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湘竹林里起风沙 擎苍山下无春华 ...
-
微风吹过擎苍山,掀起满山满山绿的涟漪。高耸入云的擎苍山,连接着天地,述说着过去与将来。擎苍之巅有一颗乌黑透亮的朔天石,高五丈,呈锐利三角之态。当三角长边顶点与北斗七星的勺柄连成一线时,擎苍之鹤便会出现。擎苍之鹤曾是擎苍山脉的守护神,更是守护千百年来大地稳固,百姓昌荣的神物。自新月朝烽烟四起之时,朔天石便开始旋转,擎苍之鹤向北奔徙,天地大动。直至新王朝建立,朔天石归位,巨鹤南飞从云雾中探出头来,天地至此便安定下来,实现统一。新朝之王,定都秦岭,因起义于擎苍山脚,又得朔天神石庇佑,故定国号为朔天。自天佑一年起,每三年朔天帝都会远赴楚地擎苍祭天、祭石。
擎苍山不但巍峨秀丽,还拥有得天独厚的气候,各种稀有草药在山道边蜿蜒。山脚下是鹤归村,田字形的村落绵延数百里。村里人丁兴旺,家家户户都姓叶,但有一户叶姓人家与众不同。
通往擎苍山的马车走到密林深处,暑气消退了大半。一行人停车休整,明月伺候他们家公子背靠大竹子纳凉;清风紧了紧马匹的缰绳后又仔细将马车检查了一遍;长风、破浪站在马车前后警惕地看着四周。丰收则在马车附近转悠,这么一大片竹林,他还是头回见到。记忆中也曾有那么一片密林,开满雪白雪白的花,一朵朵交叠而生,仿佛天空中飘荡来的密实云彩,久久停驻在那山坡之上。怀抱着他的女人身上全是赤目的红,身旁的男人没了气息。他依稀记他唤那个女人为母亲,叫那个男人父亲,那年他竟只有两岁。竹叶摇曳起来,阳光下密密匝匝的绿眼睛闪烁着,将那些曾经渐渐唤醒。难道当时追杀父母的人便是桃源村的族长,丰收觉得,自己过去的十八年一片空白,纵使有也只是些联系不起来的片段,好多父母的事情也是舅舅告之才有了模糊轮廓。没有过去,也不知道未来的人,守着父母的遗物和所谓的仇恨,心中有无法言语的惆怅。
背在身上的火狐裘,仿佛有千斤,内面却只有轻盈的几个小字。拿到火狐裘时,丰收细细查看过,除了下摆的内里处有几个粉金小字外,没有任何特殊的地方。那几个字丰收清楚记得:“桃源村。”舅舅说,这是他在归云山脚发现父母时,母亲亲手交给他的。他颤抖着接过遗物的时候,母亲在他耳边喘息着说出报仇二字后便断气了。后经定国门多方查证,发现父母是被桃源村的族长害死。而,火狐裘上桃源村三字,正是母亲将死之时用定国门人专用的粉金所写。
身边的乌嘴探下头去,悠闲地舔着爪子。一道白光从半空划过,乌嘴警惕地站直身子,凶狠地嚎叫起来。
“我说丰收啊,咱们好不容易出趟游,你带这么个畜生干嘛。扰了本公子的清梦!”靠在大竹子上,衣襟半开的猥琐男抱怨道。
明月正准备搭话,只听长风一声“小心”,十个黑衣人从天而降。
“哎哟,笑死人了,大白天的还穿夜行衣,搞暗杀也没个正经。”猥琐男笑得身子都勾了下去。 “潇湘公子在此,你们这些鸟人谁敢造次。” 明月吓得躲到其身后。
丰收紧握拳头,背上一阵凉意:对方身手不弱,轻功一流,要不是乌嘴,我们就被偷袭。对方人多势众。长风破浪虽是高手,但另外三人不明强弱。此地虽还是湘地境内,但这潇湘公子也太过鲁莽。正在思忖之际,林中百鸟纷飞,灼人的日头也隐去光芒,天地突然昏暗起来,本是大漠中才会出现的风沙平地而起,朝丰收等人袭来。众人掩目之时,乌嘴的叫声也渐渐高低难辨,尖锐的獠牙在漫天风沙里闪着青亮的光。丰收艰难地睁开眼睛,奇怪的事情发生了,迷眼的大风沙刮得强劲,视野反倒出奇清楚,他清晰看到长风破浪守在马车厢两旁一动不动,清风明月和他们家公子没了踪影,十个黑衣人也凭空消失了。
数秒之后,风沙陡然停了下来。竹林里又回复晴日苍翠的样子,风沙刮过的的唯一痕迹是马车厢上落了一层细细密密的白沙。
绿树成荫的南方怎会有风沙造访,甚为奇怪。还没等丰收等人反应过来,只听得,“哎呀呀,你们小心点,少爷我腿快断了。”循声望去,竟是潇湘城的三人,此刻正在老竹树的半空枝桠上,清风明月正抵着沐远潇往下滑。刚怎没看到三人,丰收疑心起来。
