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之命》半夏桃花

10、姑娘自述心中意 凡做婆婆的

　　郑太太带着丫鬟走回了主屋，到了门口听见里面有响动，郑太太皱了皱眉道：“艳霞，你去给我催催热水，我今日乏了，想泡泡澡。”打发走了丫鬟，郑太太自己动手掀开门帘回了屋，发现郑老爷正穿着寝衣，汲着拖鞋站在榻前喝水，便出声说：“我还当你在睡觉呢，怎么这会醒了？”

　　郑老爷看来渴的厉害，一口气喝干茶才回道：“渴的厉害，喊你又不在，只能自己下来找水喝了。”

　　郑太太听着这话不对，自己不在还有大丫鬟呢，她自己带着艳霞出了门，屋子里还留这个丹霞，怎么郑老爷非要自己动手，忙问：“丫鬟呢？”

　　郑老爷说：“我醒来之后又饿又渴，就打发丹霞去端碗白粥来。怕不吃碗粥夜里睡不好。”郑太太这才不吭气，只是心里纳闷：丹霞就是再急着去厨房端饭，给老爷倒杯水，端过去又能耽误多久。郑太太细细看了郑老爷，只见他神色自若，也不好发问。

　　郑老爷又倒了杯茶，喝了一半后才放下茶杯问道：“今日同王家的太太见面，你觉得如何？”

　　郑太太去衣架给郑老爷拿了大氅披上，顺势坐到了他身旁，微笑着说：“我看王家的三奶奶挺好。又会说话又会做人，再周全不过了。”

　　郑老爷拉着老妻的手问：“你们可提到婚嫁？”

　　郑太太嗔道：“那里就那么快提到婚嫁？我看那王家就是来相看思捷的，他们家如今和咱们家是一样样的，都怕有什么不妥当。”

　　郑老爷叹道：“都是人之常情，谁家做亲不打听打听，咱们定的急了，只能进门前打听一下，若真有不妥，也好弥补。”

　　郑太太道：“我不是自夸，思捷这般的姑娘可不好找。咱们清白人家，耕读传世，往前数五代都是有功名的，他王家才读了几辈书，还敢嫌弃咱们不成。咱们家的姑娘是再规矩不过的，又会操持家事，还通文墨。就是进宫当娘娘都使得。只管来相看，若是看不上思捷，只怕是想娶个公主做媳妇呢！”

　　郑老爷看着老妻发牢骚，笑她：“那王家又没说嫌弃咱们，你这么大脾气做什么？我看王三爷还不错，虽然是个举人，但不是那死读书的呆货，谈起经济仕途，也算有一番见底，是个能吏。”

　　郑太太问道：“你曾说过，王家从老太爷开始进学，也只是个秀才。自从王知州中了进士，做了伯爷府的女婿才渐渐发迹。我听三奶奶说，三爷七八年前才中进士，现在县衙做主薄。老大和老四还只是田舍翁，又听说王植恒这一辈并无一人出仕，那他家家底如何？”

　　郑老爷说：“我们今日说到此节，王三爷只说家中老父健在，还未分家。如今家中良田千亩，还有些中等田地和山头，总计不到四千之数。”郑太太皱眉：“四个儿子一分还能剩多少？难不成王知州的家底还赶不上思捷的嫁妆？”

　　郑老爷失笑：“怎么可能，咱们嫁思捷尚且舍得给嫁妆，蒋伯爷嫁女怎么会小气。王家的地都是男人置的，关媳妇什么事？”郑太太也笑自己关心则乱。

　　两人正说笑呢，艳霞带着两三个婆子，提着桶、抬着浴桶入了内。郑老爷挥退下人，自去服侍妻子洗澡，以享闺房之乐。

　　思捷第二日和平时一般早起，想着王三奶奶在家做客，就叫翠霞给她挑件见客的大衣裳穿，也省的换来换去不够麻烦。

　　翠霞想了想给她拿了件松花绿的素面齐腰裙配一件松花绿边绣荷塘图的小袄，又给思捷拿了条绿沉色的丝绦做腰带，还坠了个透雕菊花的玉坠。思捷见了点了点头。给她梳头的红霞见了后说：“那就给姑娘梳个朝云近香髻，配个烧蓝的金凤步摇，再加上那个珍珠的梅花钗可好？”思捷想了想道：“不要珍珠，换成鹅黄绒花。”待打扮停当后，才听到隔壁斯全起床的声音。思捷喝了碗清粥垫了垫肚子，开始理事。

　　现有灶下的人来请示：“不知客人早饭怎么安排？”思捷问道：“可有什么时令的菜？若有就捡时令的素菜炒两盘送上去，再加个肉炒雪里蕻。厨下还有什么鱼虾吗？我看王三奶奶昨日很喜欢吃河鲜，给她加一盘河鲜，做的清淡些。一会就派人给客房伺候的丫鬟通气，就在他们屋里吃，省的跑来跑去灌一肚子凉风。”

