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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少年巫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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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阳只在山头露了半个脸,灼烈的光束就前后不一透过窗户投射到房间。叶乘飞的脸被烤得有些辣烫,于是用被子捂盖了整个头部,继续翻身熟睡。房外,鸟鸣水响,还能忽远忽近的听见人们打招呼的声音,这样的清晨应该是美得如副山水画吧。
忽的,一阵悠扬的乐曲像远来的清风,自然的随向而转,飘进叶乘飞跟莫笙的客房。那乐声,时而轻缓明亮,时而欢悦浑厚。叶乘飞慢慢的睁开眼睛,他从来没有听过,有哪种乐器能奏出如此美得不似人间乐调的旋律。那乐曲像是有魔力,引得他起身,穿上鞋,随着它的移动方向而走出房间。他穿过小走廊,走进宽大的厅堂靠在门边,远远的看见院子外的小山丘上站着一个少年,日光遮挡住了他半张脸,只有幽幽的阴影。但是对于叶乘飞而言,他永远也不会忘记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情景。身形很高挑,身材偏清瘦,头上缠着青色长巾,身上穿着对襟布褂,图案是一些看不太清也看不太明的形状,宽脚裤垂直落到脚踝。他捧着芦笙投入的吹奏着。虽然距离有些远,虽然只看得清半张脸,但是叶乘飞还是大概的观察出来,对面的那个少年,皮肤较黄白,脸骨窄小,眼带桃花,鼻梁秀挺而小巧。真不知道如果能看清楚他的全部面容,该是个多么漂亮的人?想着想着,叶乘飞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笑容。
突然感觉身后好像站着什么人,下意识的回头。发现一个女孩瞪着烁亮圆黑的大眼睛,好奇的看着自己。这个姑娘看上去约摸十四五岁,肤色白莹细嫩,唇色红润,再看一眼她的穿着打扮,身着黑底右衽大襟,上面绣着红花绿叶,头发绾成髻盘于头顶,旁边点缀一朵小花。并不像电视上电影上看到的苗女那样,穿戴着厚重繁琐的银饰。可能这样的装扮去到都市里会被人笑话土掉渣,可是叶乘飞却觉得跟前的这个姑娘带着醇厚的隽秀之美,这样的打扮正恰到好处。
“嗯?你是汉人?”小姑娘的声音细绵绵的,听起来像门外吟叫的鸟儿。
“对啊!你会说汉语”叶乘飞也来了兴致,对她和善的微笑到。
“当然啊,虽然说得不太好。”小姑娘底气十足的回答到,随之又挠挠耳后,像是怕被叶乘飞笑话自己的发音不正确。
“呵呵,我觉得说得很好啊。”叶乘飞继续逗着小姑娘。
“是吗?呵呵,不过我们是生苗,一般汉话都讲得很少,所以也不太熟。看你的样子是从外面来的吧。”小姑娘的眼睛一直瞪得大大的,对于眼前这个跟他们说话不一样,打扮不一样的年轻男人极其好奇。
“是啊,我是从城市里来的。”叶乘飞继续微笑着回答“哎,你刚刚说的生苗是什么意思?”昨天也听苗族阿叔提起过,没来得及问。
“苗族有很多分支,最大两个分支是生苗跟熟苗的区别。生苗是指没有被汉化的,还保持着自己语言文字生活习惯跟传统文化的苗族。熟苗是已经被汉化的苗族,像山下小镇的那些苗人就是属于熟苗。而生苗人一般都群居在深山,有自己的族规。”
说话的人是另一个苗家阿叔,他从内堂走出来。跟昨天带他们回来的那个苗家阿叔的打扮很像,不过看上去年纪稍长一些,脸上是和蔼的笑。姑娘马上跑过去娇嗔的挽上阿叔的手臂。
“阿爸!”
