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花生和毛豆

6、新生

　　高二暑假补课。开朗早上来的时候看到我眼睛都瞪圆了。
　　“孜孜，你怎么也来了。”
　　“哎，高中两年了没人追，想到大学体验一下呢。这要是不好好学习，就没体验的机会了。”
　　“嘿嘿，你可真有出息。周到说他想考到北京去，不求跟他考一个学校，只求在一个城市里。但是你知道的，北京的学校也不是想去就能去的，而且如果虽然在北京，学校太差的话，家长也会反对的吧…….”
　　那天开始，北京，有了糖葫芦烤鸭炸酱面之外的意义。
　　默默下定决心，考到北京。为什么会有这个想法？是想有个目标激励自己？还是想跟开朗周到并肩作战？
　　ZD，等我变好变强大。
　　那段日子，大概是人生中最简单最充实最艰难的日子。
　　各学科陆续开始二轮复习，进度对我这样基础极差又缺乏天分还荒废了两年的学生来说实在太快了。茫然的盯着板书，或者盯着老师有神的眼睛，不知不觉就打起了瞌睡。善良的开朗只要看到我闭上眼睛就想办法把我弄醒。太困了的时候，让她掐我，她捏着一点点肉，所以使小力依然疼。疼痛感持续一小会儿，消失之后困感又袭来。这样来来回回，四节课过去了。
　　开朗安慰我说，“万事开头难，熬过一开始后面自然很好过。而且，你比以前一睡四节课有进步多了，孜孜，不怕，慢慢来。”
　　晚自习，实在受不了教室刺眼的白色灯光，骑着车子在大街上转悠记得自己很严肃的答应了开朗转半个小时就回家抄她借给我的数学笔记，然后做两遍。路过理发店，是从初中开始喜欢的店，给头发染的颜色很纯正，初中的小屁孩，觉得五颜六色的真好看。现在看到当初的自己一定会鄙夷的念叨一句，乡村非主流。高中之前被妈妈拉到这里把头发染回了黑色。
　　转眼五年了它还在那里，没有装修里面的店员换了一批又一批，店主是个二十多岁的男生，废话不多喜欢笑。他女朋友跟他一起，店里忙的时候给顾客洗头。五年了，她也一直在那里。不知道他们有没有结婚，有没有小孩。店主看到我进店，笑眯眯的跟我打招呼。他女朋友也凑过来，拿山楂片给我吃。
　　“孜孜，你好久不来了。”店主看着镜子里面的我说。
　　“嗯，学习比较忙。”
　　看着我一本正经的样子，店主没忍住笑。
　　“这次想怎么剪？这么长了剪短太可惜。”
　　“剪板寸。”我脱口而出的三个字。以为自己在说笑，却已经认真的在脑海里构思板寸的自己的样子。
　　店主笑，他什么时候都在笑。是否跟女朋友吵架也会笑呢。
　　“没受什么刺激吧，孜孜。”店主女朋友关切的走过来。
　　“没有没有，就想好好学习了，斩断三千烦恼丝。没剃光就说明我对生活还抱有美好期望。你们不用担心我啦。”
　　店主和女朋友相视一笑，那画面太和谐太好看了。
　　爱情，爱情。
　　我问店主，爱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他说，一般问这种问题的人都已经在爱一个人了。
　　“孜孜，你没有恋爱过么。”
　　“没有啦，没有。”
　　“那就是现在在喜欢一个人啦。暗恋也算一种恋爱噢。”店主女朋友八卦的看我。
　　“没有啦，没有。”
　　店主女朋友认真的端详镜子里面的我，“我们孜孜是个大美人。眼光很高吧。”
　　“没有啦，没有。”

　　他们都不信我没有谈过恋爱，印象里面无恶不作的合格坏学生必须要做的事情就是早恋。我把头发染成跟调色板一样，我穿不会跟别人撞衫的所谓的奇装异服，我打架逃课，做这些事情只是为了报复一个人。确实吸引了大家的目光，不少比我年级低的男生过来跟我混，陈姐陈姐的叫我。要是再有一个墨镜，人生就圆满了。
　　谁都会爱上当老大的感觉的。
　　老大要独立，老大要威武，老大不能矫情的像个小女生。谈恋爱影响老大的形象。

　　从来没有在谁面前失掉过自信，即使成绩不好也不会在全班第一迎面走过来的时候自惭形秽。一直以来嘻嘻哈哈的孜孜在见不到周到的日子里面也会不开心觉得空虚紧张学会了沉默。这样说很矫情，但是确实是像失去了一个亲人。没有可以随便说话的对象。心不在焉的开朗经常假装在听我说话，然后嗯阿的回应让我有对牛弹琴的感觉和打人的冲动。可能我不太理解恋爱中的白痴女人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异常想念可以在周到旁边说话的日子。他用心的听，而且记得我说过的每件事情。许下的诺言也一定会兑现。我就像遇到了孙悟空的紫霞仙子，经历了几万年的等待，几万年的不被理解和冷落，终于遇到孙悟空的紫霞仙子。
　　你和他们不一样。因为你有“想”，你有灵魂。
　　所以我才愿意把梦境告诉你，才愿意站在你对面说地理老师说北极星只有在北半球才看到。说我想去马尔代夫，那个两千年以后要消失的地方。我还记得自己信誓旦旦的样子，周到你要相信我，我一定会去，明信片为证。
　　周到你是否也会偶尔感觉到寂寞。周到算是我人生的转折点。忽然有为他改变的冲动。而我一直以为周到不重要，为了好朋友很他关系变淡也没有关系。
　　脑海中，迅速构建出一幅画面。我一袭白衣，把刀架在穿着嫁衣的开朗肩上，周到是文弱书生。尖着嗓子说，“女侠，放开那个女孩。”然后我把开朗推到了周到身上。你们走吧。女孩和周到幸福的抱在一起。一脸的感激。
　　我大吼一声，“还不快滚。”
　　他们就消失了。
　　女侠，你那么慷慨大方的把周到许配给了好朋友。
　　女侠，你悔过吧。
　　“但是女侠，请相信，我们是相爱的。”书生和嫁衣女说。
　　“好了”，店主说。
　　我缓缓睁开眼睛，对着自己傻笑。手摸了摸头顶。头发硬硬的扎手。
　　“小美女变成了大帅哥。
　　等着收低年级学妹的情书吧孜孜。“
　　走出理发店，我觉得格外的放松。从今天开始，改过自新，重新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