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尘莲花》玄英

28、第二十八章 威胁

　　下午五点一刻，袁圆终于接到了程然的邀餐电话，她本不想理睬，那个不守信用的人注定要接受一场报复，但是一个女人在心情越不好的时候，越应该善待自己，她有被放鸽子的愤怒，也有被温柔相待的幻想，于是两个人没有去城隍庙，而是约了一间附近的中西餐厅见面。

　　餐厅里用餐的人依旧不少，两个人四菜一汤，不算丰盛也不算节俭，程然慢悠悠地咀嚼着盘中的食物，像一位举止优雅的贵族绅士，而吃个半饱的袁圆则喝喝奶茶，顺便围观围观对面的那个男人，消磨时光。

　　“圆圆，晚上十点我要飞去广州。”程然心知，这个月积蓄的假期已经用完了。

　　“好，一路平安！”袁圆理解地点了点头，她发现这个男人似乎没有多少食欲，夹菜也偶有夹错，若不是知道他着急赶路，还以为他害怕与自己相处。

　　“我其实有件事想跟你商量……”程然想听听袁圆对于婚姻的看法，可是他刚刚与白薇和她的家人聊了一个下午，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解决眼前的窘境。

　　他既不能在袁圆面前挑破自己的出轨，又不能在白家人面前直接拒绝这场利益的安排，在他的心中，责任远比理想重要，于是现实留给他的只有残酷的时间，拖延！等待时间和不可抗力的外力改变一切。

　　程然明白，只要袁圆知道了他与白薇的一夜情缘，他们的未来也就注定了悲剧式收场，这个女人的眼里揉不进沙子，而白薇则不同，若是自己与别的女人春风一度，她反而比较容易接受一个风流浪子，因为这让彼此都没有太多的精神压力。

　　“什么事？说吧！”袁圆淡淡地喝了一口面前的珍珠奶茶，冬季里饮用些热水果然让身体温暖了几分。

　　“算了，以后找时间再说吧。”程然忽然觉得自己不太懂得说服他人，在圣诞节里谈自己的出轨似乎有些过分，他打算酝酿好所有的说辞之后，再恳请袁圆的原谅，她也许会体谅自己的一次糊涂吧，他乐观地幻想着，未来的事情谁知道呢。

　　“哦！”袁圆没有想太多，事情无非是程然的父母不接受自己，这种不和谐需要时间来解决，她不甚在意，天下间多少婆媳关系不融洽，她不想让程然为难。

　　“打包吧！”程然看着桌面上剩余的饭菜，足够袁圆拿回去回炉一餐，至少可以在满足了胃口的同时想念他。

　　“没有吻别？”袁圆眨了眨双眼，一边收拾一边开着玩笑，这一别又将是一个月时间。

　　“没有！”程然故意板着脸，显然不习惯在公众场合上演一幕亲热的举止，他的内心其实正古怪着，很排斥一天与两名异性的亲密接触，他不放荡，但是家族一直在逼迫他放荡不羁，是做个放荡花心、逢场作戏的男人，还是做个拥有美好形象、拥有家族支持的男人，他仍在考虑，这也注定了他的心在袁圆与白薇之间徘徊不定。

　　……

　　这几天，袁圆有些心神不宁，平时一觉睡到大天亮的她偶尔也会在凌晨梦醒，总觉得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即将发生，程然元旦节回不了上海，不过两个人相约一起玩通宵网游，下班的时间一到，她便收拾好所有的工作资料，如往常一般走出了地下办公室。

　　拾阶而上，袁圆正寻思着晚餐用什么来打发，没想到自己的面前突然冒出一个头发蓬松的失落男，衣扣半数散落，双眼疲倦红肿，那副落寞悲壮的模样很是吓人，显然有话要对她说。

　　“方经理，有事？”袁圆正踩在地上一层与地下一层中央的楼梯拐弯处，前后无人，她不明白一向鲜有交集的方千亦为什么在下班时刻拦住了自己。

　　“白薇要嫁人了！”方千亦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袁圆，似有几分怪罪之意。

　　“是吗？”袁圆一愣之后迅速明白，这便是现实与理想的差距，方千亦爱着白薇，可是白薇不能带给他幸福。

　　“白鸿信说的还会有错？”方千亦微微摇晃着，抬腿坐在了台阶之上，紧盯的眼神也落在了鞋面。

　　“因为白薇，所以愁苦？”袁圆不知道如何安慰一个失恋的男人，只好尽可能委婉地表达自己的理解。

　　“是啊，付出的一切都没有回报，难道不愁苦吗？”方千亦有些自嘲，他不是第一次受到感情的创伤，却仍是认为白薇嫌弃了自己，不就是嫌弃自己是二锅头一枚嘛，可是他付出的是真爱啊。

　　“爱本就是不计较回报的付出，却又因为有所回报而变得持久。”

　　袁圆发现自己真不适合当知心姐姐，还不如让程然拉着方千亦出去大醉一场，原来失恋中的男人也是个大麻烦。

　　方千亦没有直接回答，他自己也不明白，为啥要跑到设计部来发泄情绪，偏偏程然出差在外，偏偏袁圆撞到了他的枪口上。

　　“那么，白薇结婚的对象是谁？”袁圆有些敏感，她一直以为又是哪家门当户对的联姻。

　　“你不知道？”方千亦奇怪地瞄了对面一眼，突然悲凉之感溢上心头，什么都不知道的人真是幸福呢，不过这幸福又能维持多久？他何必找袁圆发泄内心的悲愤，原来他们都是可怜之人。

