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思嘉冲出牢笼》曹为平

7、随风而去研究之十一：华贝儿

　　郝思嘉冲出牢笼（中）主要内容是米德是如何使得思嘉和媚兰在北军进城前陷于地狱之中的，瑞德又是如何将她们救出地狱的。不能不写米德是怎样一个人？后来又要有他的结局。总之要写《吹牛的山羊》，在前面说到了瑞德和华贝儿的关系，都不能不给大家解释清楚华贝儿是怎么一个人？她怎么当的妓女？瑞德和他是不是人们说的妓女和嫖客的关系。于是有这篇文章。

　　随风而去研究之十一
　　华贝儿

　　曹为平
　　四川南充延安路3XX号（637000）

　　夜笼烟尘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
　　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孔尚任写了个《桃花扇》，那是为了讽刺仕清的知识分子虚构的。然而在《随风而去》里却确实有一个知亡“国”恨的商女，她就是华贝儿。
　　这首先可以从第十三章里看到。
　　媚兰在从医院回家的路途上遇到了华贝儿，她一反往常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模样，穿着一身黑衣裳，戴着黑帽子，也没有涂脂抹粉，可怜兮兮地哀求媚兰跟她说话。媚兰也认为她不但可怜，很替她感到难过，而且“要不是那头红头发就真正像个规矩人了。”她正躲在篱笆后面，看样子已有好一阵时候了。
　　原来南方打仗，她虽然是个妓女，却也为爱“国”心所驱使，要为南方这个叛乱战争做点事，她对媚兰说：“我知道，我是不应当跟你说话的，不过当我跑去对那只老母孔雀艾太太说时，她竟把我从医院里撵了出来！”她想替医院做事，提出要每天上午到伤兵医院里来当看护。故作正经，自以为上等人的艾太太就将她赶出了医院。她对媚兰说：“我也想作点事情呢。难道我不也像你们那样是一个南部联盟的人吗？”她想为南方的“主义”效劳，连媚兰也真的给她那要求帮助的诚恳态度感动了。
　　看来在美国南方不但有大发爱“国”狂热并获得荣耀的人，也有满腔热情却报“国”无门而为此伤透心的人。
　　由于不能为医院出力，她就转而拿一些钱来托媚兰带去，用于伤兵医院，她说她一直在看经过那里到医院去的女人，觉得媚兰的面貌很和善，所以就拦住了她，交给她一些钱，还不要告诉任何人钱是从哪里来的，让媚兰用在医院的事上，并说艾太太要是知道那是什么样的钱，就一定不会允许用的。她一定很费了一番心机，才找准了媚兰托她帮忙，以遂自己的报“国”心了。
　　这件事情她一直记在心上，战后发生三K 党事件时，她一方面看在瑞德面上，另一方面看在媚兰面上，救了卫希礼的命，也同时救了其他奴隶主旧贵族。她对媚兰说：“您知道，我根本没有忘记战争期间你对我是多么好啊，替我拿钱交给了医院，全城没有谁家的太太像您对我这样好。人家对我好，我是不会忘记的。”“这都是应该为您做的呀。要是为了别人，我说什么都不干。”
　　本来无论是她给医院当看护，还是给医院捐钱，都是她帮医院，帮南方的“主义”，帮奴隶主贵族的叛乱战争，都是她付出。结果还这么艰难，除了媚兰还没有人可以替她转交，她的一腔报“国”热情还没法得以实现，而且自此以后就觉得欠下了媚兰的极大恩情，她捐钱还不能让人们知道，完全是一不为名、二不为利，全是受爱“国”心所驱使。可谓是个真诚地爱“国”的，知亡“国”恨的商女。
