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 那些人 那些事儿》木尧夕

27、那个女人

　　苏晓觉得最近的日子太过松懈，浑身都生得懒虫，痒痒的。于是她难得的拉上新出炉的包子新娘慕容出去闲逛。眼看着婚前刚刚减掉的几斤肉又噌的弹了回来，苏晓只能钦佩安瑞的养猪才干。
　　“慕容，你那小店儿就不要啦？”
　　“唉！不然还能怎么办，婆婆不太愿意我再出去做事。”
　　听慕容这样说，苏晓也不知该怎么劝她。安家的事，平时也有听慕容跟安琪讲过，基本都是安母说了算。安父整日一副谁都欠着他的样子，安琪说每次看到都忍不住打哆嗦，她觉得单单从这点就能证明她大哥乃此人亲子。其实安父就是冷了点，也没什么。可安母就不同了，若说安父是冰山，那安母绝对就是座火山了，而且随时随地都可能喷发。
　　苏晓第一次见到安母，是在陪慕容试礼服的时候。当时苏晓因为学校的事耽搁了一点时间，等她赶到婚纱店的时候，慕容已经进去试穿了。苏晓看到等在外面的优雅女士，心想应该就是慕容未来的婆婆了。于是为自家姐妹未来着想的苏晓，好好的调了调表情的频道，这才缓缓走近。
　　微微弯腰，“安伯母，您好！我是慕容的朋友，我叫苏晓。”
　　安母闻言，抬起头细细打量一番，迟疑地开口道：“你就是苏晓？”说完不待苏晓回应，又道：“怎么半点儿不像安琪那丫头说的呢。”
　　“呵呵，不知安琪是怎么向伯母形容的我呢。”其实苏晓也没指望安母真去回答她，而且……如果她知道安母接下来要说什么的话，她一定会牢牢闭上自个儿的嘴巴，什么也不问。
　　“她说啊，苏晓是个很聪明的女娃子，可我半点没看出来你哪聪明啊。长得一副呆样儿，看着就不像个聪明人儿，还是我家儿媳看着聪明，那脑门…啧啧…锃光瓦亮。”
　　苏晓无语：慕容听到这话，到底是该喜呢还是该喜呢？好赖未来婆婆这么大力的夸自己，应该还是喜的吧？！
　　“对啦，你是当老师的？这都笑得这么僵了就别笑了呗，我看着都难受。你的学生也真是仁慈，要我摊上你这么一老师，肯定得掀桌走人。”
　　苏晓自认脾气再好也不能不为自己问上一句：“伯母，您说这话是个什么意思呢？”
　　“呦，还好意思问我什么意思。你自个儿去照照镜子，愣是没打你眼里看出一点阳光气。这么年纪轻轻的，整天不知道都在想些什么。还是我家儿媳好，一眼就能让人望到底……”
　　苏晓看着还在喋喋不休的安母，犹豫一会，还是走到了试衣镜前。看着镜中的人，苏晓不得不承认，安母其实是说中了。眼看着好姐妹即将为人妻，她欣羡的同时，不免又有些黯然。到现在，她还从未见过黎奈的家人。
　　安母见她半晌不出声，叹口气走上前来，拍拍她的手：“丫头，凡事看开点，人活着谁能没个不顺心的事？再不顺心的事也都会有个头儿的，即使不是现在，也不会是永远。”
　　苏晓想：看似火爆的安母也许活得比谁都通透吧。
　　转念对慕容说道：“也许你可以把自己的想法说给安伯母听，她不会为难你的，相信我。”她是最懂儿女的心的。
　　慕容可有可无的点点头。苏晓觉得应该让她自己去发现安母的好。
　　两人都不是安琪，不会在商场里疯狂扫货。只在一些常去的店里看了看新款，试了合身便付钱走人。结果才看了两个小时，两人就不想再动弹了。
　　“安琪要是在这儿，指不定得多走多少冤枉路呢！”慕容想起安琪那对购物痴迷的样子，就无言了。
　　苏晓深有同感的点点头。
　　忽然慕容凑近，“苏晓你看，那人好像在看我们诶。”
　　苏晓不动声色的拍拍她，轻声说：“先看看再说。”
　　其实苏晓一早就注意到了那个奇怪的女人，从她们出了商场，那人就一直跟着她们了。苏晓之所以没有惊动慕容，是因为她看着此人有丝眼熟，可一时半会儿的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不过，不用等她回想起来，对方已经一步步走近了。
　　“你是…苏辰的女儿？”女人迟疑的开口。
　　‘噌’地一下，苏晓突兀的从座位站起来，让慕容先在这里等一会儿。说罢扯过女人的袖子就往外走去。