　　“不知道！”总不会是程然吧，袁圆今天刚刚跟他网聊了几句，没见此人有任何的不适言论，也就没往他与白薇从前的婚约上想。

　　“以后总会知道的，总会知道的。”沉默片刻，方千亦终于站起身来，他同情地拍了拍袁圆的肩膀，回转营销部办公室，只留下袁圆一个人，在楼道里一片茫然，白薇要结婚了，这是喜事啊！哪怕对于方千亦来说，也是一种解脱。

　　袁圆在楼梯上静静地愣了几分钟，直到方千亦远去的脚步声不再响起，现实对于他来说毕竟是沉重的现实，她也许会在晚上跟程然说说吧，毕竟男人之间有男人解决问题的方法，她不能越俎代庖。

　　“袁小姐，请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正准备迈出办公大楼的袁圆，突然接到了一个总经理的召唤电话，白鸿信找她？联想到刚才方千亦失魂落魄的一番话，也是因为白鸿信的缘故，找她会是一样的原因吗？于是，不明真相的她立刻有了一种不详的预感，仿佛这几天一直乱心的原因即将呈现眼前。

　　袁圆忐忑地推开了总经理办公室的大门，白鸿信正在清点保险柜里的若干现金，见到袁圆的出现，他抬手往老板桌前的沙发上一指，“坐吧！”

　　袁圆没有客气，她大大方方地在靠近大门的沙发一角落座，而后从小皮包里取出一瓶矿泉水，抿了两小口，借以平复内心的骚动，她不动声色地瞅着白鸿信貌似忙碌的身影，静待他的开言。

　　平日里他们的交集确实不多，偶尔会在年会或是活动上打个照面，她知道，总经理如此看得起自己，一定有着程然的缘故，但是现在，他找自己肯定不会是升职加薪一说，她的心因为之前不详的预感而越显不安了。

　　“袁小姐，程然和我的妹妹白薇很快就要结婚了，请你离开公司，不要再插足他们之间的感情。”

　　很快，白鸿信坐回自己的办公桌前，他开门见山地摆出了自己辞退员工的理由，顺便将五千元现金推到了袁圆的面前，“这个算是对你过去一年工作成绩的肯定，希望袁小姐知足常乐。”

　　“是吗？知足常乐。”

　　袁圆浅浅地笑了，很有点嘲弄的味道，她什么时候变成了人家婚姻中的小三？程然与自己相爱是自由式的，撇开那个自幼订婚的戏言。

　　而眼下，戏言成真，她的事业和爱情即将双双失去，那些自以为将一个人的所有剥夺之后而给予一点施舍的人都是在羞辱她，她宁愿选择一个人前行，在与程然充分沟通和确认之后。

　　“不满意？其实我完全可以不给你这个面子，你利用职务之便，贪污公司公款二十万元的事情，我还没有跟你计较呢。”

　　白鸿信仰头靠在了老板椅的椅背上，交叉的双手骨节轻轻地叩出几声爆音，似乎仍有后招。

　　“白鸿信，这世上攻击人的手段无非两种，一个是钱，一个是男女关系。你为了赶我离开，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

　　袁圆冰冷的眼眸中腾起熊熊火焰，她直接道出了总经理的名和姓，表明了自己不再尊敬此人的决心。

　　“诽谤要拿得出证据，公司所有钱款的出入都由总经理亲自签章审批，真若告上法院，你我所有的私人财产说不定都要拿出来调查，我是不怕的，你怕吗？”

　　袁圆才不相信一个经营公司多年的老板手里没有几笔糊涂帐，她清清白白地做了两年多设计，绝对没有贪污公款一分钱，她行得正，坐得直，这种打击性谣言也只有那些没有社会经验的人才会轻易相信。

　　“程然和白薇已经同居了，据我所知，你好像还差了一些吧。”

　　白鸿信冷冷地笑了，似乎将上一个谣言的正面交锋置之度外，在他看来，收拾一个没有根基的外地女人真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她若识趣倒好，若是不识趣，让她在这个宇宙消失也不过是钱多钱少的问题。

　　“程然没有跟我提起，我会找他求证的，我若想勾搭程然，扰局的方法多得是，若是他真的与白薇上了床，我也不会厚着脸皮来破坏白家的好事。”

　　白鸿信的话确实打击到她了，袁圆想起圣诞节晚餐时程然的欲言又止，一颗心顿时碎成了满地的玻璃渣，无风不起浪，白鸿信在这件事上不应该过分造谣，同居一事只怕是真的。

　　她将手中的矿泉水瓶收入了小皮包，辞职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五千元遣散费不拿白不拿，当成年终奖金也不错，她不想再与白鸿信理论下去，所有的情面都已经撕破了，那么就收拾东西走人吧。

　　“告辞！”

　　“知足常乐！”

　　白鸿信依旧风度翩翩，他双手交叉地注视着袁圆起身离去，心中盘算着设计部是否换血的提案，辞退员工只是一件太正常的小事，本不值得他特别安排，但是由自己亲自出面解决这个麻烦，对程然和白薇而言，都是一个近乎完美的交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