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生》归兮辞

3、孽生•偷窥 再次偷鸡不

　　蔹蔓情知跳舞没用，就没再去湖边。如此浑浑噩噩好几日，凭着月下老头的药丸，身体渐渐好转。桀王那边始终没什么动静，她已不抱希望。
　　这日去王妃住处，走进院子时，迎头碰上几个丫鬟。几人没有注意她，一边笑闹，一边互相推搡着，她听到某个字眼，微微发愣，正巧被一人撞在身上。她深得王妃器重，连带着王妃院子里的下人们也高看她。撞到她的丫鬟见是她，吓得不轻，忙不迭道歉，其他几人也一副心虚的样子。
　　她却没有在意，顺手扶了她一把，问道，“你们刚才在说什么？”丫鬟见她没有生气，松一口气，恭敬道，“回蔹蔓姑娘，我们正说到王妃要去如意寺还愿呢，要是去得巧，说不定还能赶上庙会，所以……大家都想去瞧热闹……”说着，望了眼身后几人。几人一起点头。
　　如意寺在京城外的钟鸣山上，一来一回少数也要三天吧？也就是说王妃会有好几天不在府中……
　　她心头刚刚被掐灭的邪气，再次悄无声息冒出头。
　　屋里，香兰跟两个婢女正收拾衣物，王妃在桌前整理前几日的手抄经文。她在门外截住腕上某个经脉片刻，使脸色看上去病弱苍白，然后才不动声色走进去。接过王妃手里的经文，一边帮她整理，一边问，“王妃要去如意寺还愿吗？”
　　王妃坐下来道，“是啊，年关将近，该为王府上下求个平安。”
　　蔹蔓不信佛，也不觉得平安是求来的，甚至对那位虚无缥缈的佛祖心怀怨恨，如果它真的能够显灵，为何让葛生死得那麽惨？
　　她正想着，感觉脸颊微暖，竟是王妃伸手抚她。她僵住，微微不自在，却不便躲开。
　　“每年临近年关，如意寺都很是热闹，本来还想让你一起去的，但看你这脸色，身体一定还没好吧？”
　　她暗喜，苍白着脸虚弱道，“蔹蔓无碍，还能伺候王妃。”
　　王妃摇头，“府里不缺人手，蔹蔓就留在府里休息吧，若是真的不适，就请个大夫来看看，别越拖越严重……”她连连应是。
　　香兰虽然在收拾东西，眼角却偷瞟着这边。听蔹蔓不能去，暗暗得意，但看她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又心生狐疑。所以走时，叮嘱留府的小丫鬟悄悄看住她。
　　她对蔹蔓有很大疑虑。刚进府的下人，往往频繁出错，就连她跟随王妃多年，也是小错不断。人无完人，谁能无过？这很正常。但这个女子入府以来，行事处事无可挑剔，几近于完美。有一次去她住处，还发现她房里好几样贵重摆设，第二次再去，那东西已经不在……
　　所以，她觉得这个女子身份来历很是可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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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妃一行启程去了如意寺，府里只留桀王和七八个小妾。
　　那几名小妾，她曾在王妃那里打过几个照面，对几人都有所了解，最后选中其中最胆小的一个。
　　当晚。夜色沉沉。
　　她黑衣蒙面，潜进这位小妾的房间，一番威逼利诱，小妾有问必答。
　　“桀王胸口有没有伤疤？”
　　“不……不知道……”
　　“信不信我划花你的脸？”
　　“侠女饶命！我是真的不知道……王爷每次都是办完事就走，从来不留宿……”
　　那个男人连办事都不脱上身——带着这条消息离开时，蔹蔓郁卒得想撞墙。
　　悄悄溜回住处。屋里亮着灯，是她走时特意点上的，刚到门口却发现屋里有人，走到窗下探看，认出是碧色，这才放心进去。
　　这座小院以前一直空置，王妃拨给她独居，平时很少有人来打扰。
　　碧色看到她身上衣着，吃惊道，“小姐去哪了？”蔹蔓也不瞒她，实话实说。
　　碧色不赞同，“小姐怎能做这麽危险的事呢？这王府戒备极为森严，若是被人发现可不好！”听她如此说，蔹蔓更不敢让她知道自己接下来的打算。
　　“小姐是不是生病了？前日我瞧着小姐脸色不对……”碧色端详着她的脸。
　　她跟碧色装作落魄的主仆一同进府，她被王妃点名留在身边，碧色却被分到厨房，两人平时很少见面，偶尔碰上，也不便多说，怕人起疑。
　　她并不想把受寒的事告诉她，免得她担心，只道，“没事。你呢？在厨房怎麽样？等再过一阵子，找着合适的机会我就求王妃调你到主屋那边去。”
　　碧色脸上带了点笑意，“碧色在厨房那边好得很，他们知道小姐是王妃身边的红人，都不敢派碧色做事，还处处讨好碧色呢。”
　　蔹蔓也莞尔。想起上次的事，复问，“我让你办的事如何了？”
　　“应该已经传进宫里了，不过小姐真的打算进宫吗？”
　　“这个……还不一定，走一步算一步。”她斟酌。
　　两人又谈了些别的，碧色才离去。
　　这一耽搁，已经很晚，也不知那位王爷睡下没。保险起见，她还是决定先去探探路。脱掉夜行衣，挑了件暗色的衣服换上。
　　也不知她走了什么运，竟然赶上王爷洗澡！
