长却从不为人所知,化作绕指柔一道道缚住心脏,让那胸腔中的器官每一次跳动都带起绵碎细密的痛楚,钻进血管钻进骨髓钻进身体里的每一寸,疼得翻天覆地还无法牵动嘴唇分毫。是他习惯了忍耐收敛,还是那喜欢不够浓烈?纵是观察力超群的社长大人亦只能隐约察觉他的笑容下有什么东西不妥,层层叠叠的隐痛如纱似雾,不知能否算作是情殇,却引得日日夜夜辗转反侧连自己也没有察觉情深至此。
      如果那个人不是雾生和月,忍足想,偏头去看身侧的少女,如果不是她,他必然不会恐惧将自己的心意说出口,因为唯有她才是他无法捉摸的透的人。可是,若那个人不是雾生和月,他又怎么会陷得那么深以至于无可救药呢?
      全国大赛的日子很快到来,又撞上老对手的时候冰帝诸人一边做好准备一边忍不住想要抱怨社长大人奇差无比的签运,可是此情此景,所有人都只能够全力一搏。
      依旧是火热的空气,熟悉的对手熟悉的招数以及不熟悉的力道,吐出封闭内心的密语,眼角扫过观众席似有个极熟悉的身影若隐若现,汗水从眉骨落进眼里酸涩得连天地都模糊。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顾,从这一刻起输赢自有天定,手指寸寸握紧球拍全力以赴,洗净了种种目的幼时纯然的快乐涌上心头,每一次挥拍都仿佛回到了最初。
      比赛结束,他赢了,冰帝输了。
      观众席上一张张冰帝学生的脸庞或多或少的带着泪水的痕迹掠过,忍足微微眯起眼分辨想要知道比赛中的惊鸿一瞥是幻觉还是真实。瞳孔急剧地扩大又缩小,他那冷淡的同桌站在看台的最上方居高临下地看一切尘埃落定,过于遥远的距离模糊了温度看不清表情,被风吹曳起的衬衫仿佛镀上了一层金光。
      ......从这一刻开始信仰,还来不来得及?
      心脏在这一刹那几乎要冲破胸口,忍足知道,自己终究万劫不复。
      一切过后,喧嚣谢幕,岁月静好,归于平淡。
      雾生和月仍旧是那副淡漠的模样,戴着耳机听歌看书目不斜视,似那一日站在看台上的不过是个幻影,忍足装作不经意地扫过书页上的文字,在转过脸去的时候深深皱紧了眉头。
      “迹部,如果有人在这个时候,还每天看闲书,你觉得如何?”
      “你不就是么?还来问本大爷干什么?”
      骄傲的社长大人理所应当地挑眉,
      “要么是有所依仗,要么是完全放弃。”
      谁都知道雾生和月的成绩中等,十成十的临界生不努力绝对无法直升高中部,除了不再读下去,又还有什么选择呢?
      离开......然后结婚?
      忍足只觉得全身冰冷,死死地掐住手臂指甲陷进皮肉疼痛却遏制不住颤抖,他从未想过那淡漠的女孩会那么早离开,消失在他的视线内从此不再出现。他本以为他能够一直看着她,即使以后不同班也会在同一间学校,待到有把握的时候便去告白,从此是接受还是拒绝他都心甘情愿。
      可是现在......
      铺天盖地都是恐慌席卷而来,原来他也不像想象中那么淡然,红发的搭档大大咧咧的面孔上满是担忧的表情,忍足却只看见了自己的倒影脸色无比苍白。
      原来,仅仅是如此,他便已经不能控制自己了。
      “雾生桑,你......是不是不打算考试了,我是说升中考。”
      尽管反复排练了很久,问出整句话的时候,忍足依然忍不住紧张。
      “嗯。”
      对于他的开口,雾生和月显得有些诧异,摘下耳机微微侧脸,睨过来的目光让忍足不争气地心跳加速:“那、那你是要放弃学业么?”话一出口,忍足登时觉得大失水准,只能无措地偏开视线,不去看少女脸上可能会出现的表情。
      幸好,雾生和月没有注意到他的失态,捻动着耳机线,脸上极罕见地带了一抹笑意,似是提到了什么愉悦的事情:“不是,过两个星期我就回国,到时候回到国内在继续念书。”
      不是那个被深深恐惧着的答案,但是,也相去不远。
      忍足一直以为,他和雾生和月之间还有很多的时间,但是从未想过离别就近在咫尺,可是他有什么资格来说这些话呢?除了同桌这样一个不痛不痒的身份外,他又与她有什么关系呢?
      雾生和月,终究是离开了。
      她离开日本的那天天气极好,飞机不会误点也不会停飞,碧空晴如洗堆积着云彩洁净,飞机划过天空留下宛如波纹的涟漪。但是这般美景对于忍足来说没有任何意义,心口的酸涩层层叠叠无法释怀,正如纯爱小说中的剧情一般推进,但无论是他还是雾生和月,都不会是其中的主角。
      “叮!”
      刚过了安检,手机传来简讯声,让雾生和月有些诧异。
      “这个时候了,是谁给和月传简讯呢?”母亲好奇地问。
      “不知道。”
      屏幕上是个陌生的号码,雾生和月一脸疑惑的打开简讯,
      “‘水下行兮实腾欢,口虽未言心思念,无言有情兮胜言’母亲,这是什么?”
      “是《古今六帖》中的第五首,求爱的和歌,和月也到有男孩子喜欢的年纪了......Yu-shi,怎么没有听和月提过?用和歌来告白,很风雅呢。”
      “是我的同桌,大概是发错了。”回忆起自己同桌那副情场中人、风流浪荡子的模样,和月坚定了自己的想法,“母亲,该上机了。”
      暗恋这种东西,大抵都是见光死的。忍足看着回复的简讯哭笑不得,有心打电话解释,对方的手机却已经关机,有生以来第一次为自己做过的事情后悔——不为发简讯告白后悔,不为喜欢上雾生和月后悔,只为了自己曾经的轻佻浪荡,不珍惜与她相处的时光。
      “果然是会遭报应的。”他苦笑着,声音低沉宛如情人间的呢喃,自作自己收又有谁能为此负责?心口剧烈的疼痛着,好像要把所有的份额都汇聚在这一刻,好让他永远无法忘记他曾经多么喜欢那个叫做雾生和月的女孩,可这一世一次的暗恋终究是谢幕了,如一场春雪,落下时安安静静,融化时也悄无声息、了无痕迹。
      再见了,雾生和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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