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浮火

1、第 1 章

　　这是一条肮脏的街道，这是一个腐烂的城市，这是一个发臭的世界。
　　我像是下水道中的老鼠，带着有钱人所谓的致命病毒，无礼语调，低级口音，犹如老鼠般的，活在他们用虚幻的文字，建筑出来的世界。
　　他们跟我说，年轻人该是有梦想，有梦想是好的，但亲爱的老师，在这么肮脏的世界里，我看不见梦，倒是每晚梦见面包。
　　他们跟我说，年轻人该是争取机会，努力读书，读书总是有前途的，但是亲爱的妈妈，你除了给我一条小毛毯外，没给过我任何东西，包括书本。
　　他们跟我说，世界是美好的，不论再苦，都会见到美好的一面，可是高贵的总统或是官员，我只看见恶臭的垃圾，跟源源不绝的污水，你所说的美好，是否在那堆污泥里，慢慢腐朽。
　　在这个下水道般污秽的世界，唯有当天空飘下白雪时，我才能体会，或许那就是所谓的美丽。
　　我所能看的，廉价的美丽。

　　从上个世纪遗留下来的建筑，唯一存活着的雪夜。

　　这里，是我们的家，我们的世界中心。

　　上个世纪的存活者，真实的美丽。

　　──下雪了！

　　这里是贫民的集中地，没有什么所谓的建设，没有什么所谓的尊严、人权，没有什么所谓的干净，这里是废墟，是垃圾场，是放逐囚犯的地方，空气中有数不尽的复杂气味，一种人类发出的自然恶臭，混着街道上有四处流溢的污水，习惯了也是一种特别！？这里有很多妓女、杀人犯；很多野狗、老鼠，但是必要时他们是食物，我特别喜欢烤老鼠。
　　忘了补充一下，这里什么都很多，死人很多，尸体也很多，因为警察总是喝醉了，忘记来帮我们收尸，路过的混混也总是喝醉，不小心砍死一个人，我很体谅警察其实也很忙，他们总是载着尸袋到处跑，不小心又撞死一些人。
　　我想比起那些冰块，野狗，老鼠，尸体，警察，有间破屋子栖身的我，应该算是不错了吧，我如此对自己说，在漏风的墙壁，在滴水的屋顶，在破旧的棉被里，我对自己说，感谢主。
　　嘴角扬起了一抹笑容，是冷笑，比雨水，比冷锋还冷，我想耶稣明白。

　　我曲身在唯一的肮脏毛毯里，想着唯一一次母亲的面容，很模糊。我很难过自己为什么记不住，为什么连母亲的样子都记不住，我不知道妈妈的五官是什么样子，不知道她的肤色是黑是白，不知道她的气味是什么，只知道，她好像是长头发，好像是金色，像太阳，因为我记得我将妈妈的头发扯下来了一撮，她打了我一下，用我听不懂的语言大骂，不过，即使如此，她留下了一条毯子，让我在寒冷的冬天生存了下来，让我有机会清楚的记下，白雪的样子。

　　上次有个小孩，他从商店里偷了一个蛋糕，蛋糕上面撒满了白色的糖霜，还有很多很多的鲜奶油，大家都看着那个蛋糕直流口水，可是没人敢抢，因为他的哥哥好凶，动不动就拿铁棍打人，大家都怕他，总是说以后要打的人，第一个就是那个浑蛋，但真的行吗？谁知道。

