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纪年》千里暮霜

3、潇湘城中遇贵人 天兴客栈入官门

　　桃源村渐渐远离，脑海中的桃源往日也慢慢消逝。一路舟车劳顿后，云丰收只知道得去天兴客栈寻父母遗物，而关于桃源村的一切都仿佛从未发生。“乌嘴”自从跟丰收出了村，性情也是大变，不再是一副懒散模样，恢复了狼狗的脾性。
　　抬头间，潇湘城门已在眼前。城门由巨大的青石堆砌成，足有五丈之高，牢不可破。一身银甲的官兵们正逐一盘查过往人群，样子威武。
　　“你，年轻人，你过来！”一个中年官兵招呼丰收过去。
　　“你，很面生啊！是干什么的？”威武的官兵上下打量着，心想：这小子虽是粗布麻衣，可身型健硕，目如朗月、眉毛浓黑、样貌刚毅，定非普通之人。
　　“长官，我是入城寻亲的！”丰收虽自小在桃源村生活，未接触过外界。可从小族长就对他关爱有加，不但教他习武认字，还把家中有很多诸如历史典籍、人物传记、各地奇风异俗的书籍给他看。族长仿佛知道丰收总有一天会离开桃源村，早早地为他做好了一切准备。所以，现在的丰收不论言行举止都与外界无异，哪怕是遇到什么困难凭借他的一身本领也能逐一应付。
　　“寻的哪家亲戚？”官兵继续盘问。
　　丰收细想信中内容，便道“长官，乃天兴之处。”
　　语毕，官兵竟一改严肃，十分温和地说：“哦，是天兴客栈张老板的客人啊！不过，还得请您出示身份牌，这几天查得严啊！我们也是没有办法”
　　“身份牌？！”正当丰收纳闷之时，颈项上的桃木扣泛起一道乌金光芒。
　　“请!”士兵献媚地将丰收迎入城中，“多有得罪，您走好！”
　　丰收一心要寻父母遗物，对于刚刚士兵为何突然放行一事，没去多想，转身便忘记了。

