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小鸭》旎旒

3、第 3 章

　　早晨，程宁六点起床，去做早饭，然后叫家人吃饭，程倩倩会先一步离开，以免和他走到一起。
　　两个人在不同的学校，程宁在他的那个学校里很有名，因为他长得难看，又因为他全校第一的成绩，班里的同学都不爱与他亲近，但他的老师很喜欢他。
　　“小宁，一会放学后后到我办公室一趟。”班主任黄宜朲在下课后道。
　　“知道了。”程宁应着。
　　“肯定有什么好事。”前排的同学小声议论着。
　　“哪次有好事，老师都先想着他。”他的同桌也低声回着。
　　“长那个样子，头脑再不好，还有什么出路。”另一个人也加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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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宁低头，看着手里的书，对于这些话，好像完全没听到。
　　放学后，老师的办公室。
　　“小宁啊，你这次的成绩很不错。”黄宜朲手下是一张成绩单。
　　程宁低头不语。
　　黄宜朲知道他的性子，就继续道：“我前几天看你看的书，是初三的教科书，能看得懂吗？”
　　程宁小声道：“有的看不懂。”
　　“以后看不懂的，就来问老师。”黄宜朲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有什么需要直接说，你这性格以后要吃大亏的。”
　　“谢谢老师。”程宁感激地看了黄宜朲一眼。
　　“谢什么。”黄宜朲拿了一个钢笔给他，“老师奖励你的。”
　　“真的？”程宁不敢相信地摸着手里的钢笔，光是这手感就让他爱不释手。
　　“老师还能说假话骗你。”黄宜朲佯装微怒。
　　“我不是这个意思。”程宁急忙解释。
　　“骗你的，别当真。”黄宜朲哈哈笑起来，现在很少见这么单纯的小孩了。
　　程宁又低下头不说话。
　　“小宁，你想跳级吗？”黄宜朲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他。
　　“我……我想快点毕业。”程宁攥着手里的钢笔，紧张不已。
　　“以你的成绩也不是不可以，但会很吃力，自学的肯定比坐在课堂上学习辛苦些。”黄宜朲这么说并不是想说服他不要跳级，只是告诉他事实。
　　程宁小声道：“没关系。”
　　“这就好。”黄宜朲露出个欣慰的笑容，“加油，你是个努力的孩子，一定可以成功的。”
　　“谢谢，老师。”
　　“把这个拿着。”黄宜朲塞给程宁一包牛奶，“你长得太小了。”
　　“谢谢，老师。”程宁还是直说谢谢。
　　“好了，赶紧回家回家去吧。”黄宜朲又摸了摸他的头。
　　“那，老师再见。”程宁说完，背起跟了他两年的书包离开。
　　程宁几乎是跑回去的，因为回去晚了，林柳凤就会骂他。
　　他跑得太快，在路口一头撞进了别人的怀里。
　　“小朋友小心点。”连嘉文扶住了他，最近老是有人撞他呢。
　　“抱歉。”程宁急忙退开两步，抬头看清来人，又赶紧低下头。
　　连嘉文愣了愣，看着面前娇小的身影，脱口而出：“我是不是见过你？”
　　“没……我没见过你……”程宁急忙矢口否认，“抱歉，我要回家了。”说完，就飞快地逃跑了。
　　“喂……”连嘉文看着他逃走的身影，无语，他确定他见过他，对了，那天，还有那天，也有一个类似的身影的撞过他，不会就是他吧？听说是程倩倩的弟弟，长得确实有点……不太好看。
　　程宁很激动，心脏砰砰直跳，不知道是因为跑得太快，还是因为和心目中的偶像说上了话。
　　虽然还是回去晚了，林柳凤骂骂咧咧个不停，但程宁还是觉得高兴，雀跃的心情膨胀的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吃完饭，程宁小声提出他要跳级的想法，他紧张地盯着全家人的脸，生怕他们反对。
　　林柳凤和程倩倩都没什么反应，程忠导不太关心地听他说了两句就点头应允，反正都是要读书的，少上两年也省了两年的钱。
　　程宁第一次这么开心，虽然他们反应平平，但总算默许了他的行为。他高兴地做完平时该做的事，就欢欢喜喜地上楼了。
　　事情定下来，程宁比平时更努力，晚上看书的时间也由十点延长到十一点，黄宜朲本来想在放学后帮他补课的，但是程宁要回家做饭，所以拒绝了。他们默许他的行为，不代表他可以少做些事。
　　他本来就瘦小，现在更瘦了，也更难看了，眼睛更大，牙齿更突出。他很不舒服，可是没人知道，就算知道也不会有人关心。
　　林柳凤蹬蹬地跑上楼，用力踹着他的床脚，“死小子，快点起来，都八点了，还不起来！”
　　因为程宁没有起来，所以全家人都迟到了，而这一切都是程宁的错，谁让他没有叫他们起床？
　　林柳凤几乎是把程宁给拎下来的，“做完饭，去看病。”说完，就把他扔到了厨房里。
　　程宁洗了洗脸，觉得清醒些了，动手洗菜，做饭。
　　程倩倩去上学了，程忠导也去上班了，家里只有程宁和林柳凤，两个人静默地吃着饭，程宁在林柳凤的目光下坐立难安，加上发烧，根本没什么胃口，只喝了小半碗稀粥就放下了碗。
　　等林柳凤吃完，他捧着碗要去刷洗。
　　“先放着吧，等会回来再刷碗。”林柳凤突然开口。
　　程宁怔了怔。
　　“快去！”林柳凤不耐烦地扯着嗓子叫。
　　“好。”程宁飞快地跑进厨房，放下碗，出来，林柳凤已经回屋了，桌子上放了两百块钱。
　　程宁把钱捏在手里，有什么不断从心底冒出。他拿着钱去附近的诊所，一百块钱都绰绰有余了，何况是两百。
　　程家不算是大富之家，比起真正的有钱人不算什么，但比小康的生活要好得多。
　　程宁掉了一上午的水，整个人都快虚脱了。手里还有一百多块的零钱，他买了一个雪糕，平时他几乎没有吃过零食，他也不敢要求。
　　走在街上，他低头慢慢吃着雪糕，清凉的味道从嘴里弥漫到全身，仿佛连身体的温度也降下了不少。
　　程宁用公话打电话给黄宜朲，向他请病假，黄宜朲叮嘱他要好好注意身体就挂了。程宁愣了会，这个时候他本该回家做饭，可他却不想回去。
　　会挨骂也好，会被罚不让吃饭也好，他不想回去。在附近公园里慢慢走着，微风吹来，带动树叶沙沙，只有在没人的时候，程宁才敢抬起头，露出脸。
　　天空是那么近，又是那么远，近的他仿佛就在其中，一伸手就可以采一朵柔软的云朵，又好像远的不论他多么努力都永远到达，触及。
　　程宁伸出手，对准一朵白云，用力一握，那朵云仿佛就被他紧紧抓在了手中。
　　连嘉文坐在树上，看着那抹小小的身影，他脸上的坚定深深震撼了他。本来今天他逃课到这里，想好好睡个觉，谁知道刚爬上这颗树，就看到那个一见到他就逃的小孩，他没像往常一样低着头，高扬着头，他能清楚地看见他的脸，明明是那么不协调的组合，却意外地震撼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