　　糖霜，它长的跟雪很像，白色的家伙。
　　我不知道糖霜尝起来是什么味道，不过我知道白雪尝起来是冰冰、绵绵，带点煤炭有沙沙的颗粒和烧焦味。

　　回忆，只有在冻的刺骨的冬天才能显现价值。而好在每年，都会下一次雪，都有一次冬天。

　　我慢慢的睡着，毯子上，洒上了一层糖霜。

　　这是，我遗忘了很久很久的回忆，我必须花些时间来想想……

　　那是一个下雪的晚上，废墟的瓦片里发出淡黄色的火光，很温暖，淡淡的光晕散发着热量，我的脑袋中，竟然浮现出了一个名词，叫作家。
　　甩甩头，自嘲的笑着，连家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人，却在这个随时会冻死人的寒夜里，想起这个跟自己毫无关联的名词，挺无聊的。
　　我继续在下雪的晚上，四处闲晃，每当晚上一开始，这里便会徘徊着很多，需要用钱来解决身理的人，他们可能是贵族，也可能只是哪个稍微有点钱的人，他们不计较男女，要的只是发泄，而我现在就是在等待这个机会，拿点钱，好买点东西吃，我今天整天没吃东西了，饿的发慌。
　　忽然，黑暗的巷弄里，窜出了一个人影，一转眼，就是一把刀架在了我的脖子上，我无奈的笑了笑，怎么会自己人抢自己人呢，他是不知道我身上半毛钱都没有吗，还是他想免钱发泄一下？
　　「把钱拿出来。」他压低声音，蒙上的脸，露出一双发着冷光的眼神。
　　我微笑，把衣服口袋抖了抖，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些用过的碎纸，我也不清楚那是什么东西，不知从哪来的。
　　「我也在找人给我钱。」我摇摇头，再次向他微笑，这是出于自己人的友善，也或着只是嘲笑？他大概是想钱想急了吧。
　　他的刀还是架在我的脖子上，看着我的口袋，沉默着。
　　「我说兄弟，放了我吧，你可以再等下一个。」我对他建议着，希望他赶快拿开他的刀子，因为我还要去找个人，给我吃一顿今天的饭呀。
　　「走吧。」
　　他终于松开了刀，推了我一把。
　　「谢啦！」
　　我看向他的眼睛，他的眼神很冷，眼睛在暗巷中发光，一种让人冷然的蓝光。
　　如果没有意外，他遮着的脸应该很漂亮吧，我挺欣赏他的眼睛的，尤其是眼神，像是一种憎恨全世界的样子，光是看着，就令人感到有趣。
　　可惜我跟他遇见的时间不对，不然我真想好好跟他聊聊。
　　抱着留念，我还是转头走出巷子，那对眼睛在黑暗里，有如星星般闪耀。
　　我们，会再相见的，没有什么前兆，没有什么事实，这只是单纯的，直觉。

　　远处，一个提着油灯的男人，对我露出一个猥亵的笑容，我了解，他该是我今晚的金主了，我顺从的跟着他，穿过数条错综的小路，来到一栋漂亮的房屋前面。
　　当我们在街头，徘回在生死边缘时，你们正在这种房子里，庆祝着感恩节，当我们因为寒冷，蜷缩在残破的瓦片中时，你们正带着孩子在这种屋子里拆着圣诞节礼物，而现在，我却不得不靠你们这些人过活。出卖自己，寻找着早已不知踪迹的尊严，然后再让你们狠狠的践踏。
　　这，叫做世界。
　　我熟悉的一切，名为世界的地方。
　　「过来替我服务吧！」
　　「是的，先生。」