　　真不知这南方的旧制度给了她什么好处，居然要如此痴心地去为它效劳。她这行为实在傻得很，可以肯定瑞德绝对是要说她傻的。在《随风而去》里写了三个傻得令人难以忍受的女子，一个是跟瑞德出去，因为意外事故不得不到早上才回来的女子，一个是高嘉菱，另一个就是这华贝儿了。不过她的真诚也说明她比有些旧贵族，如米德、艾太太、金卫理的虚伪和说大话，以及骗人要好得多。从这件事也可以看出，华贝儿决不是自甘堕落。既然连媚兰也认为她不但可怜而且“要不是那头红头发就真正像个规矩人了。”那说明她堕入风尘实在是有深刻原因的。
　　她虽然是个烟花女子，其思想却与南方的旧贵族一样地高贵，甚至还要高贵些。我说她“身在风尘，心在闺阁”一点不假，而且这一说法也不都是对她的赞扬，甚至对她的讽刺比赞扬还要多些。瑞德在第一次出场的第六章，就说他不喜欢所谓的有教养的上等女子。光她如此狂热地要为南方的“主义”效劳就足以说明问题了。她为南方“主义”效劳付出的代价实在比汤家兄弟、梅太太、甘扶澜、阿凯利队长、方老医生以及其他太太小姐们更多。谁也不会阻止汤家兄弟、阿凯利队长去送命，不会阻止甘扶澜把全部的地产卖掉买公债，并在明知战争已经打败的时候上战场并受了伤，不会阻止方老医生在儿子与孙子都战死时背上儿子的药箱去当军医，不会阻止梅太太不顾一切地为战争效劳，并去得罪人。他们还都是奴隶主贵族，要保卫这奴隶制度。只有华贝儿报“国”无门，还千方百计地去为与她根本没有关系的“主义”效劳。
　　华贝儿的高贵思想还不仅仅表现在这方面，从四十六章她对郝思嘉的评论来看也是这样。
　　三K 党事件本与思嘉没有什么关系，甘扶澜与韦唐并不是她叫他们去送死的。她历来不赞成三K 党，认为他们多管闲事。这可以见现三十八章，尤其现四十二章。三K 党徒冲进监狱杀了一个已被北军关在监狱，自夸□□了一个白女的黑人时，全城紧张。思嘉认为“去惹他们干什么呢？说不定那个女人根本没有被□□，说不定她只是受了惊吓，胡言乱语，而很多人却可能因为她而送命。”她也一再叫甘扶澜不要去参加三K 党，甘扶澜也允诺了。白瑞德也告诉思嘉，如想看到孩子的未来，晚上就让甘扶澜在家里呆着（见现四十三章，从这儿也可以看到，后面让瑞德说如不是发生三K 党事件，他早晚会杀了甘扶澜，是多么地荒谬。现四十三章这些话是玛格丽特·米切儿写的吗？）。但实际上甘扶澜还是参加了三K 党，并因此送了命。就是思嘉在贫民窟的遭遇，也完全可以告北军法庭，就像四十二章那个黑人一样，北军自然会处理的。他们也罪不至死，用不着三K 党自告奋勇地奔走，施行私刑。可是所有的旧贵族都认为是思嘉惹出祸来，把甘扶澜之死归罪于她。（还有一些自封为马克思主义的“评论家”也这么说，甚至称思嘉办工商业是到处闯祸。）
　　不是说思嘉没有对不住甘扶澜的地方。为了复辟奴隶制庄园陶乐，在卫希礼的启发下，她到亚特兰大来□□，先骗瑞德，后来又骗嫁了甘扶澜，抢了自己妹妹的丈夫，这事当然卑鄙。但也不是旧贵族说她是什么她就是什么。她打破男尊女卑的旧观念，敢于出头露面办木厂，办商店，发展南方的工商业没有错。甘扶澜的干涉是毫无道理的。他自己连一个商店也办不好，能力大大不如自己的妻子，却又认为妻子的成功影响了自己的声誉，对思嘉百般阻扰，是他对不住思嘉。就算治安不好，思嘉一人外出有危险，他既不能办好商店，就是给思嘉当个保镖也是尽了他的力了。而他却先是百般阻扰，出了事却又当三K 党去杀人，结果犯了罪也送了死。实属咎由自取。可旧贵族们和某些自称的马克思主义“评论家”，却毫无理由地把甘扶澜之死归罪于思嘉。只有媚兰与瑞德才最体谅思嘉。
　　可华贝儿虽然是个风尘女子，在这一问题上的观点却与旧贵族们完全一样。
　　尽管思嘉从没惹过她，还帮过媚兰，间接也就帮了她。第四十六章，她与媚兰见面时，就在媚兰面前说思嘉。