“呵呵”阿叔笑着拍拍姑娘的头。
原来是姑娘的爸爸,叶乘飞礼貌的微鞠一躬。阿叔走上前继续说道:“你应该是扎归昨晚带回来的汉族小伙子吧。他一早去山下做买卖了,临走前跟我说起过你们。我叫隆拓,扎归是我的弟弟。你叫我拓阿叔就可以了。”拓阿叔脸上的微笑有增无减,叶乘飞明显感受到了苗族人真的很好客这一说。
“我阿爸还是我们寨子里的族长呢!”姑娘突然插话,语气里尽是骄傲。
“这丫头,哪有看见外人就吹话说你阿爸是族长的啊?”虽然嘴里说的是小教训,但是拓阿叔的眼里是满溢的宠溺,看来他很疼爱这个女儿。
“呵呵,小伙子别介意,我这闺女年纪还小,不懂事儿。”
“哪有哪有,小妹妹挺可爱的。”叶乘飞出于礼貌的回道,不过小姑娘是挺可爱。
但是小姑娘听到他说她可爱的时候,脸刷一下子就红了。
“小伙子,起来一阵也饿了吧。去叫醒你的伙伴,出来吃早饭了。”拓阿叔笑呵呵的提醒到。
“哦哦,实在不好意思,还要麻烦你们做早餐。”
“哎,你们是客人,我们是主人,主人招待客人是理所当然的。我们去端菜了,你也去洗洗脸吧。”拓阿叔说完,就带着小姑娘进了伙房。
叶乘飞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掉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回过头去,发现门外小山丘上的少年早已没了踪影,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了,突然一阵失落惋惜袭上心头。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叶乘飞才把莫笙从床上提起来。然后两人快速的洗漱完毕。在人家做客总不能让人家等你吃饭吧,略显不好意思的来到厅堂。苗人的饭桌也是四角的,只是比较高,木质比较厚,座椅也是如此。在位置上坐下,叶乘飞才观察到这苗人的厅堂很大很空旷,基本上没有什么过多的家具,一张大饭桌,几把木椅,正中央放着祖先的嗣位,上着香,供着饭。抬头看屋顶,没有什么天花板,全是瓦片整齐排列的形状跟线条,还有几片亮瓦,可能是因为白天光线不足才故意盖上去的。
叶乘飞正观察得入迷,对面就坐下来了一个人,把他的视线从对于苗屋装潢结构的研究中,给牢牢的吸引了过去。他不是刚刚在门外吹芦笙的少年吗?叶乘飞显得又惊又喜,筷子都差点儿掉在了地上。
苗家人有喝酒的习惯,男女老少正餐侧餐都要以酒伴饭。拓阿叔倒上了自家酿制的米酒,大大的五碗米酒摆在每个人的面前,酒味醇香浓厚,有种未喝已醉的感觉。他笑吟吟的端起酒碗说道:“欢迎来自山外的两位贵客,做客我们苗寨。”
叶乘飞跟莫笙也愣愣的跟在后面端起酒碗,脸上的表情却有点僵。虽以前也跟朋友去酒吧喝点儿小酒,但是这种原生态的醇烈米酒,端在手里就感觉分量很吓人,这一碗下肚应该直接睡到明天天亮了吧。两人不禁一阵冷汗。
“哈哈,我们苗家人很好客,都会用我们觉得最好的东西来招待客人。希望两位不要嫌弃啊!”拓阿叔还是笑的温和。
“哪里哪里。倒是我们多有打扰。”
两人赶紧摆摆头,表示不会其实也是不敢。看着他们没有喝,于是又小心的把酒碗放下,见机行事。
“呵呵,说了这么多,都忘了介绍一下。哦,这个我女儿,早上你见过的。”拓阿说对叶乘飞说道。
“我叫阿月。那个是我阿哥,叫卯奴。”阿月立马抢过话头热情的介绍。
卯奴,原来他叫卯奴,还跟他们是一家人。叶乘飞面部虽然平和淡定,但其实内心已经雀跃翻滚。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兴奋,一想到往后的日子能跟他生活在一个屋檐下那种期盼激动,却是没有任何语言可以代替的。
“我阿哥,可是个巫师哦。”阿月突然神秘说道,脸上挂着清晨那种骄傲的笑。
“小丫头,你又开始吹话了是吧?”