　　缩在窗下，望着那张光裸的美背，她愣了许久，眼前阵阵发晕，许久才稳住心神，定住眼神。
　　虽然明月谷病患不断，但月下老头名下弟子无数，她又是个女孩子，很少有轮到她帮手的机会，是以，这还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近距离观察男子的……与其说身体，不如说是背部。
　　她暗暗与那天梅林里遇到的白衣男子做比较，如果说那个男子如温玉，这个人就是象牙雕成，从颈至肩，轮廓一如刀削，质感而流畅，臂上并无肌肉虬结，却让人感觉蕴藏着惊人的力量。白衣男子是优雅高贵的鹿，这人就是危险野性的豹！其实入府以来，她还从没仔细看过这个人的脸。但仅凭想象也知道，面部线条定然也很冷硬。她还是更喜欢白衣男子那种翩然的美！
　　欣赏完背部，她想起正事。暗道，难得这人脱一回衣服，要是给看看胸部就好了……
　　想法刚刚成型，那人突然哗啦一声站起身，转过头来！泼墨般的乌发张狂摇曳，森然的目光直直朝她射来！
　　她大惊失色，身形一个不稳，跌进花藤里，感觉到无数花刺争先恐后扎进皮肤里，也不敢叫喊。
　　屋内的赵擎听着窗下扑通一声，唬道，“谁？”
　　这一声沉喝如在头顶炸开，同时，不远处隐隐传来躁动。
　　蔹蔓吓得大气都不敢出，脑中一片空白，唯有一个念头：决不能被发现！灵光一闪，也顾不得别的，吊着嗓子快速叫了两声。
　　“喵—”
　　“喵——”
　　赵擎微不可察弯了弯薄唇，自言自语道，“原来是只野猫……”
　　山枫一直在门外守着，早知道窗下有人，但赵擎没有吩咐，他也不行动。此时听他说是‘野猫’，亦只能当做‘野猫’，挥手将被惊动的护院赶开。
　　蔹蔓顶着满身花刺灰溜溜回到住处，这才绝望地发现——忘了看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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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妃不在府中，她白日无事可做，忍了一夜，次日一早就让人唤来碧色为她拔刺。
　　碧色还睡眼惺忪的，看到她脸上浮肿，还带着许多小黑点，整个人激灵灵醒过来，惊叫道，“小姐，你被谁打了？”
　　蔹蔓趴在枕头上哀怨道，“我昨晚去偷看王爷洗澡……”
　　“结果被发现，然后就被打成这样吗？”碧色自动想象，随后又摇头，“不会吧，那位王爷很可怕的，竟然这样就放过小姐了？”
　　蔹蔓已经无力辩解，催促道，“快……给我拔刺……”
　　“啧啧，小姐竟然忍了一夜，不会化脓吧？这麽漂亮的脸蛋要是毁了挺可惜的……”碧色一边帮她拔，还不忘挖苦她。
　　蔹蔓白她一眼，“你就不能说点好的吗？”
　　碧色连忙改口，“奴婢给小姐擦点蜂蜜水，很快就会消肿，保证比以前还细腻……”说着，却咯咯笑起来。
　　她是百毒不侵之躯，花刺上的毒影响不到她，但肿处却不是一时半会儿可以消下去的。整张脸肿成了大包子，根本没法见人，幸好没有差事，一整天都窝在房里不敢出门，连饭食都是碧色帮她领的。
　　下午的时候，有下人汇报说是苏家绸缎行来送货。
　　王妃走前曾在苏行定过几匹绸缎，走时曾交代过她。这是给王爷赶制新衣用的，马虎不得，她只能亲自去领。但是……她拿起镜子照了照，脸还是大如‘满月’！
　　碧色提议道，“小姐，不如我们撑伞出去。”
　　“这不雨不雪的，撑什么伞啊……”她咕哝着哀怨地从床上爬起来。
　　最后，折腾许久，她还是躲在伞下出去了。这种天气撑伞的确很奇怪，反而引来更多的目光，她又让碧色收起来。结果，阖府的人瞧见她伞下‘尊容’，惊讶得忘了看路，碰碰乱撞。碧色在一边笑得没心没肺。
　　她让人先把苏家人让进了客厅，此时她们正穿过花园往客厅那边去，经过她曾跳舞的湖边时，碧色用手肘撞了撞她，低叫道，“哎呀，不好了，王爷来了……”
　　蔹蔓抬头一看，可不是？那人一身藏蓝袍子，衬得身躯更加挺拔，正背着手姿态昂扬地走来。身侧跟着忠实保镖山枫。
　　“我们走别的路。”她拔脚就走。
　　“可是王爷已经看到了……”碧色轻轻拽住。
　　她一瞟，那人果然正望向这边。她昨晚看过他luo身，虽然只是一小部分，今天再见，总不自觉想象他不穿衣服的样子。
　　他步子迈的极大，三两步就到了跟前，她连忙挥开脑子里古怪的画面，用帕子挡住脸。一边挡脸一边跟着碧色施礼，模样很是古怪。本以为行过礼就可以走了，谁知他竟开口说话，“去哪？”
　　她等着碧色回话，碧色却用手肘捅她。她只得回道，“回王爷，苏家人送来几匹绸缎，是王妃准备为王爷裁衣所用，蔹蔓正要去验收。”
　　她说话的功夫，又有几个王府下人近前请安，其中还包括府中管家。她帕子一晃一晃的，脸上光景被人看个正着。耳听得不知谁扑哧笑了一声，本来就发痒的面颊开始发烫。暗道，幸亏他们都不知道是怎麽回事，不然，定要笑岔了气去！
　　如此一想，眼睛向上瞟。却见这位王爷拳头抵在唇边，也是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