　　慕容从未见苏晓如此失态的样子，不禁有些担心。但既然苏晓吩咐她坐着这等，她也只能等对方回来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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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那个女人。”苏晓不理会身前这个快要喘不上气的女人，径自开口说道。虽然当时天晚没看清女人的样貌，但还是有一点印象的，尤其是这么一个让她记恨了多年的人。
　　“呵…你…呼…你还记得我？”
　　“哼，就算再过几十年，只要你还活着，哪怕是脸上再多上几条褶子，我都能认出来。没想到你还敢再在我面前出现，怎么，还想再被揍一顿吗。”苏晓讽刺的看着眼露惧意的女人。
　　没错，这个女人正是苏晓唯一揍过的同性了。当年，苏晓就是因为看到这个女人跟苏爸的事，才导致了后面的惨剧。没想到，时至今日，竟还能见到这个让她恨极的女人。苏晓再一次的失控了。
　　“我知道你恨我，可是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爸现在哪里。求求你，告诉我好吗？”女人哀求着。
　　苏晓只觉得一口血气涌了上来，一阵天翻地转。
　　“你想知道我爸在哪里么。好啊，我告诉你，只要你从这里跳下去，你就能见到他了。呵呵，怎么，害怕了？”苏晓恶狠狠地盯着女人。“你不是很想见他吗？他就在下面啊！”
　　女人惊恐的看着失常的苏晓，颤抖着唇问：“你什么意思？苏辰究竟在哪里，你告诉我，告诉我啊！”
　　“哈哈哈！我说了啊，就在下面啊，你往下看看，他就在下面，真的，已经５年多了。你看看，看到了吗？”
　　“不，不会的，你疯了，一定是你疯了。你这个不孝的女儿，竟然诅咒自己的父亲。你…你…”
　　“我怎么？嗯？说啊，我怎么了？”苏晓逼近女人，居高临下的望进那双惊慌的眼。
　　“你骗我的，对不对？告诉我，这些都是你故意骗我的，对不对……”女人尖锐的指甲扣进苏晓的胳膊，一遍遍的问着。
　　看着眼前陷入绝望的女人，苏晓没感受到想象中的开心，有的只是一股一股的疲惫。她曾设想过再见到这个女人时，一定要狠狠的惩罚她，发泄她积压多年的怨恨。可是现在，除了累，她再没了其他任何的感觉。
　　她曾以为有了黎奈，她就可以慢慢的放下心中的怨恨，就可以轻松些。却原来，一切都没变。若非今天遇到这个女人，说不定她就会一直自欺欺人下去吧。而现在，无论如何，她都无法再欺骗自己了。有些东西，原来真的只能自己承受。
　　苏晓无力再去理会女人，转身欲要离去，却被女人拉住了衣角。
　　“你就不想知道我跟你爸的事？”
　　“你觉得我会想听？”
　　“你想不想听，我都要说。本来我…算了…苏辰都已经不在了…我又何必再去…”女人放开苏晓。她知道这时的苏晓是不会走了，其实她也想知道当年自己的父亲究竟有没有真的背叛家庭吧。
　　“那年你是第一次见我，我却不是第一次见到你。你一定以为，你奶奶过世时，是你第一次回去老家吧。你就不想知道为什么你父母从不带你见你奶奶吗？呵…其实，你刚出生没多久的时候，就已经回去过了。只不过………”
　　女人说完了想说的话就离开了，可苏晓却坐在天台上，无法动弹。
　　那个女人说，苏奶奶自苏父娶过苏母，就没给过两人好脸色，也就造成了日后两人极少回老家的结果。奶奶觉得苏母太过强势，不是个能过日子的。她总说苏母从她手里抢走了苏父，对苏母从来都是一副冷脸。后来，她出生了，父母想着也许小宝宝能把老母哄开心了。于是，刚出生几个月，父母就带着她回了老家。没想到，两代人的决裂就是这个时候发生了。
　　奶奶一直不喜欢苏母，在得知苏母没生个儿子时，便连带着对苏晓也极不待见。有一次趁着苏父苏母不注意，竟擅自把尚在襁褓的苏晓丢在了外面。若不是路过的邻居发现，说不定此时也就没苏晓什么事了。苏父苏母原本的一腔热情，被老太太的举动浇了个透心凉。从此苏父再也没带苏晓母女回过老家，自己也只在春节时回去看看。