　　“要是为了别人，我说什么都不干。要是光是甘太太的丈夫，无论白船长怎么说，我也不会出一点力的。”当媚兰问她为什么时，她就说出了一番完全是旧贵族观念的道理来。她说：“哎呀，卫太太，干我们这一行的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那些大户人家的太太奶奶们都当我们是傻子，什么都不懂得的。我们知道的事情可多了。要是那些太太小姐们知道我们心里有多么明白的话，她们准会吓坏了。我看甘太太可不是个好人。卫太太，她杀了自己的丈夫，还杀了姓韦的那个小伙子，和她亲手开枪打死他们是没有两样的，都是她惹出来的，一个人在亚特兰大到乱跑，勾引那些黑人和无赖。我那些丫头就没有一个——”当媚兰语气变得严厉，要她不要这样说思嘉时，她进行了道歉，但说着说着便又说：“……不过甘太太——唉，她和您可不一样，卫太太，她是一个冷酷无情的女人，我没法不这样想。……”当媚兰再一次地纠正她时，她还说：“也许是这样吧。”她显然很不相信。
　　所以说，我说华贝儿“身在风尘。心在闺阁”主要是对她的讽刺，她说话实实在在就像个受够了旧礼教熏陶出来的大家闺秀。
　　当然，这话也有肯定她的地方，那就是她决不是自甘堕落。
　　媚兰也认为她是个好人。小说这样写道：“媚兰沉默了一会儿，她已领会了这句话的意义，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昏暗的马车里坐着的这个衣着朴素的漂亮女人，论仪表，论谈吐，都不大像她想像的坏女人，妓院鸨母的样子。她说起话来——虽然有些俗气，她的心却是好的，热的。”她不怕与华贝儿来往——就凭这一点我们就可以知道，人们把她作为大家闺秀的典型，是多么地荒谬，所谓的正经女人都是一见到华贝儿就要慌慌张张地躲避的。第八章思嘉刚到亚特兰大时就见到有“两位挎着绷带篮子的妇女慌慌张张地踏着垫脚石要横过溜滑的街道。”原来是华贝儿来了。可媚兰不但在战争时被华贝儿叫住说了话，连黑奴彼得都对她大声地训斥起来。三K 党事件后，“大家都惴惴不安。华贝儿！怎么能把自己男人的性命寄托在她身上呢？真让人受不了！过去有些太太们在街上看见她走过来，就赶紧神气活现地过马路，躲开她以显示出自己的高傲。现在不知她是否还记得这样的事，要是她还记得，那才真叫人害怕。”尽管华贝儿救了旧贵族们的命，可是贵妇们却没有一个感谢华贝儿，甚至更恨她。唯有媚兰，不但派人去给华贝儿送信，还说想登门感谢。当华贝儿说这不合适时，她还说：“一位好心的女人救了我丈夫的命，我去登门道谢，什么不合适。”华贝儿说：“您要是在街上碰见我，您——您不必跟我说话。我可以谅解您。”媚兰还说：“跟您说话，我会觉得很光荣呀。得到您的帮助也是很光荣的。”并希望以后再见面。
　　以上这些都不但说明了媚兰是旧制度、旧礼教的叛逆，而且也说明了华贝儿的确不是自甘堕落，她的心是好的、热的。
　　由此可见，华贝儿实在很有一些来历，从她的思想看她倒的的确确像一个深受旧礼教毒害的大家闺秀。她应该原是出身大贵族家庭，是某种原因把她推入了火坑。她当了妓女，旧的思想、旧的礼教却一点都没有变。现在需要知道的就是什么原因使她由大家闺秀成了妓女？
　　不管是自封为马克思主义，攻击《随风而去》是反动小说的“评论家”，还是同情美国南方奴隶主贵族的人，无一例外地认为华贝儿与白瑞德是妓女与嫖客的关系，甚至诬蔑白瑞德开设妓院。
　　但这并不是小说的观点。事实上在前四十八章半从来没有说瑞德是嫖客，都是别人说的，尤其是南方的奴隶主贵族们说的。小说中人物说的话与小说的观点并不是一回事。小说中奴隶主贵族说的话从来就不是圣经，而且常常十分荒谬可笑。他们战争前夕那股疯狂的战争热以及夜郎自大、目空一切的态度就极其可笑，最后以狼狈地投降为结局。那么我们就更没有理由把奴隶主贵族说的话当做圣经。不能因为他们说瑞德是嫖客，就一口咬定他是嫖客，难道在后面就不能以瑞德决不是嫖客，再一次地作为反衬，来说明南方的奴隶主贵族们荒谬可笑吗？他们一贯对瑞德hoping for the worst （朝尽量坏处去想）在这华贝儿上也是如此。