“哪有,我是觉得阿哥很棒,才说的嘛。”阿月语带撒娇。
卯奴终于说话了,声音如涓涓细流,温若绵雾。真不愧是两兄妹,除去男女声的差别,音色的质地还真有那么一点儿像。再次细细看他,面容恬静,气质宁俊。真不愧是山清水秀之地养育的人,好一个风姿卓越的苗家少年郎。
“我叫叶乘飞,他是我的同事叫莫笙。我们两是记者。”叶乘飞突然想到自己都还没做介绍。
“哦,记者??”从来没有离开过苗寨的阿月,有些不太明白这个词的意思。
“就是没事儿写点儿东西,骂骂人什么的。”莫笙笑解到。
“哦?那不会有人找你们麻烦吗?”阿月继续疑问。
“有人找麻烦就继续写,一直写到他们觉得没意思了。也就不会再来找麻烦了。”莫笙不正经的回答着。其实那就外交部常用的循环谴责。
“呵呵,那可真好玩儿。我们寨子里如果跟人吵架,就直接约上山头,吵个两天两夜。从来没听说骂人还用写的!”阿月的语言幼稚却也质朴,逗得叶乘飞跟莫笙一阵欢笑。
“那我以后就叫你们叶哥哥跟莫哥哥,可以吗?”
“当然可以。”莫笙点点头。
叶乘飞的视线大部分都停留在对面的卯奴身上,他的一颦一笑,一个眨眼一个动作,都能吸引着他。卯奴大概也发现有人一直看着他,觉得奇怪,视线直直盯回去非常直白的看着叶乘飞。那眼光里的是清澈,懵然,透明,纯净。平时如果被一个英俊的男人长时间盯着看,无论是女人还是男人对方一定会羞哧面红,继而躲避他的目光。可是卯奴却没有,叶乘飞突然觉得这次来到这边,发现了比研究苗蛊更有意思的东西。对着对面的人扬起一丝笑意,卯奴还在看着他,叶乘飞突然有点败下阵来的感觉,本来是盯着对方看,却被他看得有点面红耳赤了,于是不自然的转过视线。
莫笙爱吃,看着满桌子的鸡鸭鱼肉,充满的土香土色野味山珍,不禁馋虫挠胃。拓阿叔非常亲切的把鸡心夹给他。他道了声谢谢,正欲起筷入嘴,突然想起来出发前跟叶乘飞在网上大致的涉猎了一下关于苗族人的风俗习惯。据说长辈会把鸡心鸭心夹给晚辈,但是晚辈不能直接吃掉而是要分给长辈。于是莫笙用筷子钻开鸡心分开一半,恭敬的递给拓阿叔,阿叔非常高兴的接过。
“不知道两位记者,到苗寨是来•••?”卯奴说出了一直困扰自己的问题。生苗寨很少有汉人来,而且他们来得这么突然,让他有些不安。
“我们来这边是为了收集一些关于苗族风土人情的资料,回去好做一个专题,可能要打扰你们一段时间了。”莫笙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哦,具体要呆多长时间?”卯奴问得详细,毕竟生苗不同熟苗,远在深山,万一出什么事儿也不好处理,外族人就更不好多管。
“大概一个•••”
“三个月!!”
莫笙准备回答说是一个星期,他们的计划也是一个星期。可是叶乘飞突然打断了他的回答,而且自顾自的说了一个让莫笙目瞪口呆的时间。三个月?恐怕等到那时候他们回去,宿舍里的大小件行李都被扔到垃圾场了,更别提做什么专题报道。
“你你你•••••”莫笙不知道要怎么接话茬,只能睁着眼等着叶乘飞善后。
卯奴一家人也面面相觑,看着神色不一的两人。不知道沟通他们出了什么问题,只能都看着叶乘飞,因为最后是他做出了回答。叶乘飞也被自己的一时脑热,脱口而出给吓得有些小慌乱。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卯奴,就硬生生把一个星期给说成了三个月。要怎么圆这个话口啊?
“不好意思,拓阿叔。我们报社派我们来做一个苗族的专题,上面的领导对这个专题非常重视,所以我们也不敢怠慢,需要把苗族的风土人情了解的比较详细,所以这个时间可能要花得长点儿。三个月的时间,的确是有点儿久。可是我们会付给你们食宿费,绝对不打扰到你们正常的生活。”
叶乘飞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样踩着“砰砰砰”的心跳节奏,硬生生把一个星期的假期给掰成了三个月。自己都听得出这段解释里漏洞百出,可是他还是厚着脸皮说完了。看着阿月、卯奴、拓阿叔木然的望着他,好怕他们接下来说,哦,可是我们不方便收留外族人这么长时间。莫笙也一脸冷汗,这顿早餐可真是吃的跌宕起伏。
正当苗家三人正在沉默思考的时候,一个苗妇哭嚷着奔进了拓阿叔的家。
“族长,族长救命啊!!!”