　　可老太太不甘心，于是在一次苏父回去的档儿，她便伙同打小就喜欢苏父的柳沁，也就是这个女人，灌醉了苏父。两人想着若是柳沁能给苏爸生个儿子，苏爸必定会留下。这样，两个女人就都能如愿了。
　　可事实上，柳沁压根儿没跟苏爸发生任何事情。苏爸喝醉酒后，吐了一晚上，她就那样照料了一整晚。
　　事后她想，一定不能让苏老太知道事情没办成。于是就将两人的衣物全部脱掉，随意的丢在地上。待苏爸醒来，看着眼前的情景，怎么也想不起来发生了什么事。而苏老太在不知情下，认定两人发生了关系，便嚷嚷着要苏爸对柳沁负责任。
　　可苏爸却觉得事有蹊跷，他虽不记得发生了什么，可却是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的。于是他对柳沁说，他知道他们什么都没发生，他也知道一切都是她们搞的鬼，所以他不会对她负任何责任。
　　柳沁听后，惊慌失措。她想，即便他们什么都没发生，可两人也都赤裸相见了，怎能撇的一干二净。可她也看出苏爸的坚决，于是她将主意打到了一直将她视为女儿的苏老太头上。她破罐子破摔，迅速跟另一个男人发生了关系，也很快确定自己怀了身孕。可她却没跟男人说，而是跟苏老太说怀了苏爸的孩子。
　　不明真相的苏老太便开始一遍遍的催着苏爸回去，苏爸跟她解释，她也不听，只一心相信着柳沁。苏爸本想不加理会，待她们过段时间自动放弃。可不想，苏老太竟然威胁着要告诉苏母。苏爸虽知自己什么都没做，可毕竟当时的情况摆在那儿。苏母性子本就刚烈，若知道了，不定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儿。于是，便一直瞒了下来，甚至离开了居住多年的城市，也就是苏晓印象中的第一次搬家。从那之后，苏爸便只跟苏老太用手机联系着，没说自己换了的新住址，也没再说自家的座机号。直到后来苏老太过世，苏爸带着苏母跟苏晓最后一次回去。没想到在那里又见到了已经嫁人的柳沁。彼时的柳沁已没了当年的风姿，她的孩子最后还是生了下来，她也嫁给了那个孩子的父亲。
　　苏爸以为跟柳沁的事可以告一段落了，可他没想到这才是他们家灾难的开始。
　　柳沁嫁的那个男人，总是酗酒，时不时的拿她跟孩子出气。她在感叹老天不公的同时，也只能默默忍受。她以为这一辈子就该这么过了。可是，在看到苏爸的那一刻，她觉得许久未见的阳光又出现了。于是，她决绝地跟男人离了婚，什么都没拿，孩子也留给了男人。她努力让自己变回以前的风采，然后用尽一切办法，再一次出现在了苏爸的面前。
　　苏爸在Ｂ城见到柳沁的时候，着实吃了一惊。再到后来听她说跟丈夫离了婚，离开了孩子，只身前来寻他，苏爸当即想要送她回去。可当时天已经很晚，苏爸便先将她安顿在了酒店住下，想着次日就将她送回去。柳沁却将苏爸的这一举动误解成了对她有心，爱恋多年的男人终于对自己上了心，她更是觉得此趟没白跑。
　　世事难料，苏爸第二天因为公司临时有事出差，就打电话让柳沁自己回老家去。柳沁虽然伤心苏爸这么快就赶她走，但也不想这么轻易的就放弃。就这样，等到苏爸出差回来，才发现柳沁根本就没走。
　　苏晓看到他们在一起的那晚，其实是柳沁专门在她家附近堵着苏爸的。苏爸担心被苏母看到，便将她就近拉到了离家不远的公园。苏爸对柳沁说他根本就不爱她，也从未爱过她。柳沁根本不听苏爸说什么，只一心想要抓住这根稻草。她知道一旦回去了，就再也没机会再见到苏爸了。于是她便死死缠住苏爸不肯放手。
　　偏偏苏晓在这时来到这里，看到了这一幕。于是，一切都在这里偏离了轨道。
　　此时终于明白了所有真相的苏晓，说不上自己有什么感受，她只觉得荒唐。原来当时的一切，都是在误解下发生的。
　　她想，若是当时她多问上丁诺一句为什么，多听一句苏爸的解释，是不是这一切就都不会发生了。
　　是不是这时候的她还可以依偎在母亲怀里，陪母亲一起看各种肥皂剧。
　　是不是就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