“nn的,忒大的风了,绝对是妖风,把爷爷我都吹到天上去了。”猥琐男整整衣领,一脸不满。“黑衣人呢?哈哈,本公子我刚报了名号,他们就闻风丧胆了。”笑得格外猖狂,“可惜,表妹此刻还睡着。那谁,云丰收,待会儿给我做个人证。”
“公子,我们赶紧上路吧!此地不宜久留。”破浪对沐远潇揖手道。
“是啊,少爷,咱们还得赶路,夫人的病可不能再拖了。”清风说着,将马车套好。
“好,上路!本公子也威风够了,且去睡个囫囵觉!”猥琐男边说边上了车。
一时半刻后,野蛮女也渐渐醒了。马车上,猥琐男开始埋怨表妹太能睡了,都没看到他的威风。结果,马车便在猥琐男的洋洋自得,野蛮女的耍横撒泼和丰收的时有时无的“恩”声中热闹地前行。
长风不得不感叹,他们家小姐还是睡觉的时候最可爱。
到达楚地之后,云丰收他们走得格外顺利。楚天城的城主热情地接待了他们,酒足饭饱一夜休息后,马车跑了大半日,夕阳西下之时,归鹤村炊烟四起。
这是一个普通的村子,在朔天朝有千千万万个这样的村子,同桃源村一样,人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过着平淡的生活。而这些村子又与桃源村不同,看似平淡的生活往往被朝廷的横征暴敛搞得民不聊生。人们耕种着不属于自己的土地,收获着属于统治者的粮食,碰上年成不好赔上家当不说,甚至还要赔上性命。村里的老人总是回忆着朔天朝开朝的那几年,生活安定,衣食富足,处处欢歌笑语。这几年,眼见着日子就差了下来,苛捐杂税不说,村里的壮年被拉去服苦役,前几年是修河道,这几年是为沐贵妃修筑弄月阁,银钱没赚得多少,好些人还白白丢了性命。这几年下来,倒是和前朝可以相提并论了。好日子总是不长久,坏日子终会到来。所以,桃源村的传说历朝以来经久不衰,人们说有那么一个地方百姓安居乐业,没有统治者,只有团结一心的村民。他们在桃花盛开的山脚繁衍生息,过着与世无争的安定日子,守着老祖宗千百年来传承的定国安邦的秘密。他们住在仙山脚下,仙山是通往天界的唯一通道,他们世世代代守护着这神圣的通道,不让任何人踏足。他们拥有神奇的力量,将桃源村隐蔽起来,多少江湖侠士即使寻到也无法进入,这几百年来也仅仅只有几个有缘人得入,入后也便失了踪影。渐渐的在百姓眼里,桃源村只不过是前人编织的一个美丽的梦,让他们在痛苦的之中有那么一丝期待。
缕缕轻烟直直升上天际,是下界传递的人间信息。华丽的马车在简朴的村子里停驻,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好在,村民们早已司空见惯。这些年来,总有些华丽的马车、漂亮的人儿来到村里,他们有着相同的目的,那就是找叶神医看病。可这些个车啊、人啊每每又匆匆走了,因为他们总会得到相同的答案,多年前叶神医去归云山采药便没了踪迹。今日,丰收他们也得到了相同的答案。
“舅舅不是说,叶神医回来了吗?”野蛮女疑惑不解。
“爹,恐怕也是在哪儿得了些不实的消息。罢了、罢了,我们找也找了,早日回去跟爹有个交待。”猥琐男一副慵懒的样子道。
“不行,好不容易来一趟,不能就这样被打发走了。”野蛮女执意要去村里仔细查找。
“我们不是都问了吗,叶神医的家不也去了吗,还有什么好找的。”猥琐男伸伸懒腰,找块干净石头坐下来,“本公子要歇歇,你们要找便自己去,恕不奉陪了。”
此时,一孩童拿着根麦穗开开心心走过。
“哎,小孩儿,过来过来!”野蛮女向他招招手。
那小孩朝她望望,绕得远些。
“你看这是什么?”拿着梅子的野蛮女朝他走去,“乖,告诉姐姐,你要是生病了是不是叶大夫给你看的病啊!”说着把大梅子放在他手中。
小孩儿拿着梅子,迟疑地点点头又摇了摇头,转而笑嘻嘻地跑开了。
正在这是,乌嘴对着擎苍山腰叫了两声,丰收转头望去,却见绿林茂密的山中居然有一间木质阁楼,“你们看,那山中可有一阁楼?”
“哪儿有,没啊!”
“你小子眼花了吧!”
“不曾见到”
……
众人皆未看见。
丰收感到不可思议,自那次风沙之后,视力仿佛变得出奇的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