苗妇满脸哀痛同时又急切不已。
“阿花婶?阿花婶你怎么了?”
这个叫做阿花婶的苗妇,突然闯进自己家,又哭又叫情绪过激,吓得阿月有点手足无措。也不管有外人在,阿花婶直接扑到餐桌上,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向拓阿叔跟卯奴求救。
“阿花婶,到底出了什么事儿?你慢慢说。”卯奴到是一直很冷静。
“囡儿,囡儿。囡儿好像中蛊了!”
“什么???!!!”听到中蛊两个字,三个苗人终于不再平静,面色惊恐犹如遇见什么可怖的鬼怪一般。
“赶快带我去看看。”
话不迟疑,卯奴拖着阿花婶前脚奔走出门,叶乘飞跟莫笙一直被晾在状况外,回过神来发现整个厅堂就剩下他们两,于是也急速反应过来,随后飞奔而去。
阿花婶的家里离拓阿说的家没有多远,穿越两条小路就到了。卯奴几乎是破门而入,发现叫囡儿的苗族少女,痛苦的倒在地上,面色血红,五官扭曲,鼻孔里不断的流出鲜红的血。
“啊啊啊!!!啊~~~痛啊!!”
少女痛苦的嘶喊着,好像在承受着残酷的刑法,双手捂着心口,眼球也血丝暴涨。叶乘飞跟莫笙冲进去的时候,被女孩的摸样给吓傻了。
卯奴蹲下身,翻看她的瞳孔,然后尽量用镇定的语调说:“婶子,囡儿是中了桃花蛊。”
“什么?•••桃花蛊??!!阿花婶好像被雷劈一般,怔悚在原地。
卯奴继续帮囡儿把脉。
“婶子,囡儿有两个月的身孕了,你知道吗?”卯奴也大惊失色。
“身孕?怎么会呢?我家囡儿还未出嫁啊?怎么会有身孕呢?”阿花婶几乎是从喉管里挤出声音,无法接受再一次的打击。
“阿花啊,你想想这几个月,囡儿有没有遇到过什么人啊?”拓阿叔一脸凝重,眉头深皱。
“遇到什么人?没遇到什么人啊?就是三个月前让她去山上采药,之后就没出过门了。”
“我估计囡儿在山上采药,遇到了黑苗的人。她是被黑苗的人下了蛊!”卯奴一脸严重的说道。
“啊!!囡儿一向乖巧怎么会招惹到黑苗的人啊?”她说着说着便再度抽泣起来。
“阿花婶••”阿月像是要安慰她,走上前扶住她。
“囡儿,你听得清我说话吗?”卯奴镇定的问着话。
囡儿眼神迷离,眯缝的眼皮下闪过一丝光束,卯奴附耳上去。叶乘飞跟莫笙在一旁带着震惊,讶然的表情,不知道要说什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卯奴起身,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愤然。然后咬着牙对拓阿叔说:“阿爸你让阿月带着叶记者跟莫记者回家。我们去黑寨!!”
“你要干嘛?”拓阿叔一脸担心的问道。
“要人!去黑寨要人!!!”
话毕,便踏着气愤的步伐走出囡儿家。拓阿叔转过脸,面色沉愁的对阿月说:“阿月带着叶记者跟莫记者回家。”
“阿爸,我也想去黑寨。”阿月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她想知道怎么了。囡儿是陪她玩到大的好姐姐啊。
“不行!!!黑寨是你们小孩子能去的地方吗?听话回家。”听到阿月说要去黑寨,拓阿叔的面色立马由担心变成了愤怒。
“那个•••拓阿叔。”
许久没说话的叶乘飞,突然开口了。
“我们也想去黑寨看看,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
“叶记者,这些事儿你就不用管了,知道太多对你们也没什么用,搞不好还有危险。跟阿月回去吧。”拓阿叔的面色立即换上了愁虑,语气则是劝说。
不等叶乘飞再做回答,拓阿叔就跟在卯奴身后,扬长而去,像是要断了叶乘飞跟阿月的纠缠。莫笙跟阿月帮着阿花婶把还在嘶喊疼痛的囡儿扶进房间,阿花婶泪水涟涟,握着女儿的手,心疼得好像自己身上也千疮百孔的在流血。
莫笙跟阿月回到厅堂,看到正在思考什么的叶乘飞,惯性的凝着眉头,他看到阿月马上面带期待的问道:“阿月,你知道黑寨怎么去吗?”