　　小说第一次说到华贝儿与瑞德有来往是第十三章。就是媚兰与华贝儿说话那次。郝思嘉差点已经爱上了瑞德，正在为瑞德而打扮。那天晚上瑞德要来吃饭。她正在梳那种新的发型“猫儿、老鼠、小老鼠”，一时不能梳成，但为了瑞德，她决计要梳它成功。可就在这时媚兰来了，当郝思嘉看到华贝儿的钱是用瑞德的手帕包着时，知道他与她有来往，不由怒火中烧，便认为瑞德当了嫖客，从此她对瑞德的爱情也就淡了下去，小说出了个大转折。
　　然而，与华贝儿有来往就一定不正当吗？别的不说，这次媚兰与华贝儿也有了来往，我想现在大概没有人会说媚兰也不正当吧（在当时是有人说的，至少连黑奴彼得都训斥了媚兰，如果他告诉白蝶，如果事情捅了出去，旧贵族中大概谁都会指责媚兰的）。但媚兰实实在在是正当的，那么我们有什么理由说瑞德就一定不正当呢？有人会说瑞德给华贝儿钱。给钱就一定是嫖资吗？就不可以是其他帮助吗？媚兰也帮了华贝儿的，瑞德与她一个出钱、一个出力，凭什么说一定是不正当的呢？
　　事实上华贝儿给的钱是瑞德的，不但不能说明瑞德是嫖客，而且正该说明瑞德不是嫖客。这从华贝儿的一贯思想可以证明。我们已经知道，她的思想完全是“身在风尘。心在闺阁”，是个受够了旧礼教熏陶出来的大家闺秀，也并不是自甘堕落，心是热的，好的。她那么热爱那个南方的旧制度，要为它出力。她深为感谢媚兰，又埋怨媚兰不该给她写信，不能到她家里来，以后见面也不该给她打招呼。就是怕自己的低贱身份污了媚兰。那么对于她所深爱的南方的“主义”，难道就不怕用了□□来的钱而受污吗？至少当时旧贵族们都会这样想的，甚至连媚兰也觉得如用□□来的钱用于医院是否合适。心在闺阁的华贝儿自然也这样想。这也就是一开始她并不是捐钱，而是找艾太太要为医院出力的原因。所以这钱决不是□□来的。而且不管南方的贵族们怎样说瑞德是投机家，说他的钱不干净，在华贝儿的眼里却恰恰相反，她认为他的钱是干净的。
　　最合理的解释是：华贝儿要为南方的“主义”出力，被艾太太赶了出来，她深为自己报“国”无门而伤心。瑞德一方面认为她傻，另一方面为了使她从十分伤心中解脱出来，以满足她的报“国”心，加上她从不认为瑞德的钱是脏的，就给她钱，让她去捐献，而她以后用别的方法来报瑞德的人情。
　　在现三十二章，郝思嘉的思路按照卫希礼的按排，准备去亚特兰大□□时想：“瑞德会不会要她留在亚特兰大，就像人家说（注意！）他把姓华的那个女人养在那里一样呢？”
　　人家说是人家，并不等于小说说的。奴隶主贵族们诬蔑瑞德是嫖客，但小说没有说他是嫖客。如果瑞德与华贝儿真的是那种关系完全可以带她走，不必经常来亚特兰大。如果小说要说瑞德是嫖客，也没有必要加上“人家说”那几字。干脆直说“就像他把姓华的那个女人养在那里一样呢？”何况这话出于思嘉的认识仍不足以说明瑞德是嫖客。
　　在现三十六章，当瑞德跟思嘉讨论卫希礼时，思嘉说：“我不愿意跟你谈论他，因为你根本不了解他，也不了解他的那种爱。你所知道的爱只是那种——嗯，就像跟那姓华的一类女人搞的那一种嘛。”这时瑞德反问道：“哦，那么说，我就只能有□□了？”这一反问正说明瑞德自己心里很明白，他和华贝儿根本不是嫖客与妓女的关系。他的口气是温和的。那是因为他一贯被人误解或朝坏处去想，早已习惯了。思嘉又说：“哦，你自己明白就是那么回事。”瑞德回答道：“现在我才明白你为什么不愿意跟我谈论这件事了。原来我这不干净的手和嘴唇会玷污他的纯洁爱情呢。”——这些都说明瑞德问心无愧，他与华贝儿并不是什么嫖客与妓女的关系。
　　现三十七章最后几页，重点写了华贝儿。这几页，原本应在现四十三章与四十四章之间，属于正四十五章，由于这正四十五章被玛格丽特·米切儿野蛮地砍掉了，这几页不恰当地被移至这儿。这儿写道：

