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颜》韩瘦瘦

1、一，洛川

　　我叫洛川，太守的三公子。昨日我的大婚之夜，长安灯火阑珊。可是我的新娘逃走了，她叫鸾儿，自小和我一同长大。我想我知道她去了哪。
　　今日不顾父母的阻拦我执意要探妖雾林。正午，我轻笑着跃下了马，“你们回去吧，告诉父亲我会把哥哥和鸾儿安然无事的带回来。”
　　“三少爷，让小的进去吧，这妖雾森林太过邪气。”侍从们如是说，我摆摆手徒步走进去。我知他们也是不会随我进去的，这世间又是有几人愿意踏入这妖雾森林的呢？妖雾森林，长年大雾，擅入者皆死。可是，我知我的哥哥，我的鸾儿一定都在这里。
　　森林里堆积着厚厚的树叶，走上去咯吱咯吱的作响，这真是些我讨厌的动静，鸾儿不怕么。这个傻丫头，总是这么任性。低头看了看她当年给我亲手系上的铃铛，我更加快了脚步。
　　我是来寻一个人。
　　一个天下间人人都想见，却不敢踏足妖雾森林。这里的主人。
　　妖颜。
　　或许她也不叫妖颜，可是这个名字却人尽皆知。人都道妖颜是妖精，她蛊惑世人，哄骗他们吃下剧毒的妖雾河水，然后都变作岸边的妖颜花。当然这些都是传说。因为没有人见过那美丽的妖颜花，也没有几人见过那绝代的美人。
　　但我知哥哥不是被蛊惑，他是心甘情愿随那女子走的。我见过她，一袭绯色纱衣，头发随意的挽着，那是深秋了，她在鼎秋楼上喝酒。没有菜，只是喝酒，一杯又一杯。她额间一朵红莲，眉眼妖娆，红唇上是竹叶青的淡香。她只看了哥哥一眼，哥哥就沦陷了。她说。“我就你们所谓的妖颜，你不怕么”。哥哥摇头，女子淡笑，九月里连河水涟漪，她眉目如画。“帮帮我，可好？”
　　那天哥哥跟她走了。哥哥本是俊俏之人，再回来已过半月，已是重病之势，气息微喘。他再也不笑，京中所有名医诊断不出原因。于是大家都道。是被那妖颜吸走精气。哥哥握着我的手说，待到十一月，他便要回去，他需要帮助那女子，哪怕成为妖雾河水边的妖颜花。他只想看我和鸾儿完婚。我们三人自小一同长大，情谊自然深厚，然而不知那天的谈话竟被鸾儿听了去。于是在婚礼那天哥哥离去后，鸾儿也失踪了。
　　我知，我今生最重要的两人如今都在这偌大的森林中，看来此行是不去不可了。

　　我无奈的笑。

　　妖雾森林没有想象中的阴森反而很宁静，我沿着小路不知走了多久，没有人烟。我紧握手中佩剑。“哥哥，哥哥，大哥哥。你是干嘛呀。”
　　一个扎辫子的小女孩蹦蹦跳跳的走来，只是一身好大的诡异之气，这么空寂的森林里，任谁看到这一幕都不会觉得是正常之事。我眯眼端看着她，道，“你是何人，为何在这里？”小女孩面无血色单身嘴唇猩红，像个画出来的纸娃娃，我为这个想法打了个冷战。“哥哥好凶，哥哥哥哥要抱抱。”女孩朝我跑来，我头发发麻，瞬间抽出剑，女孩见状顿时大哭，哭声凄厉刺耳，双目血红，“哥哥为什么不抱抱我，哥哥为什么，为什么...”那声音是鬼泣，让人胃中发酸，我突然觉得茫然。本能反应提剑刺去，女孩一闪，不见踪迹。
　　我忽觉后背发冷，而我意识的最后一点是，那张放大的鬼脸出现在我的肩头，没错，她趴在我后背上。

　　待我醒来是，是在大理石地板上，这是一间大殿，奢华却冷清，只有一黑衣女子铮铮的看着我。她坐在正中的狐皮软榻上，高挑的凤眼，孤傲冷漠，还有淡淡的轻蔑。“人类？何故跑到我妖雾林里。”女子生的也是极美。修长的身形，黑袍上缀满黑色牡丹，却让人无故发寒，她尽管眉目上与妖颜有几分相似，却不是她。
　　“你是来找她的？”女子双眼微眯，目光发寒。似乎和那唤作妖颜的女子有几分不悦。
　　她怎知我想的什么？莫非...
　　“小小的人类，我自然可读懂你心中所想，你找她有何事。”
　　我撇过头不与她说话，“你要知，要寻妖颜需穿过迷雾河之水，就凭你？”她缓缓的从软榻上下来，无尽风情，指尖染着黑色的豆蔻。挑起我一摞长发问，“若我助你，可好？”
　　她给我一种极危险的信号，我不愿与她多费时间，只想尽快的寻到妖颜，看我哥哥与未婚妻子的安全。她似乎又读懂了我心中所想，道，“趁他们还没死在那妖女脚畔前。”字字珠玑，却带着调笑。
　　“你为何要帮我？”
　　“我帝姬做事从来只看意愿。这是凝血丸，吃下它，你可以过妖雾水。”

　　女子眼中闪出阴狠的光芒，却高傲美丽的站在恢弘的大殿中，宛若女王。
　　我一怔，吃下药丸。
　　我其实别无他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