　　──只是为了活下去而已。
　　为此，别无所求。

　　我漫无目的的穿梭在黑暗的巷弄，甚至连自己的坚持都不明白，当太多的人们鼓吹着要寻求真理时，我们却连想都不曾想过，太过于恶劣的环境，剥夺着我们的思想。

　　如果真的要堕落的话，那就什么都别想了吧。
　　只需要做，做些事情，让自己活下去，又或着让别人死亡。

　　在没有屋顶的水沟边，我想起了那双折折生辉的眼睛，跳动着我所不知道的光芒，像是潜伏在黑夜的猛兽，随时会将旅人一口不剩的吞掉。
　　不过在我如此想着的同时，不知道他后来到底抢到钱了没有？我对此抱持着高度怀疑，大概不容易吧……
　　天空，开始飘下今年的第一场雪，四周的空气冷的让人颤抖，连我呼吸的水蒸气，都成了一圈圈的白雾，虽说一入冬就是这样，但是配合着下雪，总是给人格外寒冷的感觉。
　　我将大衣的开口拉紧，有些扣子已经因为太过于破旧而脱落了，夏天的话很通风，不过如果现在太通风，就非常伤脑筋了。我紧抱着自己，深怕将体温宣泄出去。
　　一年四季都穿着这套大衣的我，家当本来就不多，也没有朋友或是兄弟，每天都像那些年老的流浪汉一样，四处寻找着可以睡觉的地方。有时候，当我刚接完客的时候，手上的钱比较多，可以去住旅馆，不过还是没有所谓的行李可以寄放在房间，只是单纯的洗个澡睡觉而已，严格的说应该是为了洗澡而去住旅馆的吧。还是小孩子的时候，我就习惯睡在坚硬的石质地板上，习惯冬天时，天空落下的雪，堆积在遮蔽我的木板上。
　　可是洗澡可不是那么简单，这附近几乎没有河川是干净的，当时我用的是从喷水池，或是池塘之类的东西随意的擦擦身上而已，那时每个巷子里的小孩都很脏，都是又黑又臭。
　　很多老人无法独自渡过冬天，每天早上起来，所以总是有很多已经僵硬的老人，被埋在雪堆里，或是横躺在凌乱的走道旁。
　　起码幸运的是，我还年轻，或许没有这种烦恼。
　　单调的童年，没什么需要操心的，只要每天想着吃住就可以了，不需要去烦恼什么别的，像是怀疑上帝跟父母，其实挺累的。
　　四周闪烁的火光，就像敌人贪婪的目光般，让我再次忍不住，想起你清冷的目光，令人打颤。