　　这家妓院已成为亚特兰大的已婚妇女们暗地里、窍窍私语的话题，说教的牧师们用谨慎的措词称之为邪恶的污秽场所，一个为人们所蔑视和谴责的地方。大家都知道贝儿这类女人不可能有那么多钱来盖这样豪华的房子，她一定有后台，一个有钱的后台老板。白瑞德从没顾虑到体面而隐瞒他和贝儿的来往因此显然这个后台不是别人就是他。

　　这纯属旧贵族们的主观臆断。关于华贝儿钱的来历下面还会讲。我们决不能把旧贵族们的主观臆断当了真。
　　再下面就是现第四十五章了。三K 党事件中，瑞德带着三K 党徒们从华贝儿家的后门进去。当媚兰问到此事时，瑞德直截了当地回答：“我有钥匙。”于是人们说这就是瑞德开妓院的证据。
　　有钥匙就等于房子是他的？就等于开妓院？就等于他是嫖客？
　　思嘉心里想：“看来这是真的了！看来他的确是跟那个姓华的家伙同居了！那房子都是他的呢！”
　　她出现这一想法固然不奇怪，但毕竟不是证据。相反，倒说明郝思嘉在以前实在还没有吃准瑞德到底是不是与华贝儿同居。这次也只是证据不充分的猜测。
　　其实瑞德有华贝儿的钥匙不但不能说明房子是他的，不能说明他与华贝儿同居，恰恰相反，正说明他原不是嫖客。
　　需要注意的是，这儿说的是后门的钥匙。前面已经说过瑞德从来不在人们面前掩盖他与华贝儿的来往，他完全没有必要从后门悄悄地进进出出。要后门钥匙干什么？
　　我们看看华贝儿与媚兰的来往，就可以知道瑞德为什么会有华贝儿家的后门钥匙了——自然谁也不会怀疑媚兰当嫖客。华贝儿在战争时期通过媚兰给南方的“主义”捐钱，是穿上黑衣服，没有任何打扮，躲在路边悄悄地和她说话的——她怕事情闹出去坏了媚兰的名声。在三K 党事件后，媚兰托人带纸条给她，并说要登门感谢。华贝儿大惊，就派人悄悄地给媚兰带信，在天黑的时候，风雨交加，让她在马车里会面。她又一次穿着朴素，媚兰请她到自己家里来，她谢绝了，并让媚兰上车，媚兰一上车，车门就关了。一见面就责备媚兰不该给她来信，更不能到她家登门拜访。后来又说“哎呀。我该走了。我要是再待下去，有人会认出这辆车的，那对您影响就不好了。还有，卫太太，您要是在街上碰见我，您——您不必跟我说话。我可以谅解您。”
　　谁都可以理解，她怕坏了媚兰的名声。媚兰帮助过她，后来也不鄙视她，她尊敬媚兰，就要照顾到媚兰的名声。那么她尊敬瑞德，难道就不顾全瑞德的名声了吗？结论很清楚：瑞德从来不顾忌、不掩盖和华贝儿的来往。而华贝儿却要照顾到瑞德名声的。这当和对媚兰一样，她对瑞德这样从大门口公然地进进出出必有责备之言，认为不妥，会坏了他的名声。于是给他后门钥匙，请他有事从后门悄悄来。偏瑞德又是一贯光明正大，从来不觉得需要掩饰什么。只是照顾华贝儿的好心才接下了这钥匙，而在实际上仍然在正门公然地进进出出。因此也许他这钥匙在三K 党事件中还是第一次用呢。所以瑞德有华贝儿家的后门钥匙，不但不说明房子是他的，不说明他是嫖客，反而正说明了在华贝儿眼里，瑞德完全是正派的、纯洁的、好心的，就像她认为媚兰是正派的、纯洁的、好心的那样。
　　真正的嫖客不是别人，正是南方高贵的奴隶主贵族。
　　华贝儿第一次出场是在第八章，是思嘉到亚特兰大时看到的。小说明明白白地写着：

