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根》鱼守

2、 第二章 当覃

　　当覃安张开眼，就看到一放大的小孩的脸，一双眼黑不溜秋的，盯着自己，与自己对视了好一会儿才移开，脸上透着兴奋，高喊了声“阿爷，包子醒了。”就蹦出了屋。随即一老头碎碎叨叨的迈进了屋，后头跟着那小孩，只是这会儿垂着脑袋瓜儿，似是被训着。

　　老头来到床前，先探探覃安的脉搏，查看了他的伤势，才抬头正视他，“先说好了，不管你来历是什么，老头我只是个山野莽夫，那边那个呆头呆脑的是我孙儿，而你，养好伤就趁早走。”老头一脸肃容，想着这麻烦早丢早完事。这老头一看也是一根筋的主，原来脑袋短路的孙儿是随他的。

　　覃安也是个早熟的孩子，愣了一会儿就明白过来，恭恭敬敬地道了声谢，就没再出声。

　　草根脑袋转不过弯来，也不知道眼前唱的是哪出。不过老头也不准备让这傻小子弄明白。喊了一声“做饭去！”便自顾自出了屋。草根挠挠后脑勺，也不再多想，就随老头子出去了，留覃安一人在屋里。

　　等草根做好饭，到屋里喊那小孩吃饭，就看到床上那小小孩正一副苦思的模样，好像是遇到了什么事难住了，在那独自纠结着。

　　草根也没想错，覃安正在考虑如何让那老头收留自己，但单看自己刚醒来那会儿老头的态度，就明白这是件难事。但目前自己的处境不容乐观，这里是个好的藏身之所，那老头看也不像是个一般人物，留在这里是现在最好的抉择。

　　草根凑到覃安跟前，盯着覃安眉头上的皱褶，很看不顺眼，干脆伸出手，想抚平那皱褶。覃安则有些愕然地看着草根。

　　“你怎么也学山下那老秀才，摆着一张好像别人欠你银子的臭脸，虽然那老秀才是好人，但也别学他摆臭脸呀。”嘟着嘴，草根如是说。他不喜欢这种表情。

　　覃安眼珠子转了一圈，松开了紧皱的眉，歪着脑袋，憨憨地问了一句“你是谁？”

　　“我，我是草根呀，你呢，你是谁？”

　　“我是谁？”

　　“对啊，你叫什么名字呀？”

　　“名字？”覃安装着苦想了一会儿，最终对着草根摇摇头，表示不知。

　　“那你阿爹、阿娘呢？”

　　覃安再次摇头。
　　又问了覃安好多，还是一问三不知，头摇得草根看得都有点晕了。这可让草根着急了，挠挠后颈，只好跑出门找老头去了。

　　“阿爷......阿爷……”

　　“吵吵嚷嚷的，像什么样，说吧，又做了什么蠢事了。”不满被打搅用餐时间的老头恶声恶气的。

　　“阿爷……阿爷…包子…包子，忘了，全忘了，什么，什么都不知道了。”着急的草根也顾不上阿爷的恶声恶气了，一个劲的想表达清楚，但越着急越结巴。

　　老头放下碗筷，老大不高兴的，“那小子又有什么问题了？”

　　“跟，跟我来。”词不达意就用行动，草根拉着老头往屋里进。

　　被草根绕了这么大的一圈，问了那小孩的情况，老头终于明白了，这小子，失忆了。
　　狐疑地看着小孩，老头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刚醒来那会儿不挺正常的，想想，又好像不是，刚醒时只呆呆地道了句谢，就没下文，以为装深沉呢，原来是脑子被撞呆了。真是可惜了这一脸的精明相。再想想，这好像是自家小子造成的，本身的内伤倒没什么，不过那山路坑坑洼洼的，一不小心撞了个失忆也是有可能的。果然是一根筋的主，这么快就下结论了。

　　下了结论，老头就不再做他想，转身出去吃他的饭去了。倒是草根在后面急得团团转，老问该这么办。吵得老头很不耐烦。

　　老头敲了下草根的脑袋瓜子，恶狠狠地瞪着他，“吃饭！”才让草根安静下来，但在饭桌上，草根那委屈的小媳妇样，让老头食不下咽。只好宽慰他，“这没什么的，大不了让他留下，你照顾他到恢复记忆不结了。这说到底也是你太笨，想做好事之前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搞得那娃浑身是伤，还失忆，这麻烦你自己扛。”宽慰着宽慰着，老头又开始说教了。

　　小草根垂着脑袋瓜，又是内疚又是委屈，可阿爷说的也没错，所以没敢反驳，乖乖受训。不过这是家常便饭了，饭后，草根又恢复了情绪，跑到屋里看那小孩去了。

　　小孩还是没能记起自己的名字，草根看着小孩肉呼呼的脸蛋皱成一团，就说了一句“包子再皱就成烧卖了。”小孩鬼使神差的伸手抚平自己皱着的眉头，半响没话说。就这样，覃安就以包子的身份留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