　　清晨，一向早起的我，或者该说根本就是睡不好？犹如动物的敏锐直觉般，只要周遭发生什么事，我都会立刻清醒，而现在，就是有一群不知所谓的人，打扰到了我的睡觉时间。
　　我看着那群在天还未亮就开始吵闹的人，是两个警察外加一个本地居民。这是常有的事情，警察成天在这边无所事事，心血来潮就抓一个不相干的人进牢笼，大家都司空见惯、见怪不怪，所以很多人看见以后仅是退开点，然后以安稳的姿势继续睡，完全不管他们在干麻。
　　我本来也应该如此，或者是换个地方继续睡，可是在黑暗中，那对亮的发光的双眼使我无法转移视线。
　　「你看什么？」其中一个警察很快发现了我的视线，他带着浓厚的醉意，不满的指着我大叫。
　　微胖带着啤酒肚的警官中气十足的这么一叫，附近的人都醒过来了，有些人带着看戏的目光盯着我们僵持，有些人则是不满的离去，想要另外找一个地方再续被打扰的梦境，而那双眼睛也顺着手指，落到了我身上。
　　被当成主角的我有些尴尬，却也不想跟他们发生正面冲突，毕竟他们依然顶着警察的头衔，只要有这个就胜过了几百个的我，所以我决定抱持花钱消灾的心态，只好把这几天都赚到的钱都吐出来了……
　　「呃……我说警察先生哪，法外开点恩吧？」我偷偷的将手上的钱塞到他们手中，果然人都是见钱眼开，刚刚还叫的跟杀猪一样的那两个人，这会儿就眉开眼笑了。
　　「这次就算了，叫你朋友小心点……」
　　他们还不忘放下两句话，才耀武扬威的离去。
　　「你有怎么样吗？」我看着蹲在地上的他，伸手想扶他起来，哪知他一点都不领情，还大力拍开了我的手。
　　「走开！」
　　这究竟是什么态度？我不要你感谢我，但起码不要把我看的像仇人吧，我有招惹过你吗？
　　我皱起眉，冷声的说：「是我多管闲事。」
　　如此自讨没趣，搞了半天换到一张臭脸，真是没说错，我哪时变的那么爱多管闲事了？
　　「那个……」他忽然发出微弱的声音。
　　「干麻？」我没什么好气的回过头。
　　「多少钱？」
　　我侧眼打量了他一下，我想他身上应该也没什么值钱的物品吧，想要他拿钱出来，恐怕不可能。那他现在问我这句话又是什么意思呢？想拿别的东西来交换，还是……？
　　「你以为呢？」
　　「我刚刚没看清楚。」
　　「你现在身上有多少？」
　　他从外套的口袋中掏出了一堆无用的纸屑，然后混在纸屑里的，是几个小铜板掉到地上发出铛铛的响声。
　　我看了看地上的几铜板，不可置信的说：「就这一点？」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点点头，「不过我过一阵子一定会还你的！」
　　我啼笑皆非的想着──他在说什么梦话！？
　　「算了，当我的钱掉到水沟了吧！」
　　「这怎么行！？」这家伙还搞不清楚事实，死命的说着傻话。
　　「我说老兄呀，就算你以后有钱你又找不到我，你要怎么还我？」
　　「你可以告诉我住的地方。」
　　「你觉得我有那种东西吗？」
　　「我……」似乎是理解到他的想法有多不可能，他的声音小了很多。
　　「还是你想拿别的补偿我？」我轻佻的勾起他的下巴。
　　「哦？你想要我怎么做呢？」出乎意料的，他高傲的仰起头，似火的眼神意图脱离我的掌控，说出的话语却又像明白一切般的认命。
　　「哈、哈……你真的、好好玩唷！」我无法克制的、连上一刻那些不悦的对话都完全忘记了，很久不曾发出的笑声，源源不断的涌出。
　　「你干麻啦！笑什么？」他有些困窘的喊着。
　　「不、没什么……如果你硬要还我钱的话……不如这样吧，你以后跟我一起走？」说不上是什么念头，只能说可能是一时鬼迷心窍吧，我竟然想要跟他一起，不论他的过去，甚至连钱也不太想计较。
　　「这样不是很妥当吧？」他斜着眼睛打量我，一副这种提议像是自杀的表情。
　　「是你坚持要还我钱，我才这样说的呀，还是你想要趁我睡着时杀人灭口？」我一脸无辜的说，话说到这里已经是我的极限了，如果他真不答应也就算了，我还犯不着去说服他配合我吧？这也对我没什么利，何必呢。
　　「你料定我不会这么做吗？」他倒是丢过来一个白眼，也不否认。
　　「这我是不清楚，不过如果死在你手上应该比死在其它人手上好一点。」我耸耸肩，一副置身死于度外的表情。
　　「那我呢？万一你哪天杀我灭口呢？」他还是不相信的盯着我看。
　　「这个呀……那你喜欢死在我手上吗？」我反问。
　　「谁……谁会喜欢死啊！！」
　　「喔……反正要不要随你啦，不过我也没什么杀你的动机呀，你清楚的很。」我轻描淡写的叙述，要钱他没钱，要色我倒不如去玩女人，不是说他长的丑，只是他终归不像是那个在下面的。那剩下什么？除非我是杀人魔他才会有危险。
　　「……好吧……我就跟你一起。」他像是极为勉为其难的点了头。
　　「我现在叫卡塞罗，只是个昵称，说不准哪天会换。」我微笑的朝他伸出了一只手。
　　「我叫托斯卡，不会换了，我就这么叫很多年了。」他没什么表情的也伸出一只手，我们就这样握了一下。