“我知道。”阿月有些为难的回答到:“但是,阿爸跟阿哥平时都不准我靠近那边。”
“你带我们去好不好?”叶乘飞的眼中燃起了更加期望的光芒。
阿月溜动着黑乌乌的眼珠,表情俏坏一笑,说:“好啊,但是到时候你们要帮我,不被阿爸跟阿哥骂哦。”
“放心,叶哥哥跟莫哥哥都会帮你的。”叶乘飞果断的做着保证。莫笙也附和着点头。
阿月顿时也眉开眼笑。
黑苗寨离阿月他们那儿的苗寨只隔了一座小山,加快步伐,马上就追赶上了提前出发的卯奴跟拓阿叔。
卯奴跟拓阿叔已经走到了寨门口,远远的听到了身后响起了叫唤声,回头一看是阿月领着叶乘飞跟莫笙也兴兴而来。卯奴顿时恼火,恼的是阿月的不听话,火的是两个汉人不知事态严重的乱搀和。
“阿月,不是叫你带着他们回家吗?你怎么自己领着他们来了?”怒火重骂的人并不是卯奴,而是拓阿叔。
阿月一脸委屈的看向叶乘飞,他有些不好意思,上前解释到:“阿叔别骂阿月了,是我们要求她带我们来的。要骂的话,你就骂我们吧。”
“哎,叶记者••你这•••”拓阿叔明显为难。
“行了,既然来了就先进寨子再说。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卯奴的语气明显带着愠怒。
于是五人浩浩荡荡的进了黑寨,叶乘飞仔细的观察到,黑苗寨子的建筑以树质瓦顶房居多,而且有两扇厚重的木门,门的颜色黑中带紫,沉暗晦涩,对人的眼球有种强烈的侵略性,门上的图案以动物为主,而动物中又以虫子为主,这些虫子大部分都没见过,形态各异,表情凶残,叶乘飞看着那些凌厉的触角,暴戾的眼神,感觉它们随时会从门里飞出来,咬断他身上的血管。
“记住,待会儿进去后,用右手的大指掐紧自己的中指,不要对那些苗人看,尤其是苗妇。”卯奴交代着两个汉人,语气中的郑重,让叶乘飞跟莫笙都不敢多问一句为什么。
他们进到了寨口正对面的屋子里,里面坐着一个阿叔,打扮跟拓阿叔不太像,穿着比较暗沉。这黑苗寨所有的一切,给人的感觉就是晦暗,颓沉,邪魅,寒怵。
“隆拓?卯奴你们这是••••?”
黑苗叔正拿着竹筒抽着旱烟,一进到屋子里就闻到一股刺鼻的烟草味,那呛人的程度,绝对是醇浓的雪茄都比不上的。莫笙不禁小咳了几声,叶乘飞则是忍住了。
“昆吉叔,我不跟你绕山弯了,我是来要人的。您把玛朗交出来。”卯奴一脸正色加强硬。
“到底怎么了?”叫昆吉的苗叔不明所以。
“你的好崽子,给我们青寨的囡儿下了蛊。我们是来找他的解蛊的。”拓阿叔激动说出原因,喉咙用力过度,音节都有些颤抖。
“怎么会呢?玛朗不会做这种事的。”昆吉的脸色漫上一层疑惑加不信。
“囡儿亲口跟我说的,而且,囡儿还怀了他的孩子。”卯奴说着像是越来越气愤,语气也越来越重。
“昆吉叔,我敬您一声叔。希望您不要偏人。青苗跟黑苗虽然都属于蛊苗,但是向来都是井水不犯河水。你们黑苗是准的炼黑蛊,但是我们青苗是不准的。现在你们黑苗对我们青苗的人下蛊,还是桃花蛊这么黑心肝的蛊,您得给个说法。”卯奴像是法官般义正言辞。
“好啦好啦,卯奴你别激动。”昆吉安抚着卯奴。然后对着房内叫了几声,一个苗族汉子走了出来,一脸惶恐的看着一屋子的人。
叶乘飞发现,黑苗人普遍面色晦沉,眼圈深凹,精神也不好,给人一种浑浊浊的状态。相比起青苗人的精神抖擞,他们被衬得像是得绝症的病人。