　　这座城市实际上比她所发现的还要富有生气。这里有好几天前新开的酒吧，有随着军队（注意！）蜂拥而来的妓女，有令教会人士大为惊恐的春色满院的娼寮。

　　注意！妓女正是随着南军的麇集而来的，嫖客正是以高贵的奴隶主贵族为主的南军，不是白瑞德！下面不久，就写到了思嘉见到了华贝儿。
　　第十三章一开头就写道：“报纸头两版经常专登广告，而这些广告又不外是奴隶、骡子、犁头、棺材、房屋的出售、乃至暗病的治疗、堕胎药和春药的发卖之类。”与吹牛的山羊，稳坐在家里的演说家，医生米德谴责“投机家白瑞德”的文章排在一起。小说这样对待“亚特兰大最最受人尊敬的市民”医生米德的文章，本身就是大不恭了。原来高贵的南方也有人需要进行暗病的治疗、需要堕胎药和春药之类，这真是讽刺，可惜读者们居然很少有人从中看出讽刺意味来。自封的马克思主义“文艺评论家”也看不出来。
　　在郝思嘉看到华贝儿的钱是瑞德的，从而知道他与华贝儿有来往，并十分气愤时，小说是这样写的：

　　凡是坏女人，以及那些跟她们有关连的人，对她来说都是些神秘而讨厌的家伙。她知道有些男人怀着某种目的去光顾这些女人，那种目的是正经女人所不齿的——或者，她要是提及的话，也只能用耳语或暗示，或一种委婉的说法。她常常想，只有低级而粗俗的男人才会去找这样的女人。在这以前，她从来没有想到过，规矩男人——就是说，她在规矩人家遇见过，并一起跳过舞的那些男人——也可能做这样的事情。眼前这件事给她的思想打开了一个崭新的天地，一个令人十分恐怖的天地。说不定所有的男人都这样呢！他们强迫自己的妻子忍受这种不道德的行为就够坏的了，还要去找下等女人，花钱去买那乐儿？啊，男人都是恶浊的，而白瑞德为尤甚