　　刚入城门，一条可供六辆马车并行的笔直大道铺陈开来，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好不热闹。街道两旁是雕梁画栋的木制房屋，或两层或三层富丽奢华地林立着，酒家、客栈、布坊、当铺、古玩店、赌坊和妓院等一应俱全，丰收感慨书中之说诚不欺我。街边还有许多小贩，有卖包子、卖肉的，还有卖发饰、胭脂、假古玩的小摊。潇湘城中格外繁华，怎么看都是个富庶之地。丰收带着乌嘴一直走到大路的尽头，靠近南城门的地方，巨大的旗帜在风中舞动，‘天兴客栈’四个大字在灼热的阳光下闪着耀眼的金光。一路风尘，晶莹的汗珠从丰收额头颗颗滚落下来。
　　天兴客栈的一楼宾客们觥筹交错，尽管人头攒动，仍会最先瞥见南面墙上那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客似云来”。所谓龙飞凤舞并不是指字写得多好，丰收也看过很多书法古籍，对书法之事还是颇有研究，而今墙上的几个字却让他纳闷起来。店家为何要将如此潦草，有如鸡爪所写之字呈于一楼大堂，岂不令自己失了颜面。百思不得其解之时，身旁小二已是热情相迎。
　　“客官，里面请！”
　　“客官您是打尖，还是住店啊？”绿衣小二十分恭敬地问。
　　“住店！”
　　一切安置妥当后，丰收叫来小二，细问之下才知道这里并没有叫楚秋之人也无与楚秋相关之事。难道信中所言天兴并非天兴客栈，是我搞错了？丰收边想边拿出信仔细察看，看来看去还是那些个墨字，没有任何发现。
　　炙热的太阳带着最后一丝热气，在云彩的簇拥下隆重退至地平线下。夜色笼罩了整个潇湘城。潇湘城近郊有很多大山，成了潇湘城的天然屏障。微凉的夜风裹着清脆的雨声敲打着潇湘的石板路，喧闹声终于在夜的怀抱中沉沉睡去。明天再去城里打听打听，今天便好好休息吧。带着这样的想法，丰收沉沉睡去。以致当房间木桌上的油灯被点亮了，他也没有察觉。或许这么多年他真的累了。
　　油灯从桌面被拿起，离丰收越来越近。
　　“真是一模一样啊！”拿着油灯的人，细细打量着丰收。转身欲走之时，衣角却被丰收扯住。丰收迅速吹灭油灯，闪身躲到窗外。
　　“你可是云丰收？”黑暗之中那人轻声询问。
　　丰收不答。
　　“你可是要找楚秋？”那人再问，声音又低了低。
　　丰收仍旧不答，就连床底的乌嘴也一声未吭。
　　“你可是今年春分满的十八？”那人继续探问。
　　丰收一个闪身进屋，“你是？”
　　灯渐渐亮了，一位长相酷似母亲的男子站于身前。丰收一时有些呆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长得很像你的母亲？”那潇洒的长者，一袭黑衣，抿嘴一笑更是像极了丰收那日思夜想的温柔的母亲。
　　“你是……”丰收疑惑地说不出话来。
　　“我就是你要找的人！”长者满脸温柔，怜爱地看着丰收。“我就是楚秋，我是你的舅舅！你可是从桃源村来这里的？”说着，乌嘴也十分亲昵的依偎在他身旁。
　　丰收看看从来不与陌生人亲近的乌嘴，再仔细地打量那张熟悉而陌生的脸庞，心里十分激动，“舅舅！你真的是我的舅舅？什么桃源村，我从没有听说过。”
　　“看来那老小子还是对你……！”灯芯“噼啪”一声轻响，楚秋顿了顿没再就此说下去。
　　就这样丰收和舅舅叶楚秋，灭了油灯，促膝长谈。一夜之后，站在一楼大厅与丰收品评“客似云来”几个大字的不再是舅舅叶楚秋，而是天兴客栈的老板张鑫，是那个潇湘城中人人夸口的“张善人”。
　　“张老板，不知这几个大字是何人之作。一楼大厅如此宽敞除了此处墨宝，其它地方竟无一处装饰，可谓贵重啊！”丰收拱手向张老板探问。
　　“哦！客官有礼了！您初来乍到自是不知，此乃本地大名鼎鼎的潇湘公子的墨宝，客官您是有幸了！”说罢，张老板爽朗地笑起来。
　　“是嘛！那我真是有幸，有幸啦！”丰收也应和着。
　　两人正说着，只听得一声谩骂：“如此破字，还敢拿出来丢人现眼！”
　　丰收转身，便见一紫红劲装女子、身姿轻盈，两名目光敏锐的健壮的高大男子跟在身后。女子边说边走到丰收跟前，丰收连退几步，那女子倾身过来：“小子，你也太眼浊了，就这几个鸡啄之字，你也称它为墨宝，我看你真是瞎了眼了。要不就是你胆小怕事，不老实。”
　　好泼辣的女子，丰收可是头一回得见，书中所写大都女子如何温柔贤淑，如何柔声蜜语，记忆中的母亲也是温柔无比的，书中少有提及的泼辣女子如今却让他赶上了。
　　丰收迟疑着，“姑娘，好说好说！”
　　“什么好说，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我最见不得那些个趋炎附势之人！”美丽女子步步紧逼，丰收身旁的“乌嘴”也吓得向后缩着身子不敢吱声。
　　“这位姑娘，有礼，我是本店的店主，看姑娘您一身贵气，这边有请！”一边说着，张老板一边招呼，“小二，快快上好茶，有贵客到！”
　　“你这个老板啊！别给我打马虎眼，我现在说的是字，不是茶！”边说边扯着张老板的袖肘，“什么破潇湘公子，孩子都不如还好意思在这里献丑，赶紧给我刷白了，免得本姑娘看着心烦！”
　　张老板连忙左右看看，不见平日的潇洒，一副猥亵模样，额头都渗出汗来，压低声音道：“姑娘，可不要胡说了，要是被别人听去，你怕是要有牢狱之灾！”
　　“姑娘看你也是外来之人，你不知道……”张老板正说着，一队巡逻的官兵经过，只听得姑娘厉声道：“你们这些个胆小怕事之人，你不动手，便是我来！”说着，她身后的两位壮士之一一个抬手将南墙上有墨之处全数消去，给客栈的南墙上开了个“客似云来”镂空窗。丰收心中惊叹：好功夫！能将字尽去，却不损墙体，没个三四十年苦练，难成！
　　巡逻的官兵们看到，十分惊讶，立马入店拉人。领头的官兵一个箭步将那姑娘制服，只听得壮汉大声道：“速速放了我家小姐，不然让你吃不完兜着走。！”说着伸手来扯。
　　带头的官兵也不是省油的灯，“你再妄动一下，你家小姐有什么差池，我可是不负责任！”于是三人便被一众官兵带走，刚走到门口，那女子高声道：“还有一个，那个年轻的黑黑的小伙子，他也是同谋！”
　　于是，官兵便过来拉丰收，舅舅（张老板）对丰收使了个眼色，丰收便被一并带走了。张老板轻抚着“乌嘴”，“乌嘴”温顺地低着头，没有跟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