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红颜》木锦绣

4、重生（下） 家人……

　　劳思动神，没一刻玉卿便觉得疲倦不堪。见玉婷已经做得像个样子了，就索性停了手，靠着大迎枕只在一边看。
　　玉婷手上活络了，嘴上闲不住，把听来的家长里短一件件说给玉卿听：“说什么三牲五畜都要最好的，还道今年族运有衰，要道场做全，好让祖宗保佑，明里暗里说受我们家连累了。他们也不想想，父亲在时，给了他们生意多大便利？拿不到水运批条，还是父亲去找的内务府呢，光那一年赚的红利，就不知道有多少！一次清明族宴，居然公中只给了咱家两百两银子，便是年岁再不好，这两百两能顶什么事？借两个仆人过来也是使不动的，这教养，也不怕败坏了百年李家的名声！”
　　后面这一句话，活脱脱就是向妈妈抱怨时的口气。大概是她老人家看不惯，又不好在陈氏面前说什么，只得抓着玉婷，也不管合适不合适，就大倒苦水。
　　玉婷才不知道两百两银子是多少能做什么呢，她只知道最近母亲天天晚上算账算到很晚，第二天眉头紧皱就知是遇了难事，所以心有不平，在这找地儿鸣呢。
　　玉卿把一切都听在耳里，这些事真要说起来，也不算很大的问题，不过是要不要变卖祖宗产业的问题罢了。
　　只是不到万不得已，陈氏不会走到那个地步。现下难虽难了些，但就前一世玉卿所知，陈氏还是将这次清明族宴办得妥妥贴贴的。
　　就因为她做起事来滴水不漏，族人寻不到错处，才会想出那么毒辣的后计来。
　　果然，玉婷又自得意起来，鹦鹉学舌般道：“咱家太太也是个厉害人，哪能就这么给人拿住？厨房里的厨娘不听使唤，太太到了二老太太跟前去请安的时候，顺嘴说了句‘这其他人都还好，吩咐下去也没什么不妥，只是厨娘似乎身子有些不妥，我就怕宴席上做出来的吃食让来的娇客们不满意，到时候，虽说是我家办的宴，但没得还是损了老太太的名声’。嘿，这一来，厨房里人立马就老实了，其他的都是些见风使舵的货，看咱们太太不好欺，也就不敢再乱来了。”
　　玉卿听得微微笑，由得玉婷显摆。
　　正听得入神，那边玉婷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地脸色变得难看了起来，原本想不说的，忍了忍，到底没忍住，凑近些来低声道：“姐姐想必还不知道吧？嘿，听说这次闺学试，他们都没打算让我们参加。”
　　李家一族延续百年，因着其间出了不少科场新贵，朝廷官员，族学发展至今，规模很大，规矩也越来越严。原本是族中子弟不分男女，年纪一到皆可入学接受启蒙教育，后来因各枝子弟繁茂，族学难撑，便又为女子设了闺学，及至后来又设了入学试，连入学都有了基本门槛。
　　其实玉卿两姐妹，不需要上闺学，凭陈氏一身的本事，要把她们教好并不难。
　　但问题是，这样的大家世族，若连族学都没法上，传出去，名声如何，不堪想象。
　　所以玉婷知道消息后，才会脸色变得这么难看。她们姐妹本已被族中姐妹不容，若是连闺学也进不去，往后更难有立锥之地。
　　玉卿闭了闭眼。
　　如果可以，让这些人在洪水中就生魂死绝最最是好，可是赵婧教给了她一个道理，一个家族，无论内里如何争斗，出身在外，总是一个依傍。
　　而且，上辈子，只凭一个无中生有的天煞孤星的名头，就让她在候府吃尽苦头，受尽冷落与白眼！
　　这一世，这样的事情，当然不能再发生。
　　她不但要他们都活得好好的，而且，她要活得比更她们更好才是。

　　缓缓吐了口气，玉卿道：“是玉娇跟你说的？”
　　这种事，其他族人都是巴不得瞒到族学试过，会这样大嘴巴说出来的，只有玉娇。
　　玉婷没有否认。
　　玉卿摇头：“你又偷跑出去了。”
　　有时候，她不得不佩服这个妹妹的神经强劲，明明跟那些人很不对盘，还是一有机会就跑出去跟她们搅到一处。
　　玉婷振振有词的：“我也是要为家里探听些消息嘛，而且我是去给母亲送东西的。”
　　玉卿微窒，问：“那你探出什么来了？”
　　“很多啊，超哥哥家的狗儿生了个小崽子，只一个哦，大家都说他们三房又要倒霉了。”
　　狗生独崽，不利主家。三房又要倒霉，是因为三房唯一还在做官的的老太爷李明琠，在年前因病过世了。
　　玉卿没什么表情的点点头。果然，玉婷紧跟着愤愤地加一句：“就这还赖是我们家害的！”
　　其他再说下去，都是些鸡零狗碎的杂事情，不过玉卿总结出了一条，不管是族人升迁无望□□不畅，或者是家里走鸡失狗，都是他们长房这边连累的。
　　怨气不可谓不重。