　　瑞德是奴隶主贵族们公认的流氓，思嘉在看到他与华贝儿有来往时，尽量把他往坏里想，认为他是嫖客这原不足为奇。可是为什么把天下的男人一竿子都打死了呢？她以前认为，只有低级而粗俗的男人才会去找这样的女人。而现在为什么认为说不定所有的男人都这样呢？尤其是意识到她在规矩人家遇见过，并一起跳过舞的规矩男人也可能做这样的事情，思想打开了一个崭新的天地，一个令人十分恐怖的天地呢？答案很明白，思嘉在亚特兰大亲眼看到过高贵的奴隶主贵族，南军士兵和妓女们泡在一起，这以前没有引起她的遐想。通过这次事件，她发现不久以前已经爱上并承认十分好心的瑞德与华贝儿有来往，她就联想到了这一切。其实就是在这儿，小说又一次地说：

　　华贝儿就是她到亚特兰大的当天，在街上看见的那个红头发女人，现在她可能是城里名声最臭的女人了。因为自从亚特兰大成了南军麇集的所在，便有许多妓女跟随着来了，而贝儿在她们中算是首屈一指，就因为她长着那火红的头发和俗丽而过分时髦的衣着。

　　南军！又是高贵的南军！！！小说说得明明白白，可人们偏偏视而不见，而对于旧贵族们诬陷瑞德的话，人们偏偏奉若神明？！
　　这两件事都写在第十三章，一个在头一个在尾，前后正互相呼应。
　　事实上在《随风而去》中——当然仅仅指前四十八章半，小说的叙述没有一处也没有一个字（注意！）说到瑞德与华贝儿是嫖客与妓女的关系，连一点暗示也没有。就好像没有一处说到卫希礼有什么高尚之处那样。
　　不仅如此，第二十一章亚特兰大失守，南军撤退时，思嘉亲眼看见：

　　那些匆匆行进的队伍把思嘉推回到拥挤的人行道上去了。这时她闻到廉价玉米威士忌的刺鼻气味。迪凯特大街附近的群众中有些衣着很俗丽的女人。她们花花绿绿的衣饰和涂脂抹粉的脸孔给人以很不协调的节假日感觉。她们大多喝醉了，那些用胳臂挽着她们的士兵都比她们更醉。思嘉忽然瞧见一个满头红鬈发的女子，这妖精不是别人，正是华贝儿，她靠在一个踉踉跄跄的独臂大兵身上，尖声傻气地浪笑着。