　　我们只有名字，没有姓，因为我们从来不曾知道自己的祖先、家人与父母。

　　「你真的很喜欢活着吗？」
　　结果，我们同意在一起的那一天，这是我最快问出的一个问题，因为我很疑惑。
　　「……或许吧！」
　　但是，他的回答却比我还要疑惑。

　　现在想来，这根本就是句啼笑皆非胡话，怎么说着不是呢？
　　实在很讽刺，连眼泪甚至悔恨都做不到我。

　　「你平常是怎么维生的？」两个人在一起，最重要的就是生活，不能拖垮另一个人、也必须找地方落脚，所以询问对方如何维生应该不至于失礼，因为这还算是必要。当然，如果他不想说，我也不会强制过问，顶多他就饿肚子看我有没有吃剩的东西吧。
　　「……我时我会去抢劫，或是些零工，再不然、也许有些人会要我……」他支支吾吾的说着，我感到一阵不可思议。
　　「有人会要你！？」托斯卡长的很像男的，有强壮的体魄，英挺鼻梁、雄厚的五官，一看就知道是男的，跟女人一点也扯不上关系。不像我，长的一副可男可女样子，可说是不幸、又是幸运。
　　而大部分的人会想到的脔童，多会招募类似我们这类长相的人，实在很少有人有如此兴趣。
　　「多少……这世上总有些变态，喜欢跟人玩不一样的。」他倒是蛮不在意的说，或许他对于没生成我这副模样心底觉得幸运。
　　「嗯……那我们今天先暂时分开，各自工作吧。晚上在这边会合，有意见吗？」
　　「可以。」
　　托斯卡一脸冷漠的说着，转身在巷口失去了踪影。
　　我无奈的叹口气，现在这个时段、大白天的，根本就没有我工作的份，身上又不剩半毛，不知道该去哪晃才好，还是我必须尝试着抢劫？
　　想是这样想，可我还是硬着头皮想在街上找些零碎的工作做。
　　几次努力下来，我都不禁放弃了希望，毕竟像我生的这一副瘦弱样，活像做不到两下就会病倒，根本就没人想请我，尽管我根本身体健康的很。
　　无可奈何，我只好放弃的找了一家小酒馆，打算等到天黑再看看。
　　「好久不见，卡塞罗。」吧台的老板一见我进来，马上亲切的打了个招呼。
　　「是啊，最近生意还好吗？」老实说我算是这间酒店的熟客了吧，有半数的生意还都是这个老板帮我介绍的呢。
　　「马马虎虎啦！最近条子一直在这边闹事，实在很烦。」老板不屑的的吐了口唾沫。
　　「呵呵……照这么说他是盯上你啦？」
　　「啐！我又没得罪他们，给你一说还真挺恐怖的。」老板笑嘻嘻的继续擦着酒杯，「怎样，今天要喝什么？」
　　「随便，你就随意弄弄吧，反正我也喝不出来那究竟是什么。」
　　「呵呵……最近如何，有缺客人吗？」他真是聪明呀，看我这一副倒霉样就知道我八成是没钱了，正急着赚，他倒是愿意为我指点一条明路。
　　「还是你利害，知道我又回来麻烦你了。」我浅浅的笑着。
　　「呿，也不想想我们认识多久了。」他将一杯调好的酒放在我桌上，「等稍微晚点我就帮你找找吧，不会让你弄个吃亏的价钱的！」
　　「嘿，那酒钱我就等晚点再给你了，不好意思啦！」
　　「晚点给是没问题，只要你给就好说。」
　　「当然，我都是有欠有还的。」
　　「这点我倒是挺清楚的。」他笑了笑，又走回吧台继续擦着发亮的玻璃杯。
　　「我好像三个多月没来过这了吧？」我看了看没什么变化的四周，有些怀念的开口。
　　「是呀，你瞧瞧！你这家伙，一走就没消息的。」老板有些不满的开口。
　　「有什么办法，我前阵子惹上了条子嘛！」我一脸无辜，还真的不是我不想来，这里每次都有工作可做，比我到街上去找的那些轻松多了，我哪不想来，可是那些闲着没事干的警察整天找我麻烦，我也没办法。
　　「就是那群败类惹人厌，他们抽的税可以抵这边两个地头蛇开的价了。」
　　「我还真不知道他们这样开价的，这哪还经营的下去呀？」我有些吃惊的开口，虽然警察剥削我们是时有所闻的事情，可是真正让我讶异的这么重的赋税，这家店竟然还开的下去。
　　「这也没办法，再说这里也不光是靠酒赚钱的，你多少知道吧？」他朝我眨了眨眼，我们彼此心里都有了底，大家心照不宣。
