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颜》韩瘦瘦

2、二，帝姬（1）

　　我是帝姬。妖后的女儿，我身上流着妖族最纯正的血。我毕生所恨的便是人类，三百年前的那场大火在我而后的岁月里梦境里凶凶的燃烧着，我的母亲，真元散尽，那年长安的天都是浓浓的暗紫色。离瞳紧紧的捂着我的嘴，企图不让我发出声音。颜，池，洛三家的长老，祭司围着母亲使用噬天术。
　　所谓噬天术就是对付母亲这种千年道行的大妖。使其元神离体，然后引用地狱之火焚烧，直到精元散尽灰飞烟灭。我们的家在疯狂的燃烧，火焰跳跃着直冲天宇。也带着我所有的恨。
　　或许是以母亲的法力早已勘破生死命途，或许早已洞悉今日之事也不可知。她封印住我的身体，隐藏了我所有的妖气，我和离瞳藏在母亲梭织的幻境里，亲眼目睹这一切。至始至终母亲都在笑。

　　母亲死亡前的最后一瞬是我从未曾见过的绝美，一束艳红的光芒。从母亲胸口冲出，照亮她的脸庞，她眼睛里全是平静，却一滴泪水自右眼滑落与那光芒重合。然后纠缠闪耀着飞向浓浓的深夜里。
　　妖是没有眼泪的。
　　当场的所有人都被那一幕震撼了。那一夜，长安城所有的花和树都枯死了。连河的水也干了。人都道母亲是大煞之妖，才使万物生灵涂炭。
　　三大家族的人当即匆匆散去。只留我和离瞳呆呆的目睹一切。从此开始了我在人间流亡了近百年的生活。

　　这百年来，因为被封印了法术，我和离瞳只是小小的孩童之身，我们辗转在长安的各个角落讨生活。每当我受到羞辱和痛苦，就更加深一份我对人类的恨，我和离瞳暗自收集三大家族的消息，我一定会报仇。
　　让我帝姬痛苦的人。都得死。

　　直到两百年前。我遇到了他。那时候我正被人抽鞭子，因为我偷了三个包子。离瞳数年来的辛苦总于让她支撑不住，倒下了，我不得不撑起照顾我们两个的责任。可以想像吗，帝媚的女儿帝姬偷人类的包子。只是那时候的我和凡人的孩童并无区别。他笑盈盈的走来，付给老板几个铜钱，拉起我。那是正月里。我抬头的瞬间看呆了，他的眼睛狭长，额间一朵红莲无尽风情，高挑的鼻梁无可挑剔的皮肤，细抿的嘴唇是浅浅的笑。一袭白衣上笼着一层绯纱。尽管妖艳绝美，却从骨子里透露着高贵和冷清。如果雪山上盛开的莲。
　　他牵我走了很长的街，长安的灯很亮很亮，就像他的眼睛。他的红纱飘阿飘的，是很长的梦。
　　所有世人的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他举手投足，低眉浅笑都惹来一阵唏嘘。他救了离瞳，还带我们去客栈。
　　“哥哥，你到底是谁呀”离瞳稚嫩的声音问着他，小狼在他怀里不安分的蹭了蹭，就算见他数时还是会不自觉的在他的容颜里迷失。时至今日我都无法形容他的美，尤其是初遇他那晚，长安大雪，他站在雪中绯色红袍漫飞，他额间的红莲绽放，那只银白色的小狼依偎着他黑色的长靴。我呆呆的问：“你是神仙吗？”。他摇头轻笑，万千雪花垂落，落在他长密的睫毛上，惊为天人。

　　“哥哥来这世间是应劫的。也为了还债。”他饮着一杯淡茶，抚摸小狼的额头。“那你们这两只小妖精呢。哦，是两只小狐狸精，呵呵呵，一直小黑狐，一只小红狐，道也可爱。”
　　他竟一语道出了我和离瞳的本身，我们面面相觑。他的法力竟然深到可以窥探出母亲的封印，我突然好像看到了希望。我嗵的一声跪了下来。“请您帮帮我，无论你是高贵的神还是邪恶的魔强大的妖。我帝姬愿以血盟誓，追随你....”我还没说完，他纤细的手指压上了我的唇，示意我不要再说下去。我面对他时总像个傻孩子。
　　“小狐，我今日与你相见自是有缘。是命中的定数，万物苍苍，众生皆有所命，我不能肆意更改命途。一切还得靠你掌握，懂吗。”我跪在他脚下的那刻，竟惊觉他宛若九天之上的上神。对万物的淡薄和怜悯，却只是个观者。他的眼神里，是母亲临死前的那种破，对万物的看破。
　　想起母亲，突然觉得鼻子一酸。可是下一刻我就被拉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小狐狸，可是想娘亲了？你要知阿，这世间没有人能帮你，你只能吧命运，握在自己的手里...”

　　你只能把命运，握在自己的手里。。
　　他似乎很疲倦的揉揉额头道，“我每千年都会有一场大劫，为渡劫不得不投胎为人。却不想种下诸多孽障，我上世渡劫过后强撑将自己从沉睡中唤醒。却忘记很多事，我堪不透道不破，只觉想是赎罪。我想今日遇你便是缘分。我且助你解开封印，以后的路靠你自己走，可好？”
　　我听不懂他的话，只觉他不是坏人，而且让我很温暖。他解开我的封印，并带我去一片林，送了一座府邸给我，那时候那片林子还不叫妖雾林。他离开的时候我拉着他道。“哥哥，我还会再遇到你吗？”
　　“也许会，也许不会。我上次渡劫本已耗费真元，此次又强行唤醒自己的元神。恐怕我这数百年来元神都不会再醒来了罢。我曾掐算过百年后我将有命中之大劫。渡的过就可免我罪孽，与天地同寿日月同辉。渡不过也不过是消弭这九州之间。”
　　“若我渡过，定来寻你。”

　　自他离去那日已经整整200年了。我不知他是渡或没渡过，我曾奋力的寻他百年，却不想都未果。我法力秉承母亲，自是日夜飞进。万妖纷纷追随，妖气深重以至于这林子遍渐渐没了人际，被唤迷雾林。我在这偌大的宫殿中生活，此生只为两事而活。一是报仇，而是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