“玛朗,你现在马上跟我去寨子里给囡儿解蛊。”卯奴二话不说,抓起叫玛朗的汉子就往外走,可是玛朗却挣脱了他。
“我••我不去!!”他的眼神躲闪,双手颤抖。
“怎么现在知道害怕了?你下蛊的时候怎么不知道害怕?”卯奴逼问到。
“囡儿说,我不娶她她就告诉她阿妈,告诉寨子里所有的人,说我脏了她••我怕!”玛朗越说越小声,气息也吐纳不均,明显是心慌了。
“那你脏她的时候怎么不怕?她是真心喜欢你才把自己给你的,可是你呢?答应说要娶她,现在却反悔,她威胁你,你就下蛊!你以为下了蛊就没事儿了吗?就不用吃后果了吗?”卯奴教训得头头是道,心中的怒火烧得更猛烈。
“我我我••是怕得紧,才一时冲动,下的蛊。”他突然意识到什么,拼命的往昆吉的身后躲。
“我求求你们,别带我去解蛊,别带我去解蛊.”
“桃花蛊解蛊,必须以命换命,现在知道害怕了?可是晚了。囡儿就快死了,她如果死了,我们寨子里的人跟你们黑寨的人一辈子都没完。”卯奴几乎是吼了出来。
叶乘飞有些惊讶,没想那么纤细温秀的少年,发起火来极具爆炸性,看来卯奴的性格并不如他的外表那般,还得花时间好好的去了解。
“我说隆拓,这件事儿,能不能商量下啊?”昆吉也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心疼的把儿子往后掇了掇。
“昆吉,我也不说客气话了。这远山十里八地这么多寨子,都是有共同的规矩,你黑苗随便给哪个寨子里的人下蛊,我们来提人你们是不能说不给的,如果今天你是为了你的崽子,不给我们提人,那也行,以后这事儿传出去,我看你们黑苗脸皮能往哪座山上放,哪个寨子里的人还敢跟你们串门子。”拓阿叔的话说的也硬气无比,虽然带着威胁,到是也带着道理。
昆吉明显动摇了,转过身去“啪”的一声,就给玛朗一记重重的巴掌,恨铁不成钢的骂着:“你个畜生,教你放蛊,不是让你拿来耍把子的。你现在就给我滚,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畜生崽子。”
骂咧着就把玛朗推搡出去,也不顾玛朗的求饶认错哭泣。卯奴跟拓阿叔立刻制止住玛朗,怕他逃跑。然后缓和的看了昆吉一眼,就带着一群人走了。昆吉跌落在门口,捧着脸悲嚎起来,这个儿子就这么没了。黑苗人,总是比其他苗人要厉害,因为他们会放毒蛊,但是也比其他苗人要悲惨,因为这些报应总要自己在现世就承担。偌大的黑苗寨,人烟寥寥,静的让人觉得像座地狱。
在回去的路上,叶乘飞一直宁静也有些沉重的跟他们在身后,因为从刚才明白或者不明白的对话里,隐约的听出了这件事儿严重到可能要死人的地步。他一直在猜测一会儿解蛊会发生什么,各种忧烦,灼虑袭来。莫笙倒是有些没心没肺,仰着头四处张望着山间风光,迎面总是飞来些奇奇怪怪的虫子,他好奇心被唤起,忘记了卯奴的交代松开了手指,一只色彩艳丽的虫子在他身边盘旋了好久,他也盯了它好久,突然感觉它好像飞进他的身体瞬间不见了。莫笙脑袋一黑,感觉好像被人钳制住了行动,开始放慢前进的步伐,眼中看着叶乘飞他们焦急远去,而自己去朝着另一个方向越走越远,声音也发不出来,倏地腹部一阵胀痛,袭上脑神经,全身麻木抽搐的晕倒在地。此时,一双青黑布鞋踩着青草香泥,从远处走来,停在了莫笙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