　　玉卿靠在枕上，想着想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等醒过来的时候，看到玉婷也趴在她身边好梦正酣，窗户大开，带着早春特有的凉意。
　　只她和玉婷身上都盖着薄被，很觉温暖。
　　向妈妈正在收拾被风吹得到处都是的钱纸封，见她醒来，有些无奈地看着她们姐妹笑了笑。指了指桌上放着的小点心，玉卿一看，是用糯米粉拌着清明菜做的，瞧着绿意喜人。腹中一时动了饥肠，忙坐起来，就着茶水用了几块，一觉歇醒，再吃点东西，身上似乎终于恢复了些体力。
　　“母亲呢？”玉卿吞下最后一口吃食，悄声问。
　　向妈妈道：“去昭归堂了。”
　　昭归堂即是李家的宗祠所在，族上人家，但凡有婚丧嫁娶之事，都是在那里设宴。
　　只有三天时间，陈氏估计正在忙着打豆腐，洗干货，做点心。玉婷既然说是各房差来的奴仆不得力，怕她这最后几日有得辛苦。
　　就这样，还得劳动向妈妈跑回来抽空照看她们。
　　玉卿觉得很惭愧：“可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向妈妈双手合什：“姑娘把身体快着些养好，那就阿弥佗佛了。”
　　“我现在就觉得好很多了，头也似乎不痛了。”
　　向妈妈看她一眼，见她面色已不似先前苍白，知她不是说谎，想了想，再看一眼睡得云里雾里的玉婷，知她不堪托付，也不推拒，便道：“虽然太太说过不让你累着，但是姑娘若是真有心，就把这些个封包写了吧。”说着拿出一张纸，看着像是是廷荣的笔迹，“就照这上面的这样写，也不用急，明儿个道场才开始，后日能写出来就可以了。”
　　写封包不是力气活，但是耗时间。玉卿在京时，六岁便已启蒙，她性子娴静，和玉婷的狗扒式不一样，至如今，她已能写得一手像样的簪花小楷。
　　玉卿点点头，在向妈妈收拾的空当，拿出笔墨照样子写了一个，吹吹墨，伸到其面前：“妈妈看着，可是这样的？”
　　向妈妈很是满意，夸道：“小姐的字是越发有气度了。”
　　玉卿但笑不语，前一世，因为陈氏去得急，她缺人教养，女工家务乃至琴棋书画都一塌糊涂，唯一拿得出手的，也只有这手字。
　　信手写着，她有些奇怪地问：“嫂嫂到哪里去了？”
　　按道理，阖家皆出门了，嫂嫂一个人又怎么会闲得住？应该早就跑过来与她们闲磨牙了。
　　“也在昭归堂帮忙。”看玉卿闻言抽了口气，向妈妈笑着解释，“就是坐一边帮忙择择野菜什么的，不用费什么力。”
　　玉卿了然，这清明菜做的点心，好吃，但是费功夫，何况还不止这一样。
　　知道连郦氏也没闲住，玉卿更不肯好好歇住了。想了想，她想把玉婷叫醒来过去做事，后者睡得迷迷糊糊的，被玉卿翻过来滚过去，就是不肯醒。
　　才十岁的孩子，还爱在自己的小世界里任性着。
　　玉卿很无奈。
　　向妈妈心疼：“让她睡睡吧，昨晚上陪着太太盘账，到老晚了。”
　　玉婷的算术向来不错。
　　玉卿道：“那妈妈先去忙着，等妹妹醒了，我让她也去昭归堂。”
　　向妈妈道：“就让她留下来照看着你吧，家里就你一个，太太也不放心。”
　　向妈妈说的也是实情，陈氏疼孩子，不可能让有伤的她一个人呆在家里的。玉卿因此没再说什么，只垂头奋笔写着手下的钱纸封，早些写完，她才以再做其它。
　　玉婷直睡到日将西斜才醒来，看到桌上的点心，欢呼一声，也顾不得已是冷透了，抓过来就往嘴里塞。
　　一边塞一边凑过来看玉卿写的封包，提醒道：“给父亲的要多写一些。”
　　孩子气十足的要求，玉卿失笑。搁下笔，揉揉酸痛的手腕，从旁边炉子里拿过茶壶给她添了杯热茶水，没好气：“睡醒了？慢点吃，可没人同你抢。”说着，又指了指摆在炕角的金纸银箔，“吃饱了就来做这些，我教你。”
　　玉婷看着怪叫：“还要做？”拿起一个纸做的金元宝，左看右看，很稀奇的样子，“你做的？”
　　玉卿点点头。
　　玉婷歪着头，打量她：“为什么我不知道你会做？”
　　你不知道的东西多了去了，玉卿心道，嘴上却说，“是向妈妈刚刚教我的。”
　　其实这些东西，是她特意去陈氏房里搜出来的。玉卿前世经的事多，知道有钱纸封，必定会做金银元宝，想来陈氏怕做这些太复杂了，有意留着晚上回来自己熬夜做。
　　玉婷对新东西还是很感兴趣的，尤其是那些个金元宝，瞧着还很稀奇的模样。
　　时间便在这种忙碌里，一晃而过，很快，清明族宴就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