　　在这里开的酒店当然多少得干点见不得人的勾当吧，中介色情我想这只是让客人容易上门的附带条件，本行卖的应该就是麻药了。
　　不过这老板倒有良心，他不会向居住这里的人推销那种东西，专挑那些富贵人家下手，或许一半原因也是他们付钱比较爽快吧。而至于要怎么分辨那个人究竟有没有钱，那可就是老板长久训练出来的眼力了。
　　「对了，你知道哪里有空屋吗？」我忽然想起了这件事，连忙向他打听了一下。我想想，成天住旅馆也不是个办法，还是找间空屋，租金多少比旅馆便宜一些，房子在这边跟本就没有身价，因为大多数的人都买不起。
　　「有呀，前阵子这边死了好多个混混，他们占的房子现在应该是空的吧。」
　　「我想大概不是了，一定会有人马上住进去的，你能不能找个还有屋主的空屋，再不着房间也成。」我实在很不想跟那些家伙争来争去的，说不定哪天带着大刀来寻仇，多累呀。
　　「这样呀……这挺难的耶，你要空屋干么？」
　　「当然是要住呀！」我好笑的看着他问这个有些愚蠢的问题。
　　「你之前不是打死不找房子？」他疑惑的问。
　　「嗯……那时嫌租金贵，又麻烦。」
　　「那你现在干么？转性呀？」
　　「有人要跟我平分呀，这样算起来就比较划算了。」
　　「喔？情人啊？难怪这三个月不过来了……」他一副会意的样子。
　　「不是啦，大概算朋友吧？」我有些困扰的说，要说起我们的关系，我还真不知道算什么，就勉强算朋友吧。
　　「咦，你跟他不熟呀？」这下换他吃惊了。
　　「还不是挺熟。」
　　「那你跟他住？」
　　「起码这样租金减半呀，挺不错的吧。」我有些不确定的说。
　　「啧啧，你不怕你哪天羊入虎口呀？」
　　「不至于吧？」
　　「如果呢？」
　　「那就算了。」一连串的对话下来，想不到最后被我一句算了结尾，老板有些不敢相信的掏掏耳朵。
　　「你这家伙……行了，我也没资格说你。」最后他只好放弃这个话题，重拾抹布擦着桌面。
　　「嘿……」我只是干笑一声，说不出什么。
　　「我之前的那个姨妈，她死了之后留下一间空屋，到现在没人住，要吗？要就帮你留下了。」
　　「在哪里啊？怎么会没人住？」我倒奇怪着，按理来说空屋应该是会被霸占的吧？怎么这次还有栋这么完整的房子留下来了。
　　「那房子听说闹鬼，没人敢进去，这么说是荒谬了点，可听说不少人见鬼了。我想你大概是不怕，就让你住吧，不行再换。」
　　「那租金怎么着？」
　　「嗯……既然闹鬼，那算你市价一半吧。」他朝我爽朗的一笑。
　　我想这样也还算是合乎规矩，也就答应了下来。
　　我与老板就这样有一言没一语的东聊西聊着，转眼，天就暗了下来，他将门口那两盏油灯点上，迎面来了今晚第一个客人。
　　「欢迎光临，可也是个久不见的熟客呀。」
　　那男人点头微微笑着，在角落选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老板撇了他一眼，朝我使了个眼神，我立刻明白，这家伙是个来□□的熟客，从他的穿著看不出来他给的价钱好不好，不过既然是老板介绍的，至少不会亏待。
　　我快步走了过去，向他打了声招呼，他似乎也对我挺满意的，没有什么多啰唆，我们就一起走出了酒馆，临走前我对老板抱以微笑，感谢他的介绍。
　　他是个很冷的男人，这是事后我发现的，因为即使在那种兴奋的状态下，他始终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即使是喘气声也没有。
　　而我居然破天荒的想起了很多恍恍惚惚的影像，像是电影般在不停摇晃的眼里飘摇不定。我发现的那股冷，原来就像我。

　　在冰寒的霜面下，藏着温暖的液体；在炙热的火焰中，包含着冰冷的融雪。

　　我们，时常都是如此，既冷也热，分不清楚定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