　　厨房忙应下，又问：“主食可要做面食？”思捷想了想说：“就按府里原来的伙食来，给他们上了这些菜就是配粥的。主食跟母亲一样：粥、馒头加两碟点心。”婆子连连答应，却欲言又止。思捷有些不耐烦：“还有什么一并说了。”

　　婆子忙笑道：“点心可有安排。”思捷瞥了她一眼：“府里吃什么就给上什么，咱们素日吃的点心就不坏，不用特特的做给他们。”婆子得了准话连忙退下。

　　思捷这边起身准备喊着弟弟去给父母请安，走到门口，只见季诚家的来了，原来是问近几日正餐的事情。思捷想了想道：“他们住的这几日没有特别吩咐，就咱们自己厨房的人动手。若有需要我再知会你。”

　　季诚家的正准备退下，思捷叫住了她：“我想着父亲他们许要饮酒聊天，你去酒窖看看，可有七堂哥送的烧春，若有就备着，他们要喝酒就上烧春。昨日的汾酒不对父亲胃口，以后尽量不少用。让厨房每日备好食材，父亲和王主簿吃饭，少不得请人作陪，可别怠慢了客人。”

　　言罢，思捷便带着斯全去了主屋。主屋里郑太太还在梳妆，郑老爷已坐在桌前等儿女到来。昨日郑老爷聊发少年狂，很是折腾了一番，今日两人都起的有些晚。郑太太冷眼看丹霞，发现她的左颊略有些肿，心里就有了一番猜测。不过郑老爷看来并未被勾住，她也懒得发作。

　　等见到自己的一双儿女，郑太太就更高兴了。女儿亭亭玉立，儿子粉嫩可爱，丈夫知礼体贴，她还有什么不高兴的。思捷和斯全向父母问安后，就各忙各的。斯全站到郑老爷面前，考交功课；思捷则进了卧房，帮母亲梳妆。郑太太今日也穿了大衣裳，她梳了牡丹头，穿了一件宝蓝底色梅竹呈祥图案的褙子，领子上镶了棕黄万字纹做边，领口坠了个青玉领针，下着秋香色马面裙，裙角绣了绣球花。巧的是郑太太也带了几只烧蓝的金钗。思捷笑道：“母亲倒是和我想的一样呢。”郑太太抿嘴笑了笑，却叫艳霞给她换成赤金镶珍珠的钗子。

　　见思捷不解，郑太太笑道：“烧蓝的那套，咱们是一起做的，未免有些相似，别让人以为是母女共戴一套呢。”思捷抱怨：“您也太小心了。”又言道：“咱们都太拘谨了，厨房今日还问我要不要特特的给他们单做，我驳了回去。该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现在装样子以求嫁进去，那进门后岂不是要装一辈子。”

　　郑太太笑着说：“又说孩子话，嫁了人可不得奉承婆婆。她喜欢什么你就得喜欢什么。凡做婆婆的都喜欢和自己一样的媳妇，你嫁了人可不跟做姑娘一样。”

　　思捷叹道：“这世上哪有两个人一样，除非是装的。难道就没有明白事理的婆婆吗？”

　　郑太太道：“可能王太太就是明白事理的，毕竟是伯爷府的小姐。”

　　两人说笑间，早饭上齐了，二人赶紧入座，生怕耽误了郑老爷做事。早饭毕，郑老爷和斯全去了前院，郑太太才打发走了丫鬟，跟思捷说起蹊跷：“老爷昨晚说饿得睡不着想喝粥，打发丹霞去拿，可是丹霞一直没回来，老爷也睡下了。再说我看丹霞左脸有点肿，也不想平日里擦前擦后的服侍老爷更衣。这里头有内情。”

　　思捷听了后笑道：“我看八成是丫头心大了，不想出去配人。”郑太太还是皱眉，思捷说：“母亲若是心里不痛快，就把她打发了，省的看了心烦。”

　　郑太太欲言又止，叹了口气道：“我怕老爷先······”

　　思捷断然道：“那不可能。若是十年前，为了开枝散叶，父亲许会想纳妾。如今他已年近50，膝下也有了斯全，再者我正在谈婚论嫁，亲家叔婶还在咱家住着，在这个节骨眼上，谁能不管不顾，何况我父亲那么爱重名声的人呢？定是丹霞心大了，想要做妖呢。我看母亲不如问问和她一间屋子的人，昨日都动了手，肯定有人听到了动静。若真是心大了，就趁早打发才好。这等背主的奴才，留着作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