　　由奴隶主贵族为主的南军，连打了败仗后撤时，都喝得醉醺醺的挽着众多的妓女一起走，华贝儿就在里面。
　　好，够了！难道这些还不足以说明问题吗？真正的嫖客不是瑞德，正是讲究名誉，自封高贵的南方奴隶主贵族！
　　我们大概可以相信亚特拉大的贵族们不会在亚特兰大嫖华贝儿，他们极要名誉。在亚特拉大当嫖客的当是其它地方的贵族们，因此无论是华贝儿还是其他人，说卫希礼等人从来没有进过华贝儿的家是可以相信的。但正像其它地方的贵族在亚特拉大嫖妓那样，亚特兰大及其附近的奴隶主贵族们，在其他地方没有熟人看到时就要睡到妓女的床上去了。卫希礼不是在陶乐的果园差点说出要把思嘉当成了一个妓女了？所以在十一章，他给媚兰的信中，说到“有时还有床睡”时，我极不雅观地批道：“床上有女人吗？”绝不是诬赖他。
　　第四十六章，说：“扶澜和韦唐，冰凉的手攥着手枪，躺在空地上的枯草丛里，身体慢慢僵硬了。北佬会说他们为了争夺贝儿的一个姑娘，酒后斗殴，互相射击而死的，这种事是司空见惯的”。这就是说，为了争夺一个妓女决斗而死，在南方，至少在亚特兰大并不是第一回，这就是南方的高贵贵族干下的好事。傅东华由于没有看懂，把这段给删去了。
　　华贝儿在战争时期既然这样生意兴隆，她自然赚够了，无怪乎战争以后她开起那么豪华的妓院来。奴隶主贵族们说什么：“大家都知道贝儿这类女人不可能有那么多钱来盖这样豪华的房子，她一定有后台，一个有钱的后台老板。白瑞德从没顾虑到体面而隐瞒他和贝儿的来往。因此显然这个后台不是别人就是他。”完全是一派胡言。既然高贵的以奴隶主贵族为主的南军士兵们，那么好嫖妓女，华贝儿怎么会没有钱？她怎么开不起妓院？开妓院的钱不但不是瑞德给的，而且恰恰相反，正是南方的奴隶主贵族们给的。倒过来却反诬瑞德开妓院。这是一个疯狂的颠倒的社会，一切都是反的。完全正派的人被说成嫖客，真正的嫖客，却被说成讲名誉有名望的高贵的贵族。可是现在许多人的思想，包括那些自封的马克思主义文艺“评论家”们还是跟奴隶主贵族们一模一样。
　　现二十六章，方老太太还说到南方有的是黑白混血儿，这些孩子当然不是白女黑男所生，只能是白色的男□□隶主把黑女收为小妾所生的。提到这事时，方少奶奶与方赛莉惊叫起来了。原来这事是只能做不能提的，尤其是贵族妇女们不能提的，未婚的贵族妇女更不能提。倒是方老太太坦率，承认“大家都看到过”。现三十八章，北佬太太们问郝思嘉这件事，郝思嘉既不否认又不承认，只是“她听见她们问到这样的事，便觉得那些北佬太太的教养实在不甚高明。”照这样说，她自己的教养是十分高明的？！她自己几个月前到亚特兰大干什么来的？——呜呼！这就是高贵的南方奴隶主贵族的教养！
　　看《随风而去》中，瑞德与华贝儿是不是嫖客与妓女的关系，始终处于似是而非之中。如果瑞德的确是嫖客，那么一开始就直说好了，何必如此躲躲闪闪呢？按照正常的文学逻辑，这样长期地似是而非应该正说明瑞德不是嫖客，说明奴隶主贵族们自己卑鄙无耻，却诬赖好人。如果一开始卖够了关子，老是打擦边球，弄到最后仍然是嫖客，那开始的写法就毫无意义了。所以即使从正常的文学逻辑来看，瑞德也决不是什么嫖客。小说所以要在一开始写得似是而非，目的就是要让读者看看，被奴隶主旧贵族们说得一塌糊涂的瑞德，实际是个几乎完美无缺的好人，并以此来揭露这个颠倒的南方社会。就好像一开始卫希礼与米德一付道貌岸然的样子，到最后随着小说的逐渐深入就越来越发现他们的虚伪与卑鄙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对读者的一个考验，可惜的是绝大多数读者都考了个不及格。自以为是，自封为马克思主义的“评论家”们也毫不例外，有些人甚至考分比具有普通眼光的读者还低得多。
　　那么瑞德与华贝儿究竟是什么关系呢？——纯粹是极其热心的帮助关系！
　　现四十三章，当思嘉问瑞德到新奥尔良干什么去了时，瑞德回答大大出乎于她的意料之外。原来他常到新奥尔良去，不是为了什么情人，而是为一个孩子，一个小小的男孩子。他是他的合法监护人，要对他负责。他在新奥尔良上学。他就常常到那里去看他的。
　　另外华贝儿也有一个孩子，在四十六章她对媚兰说：

　　“我想到如果卫先生被绞死，您就成了寡妇，还带着一个孩子——您那孩子可是个好孩子，卫太太。我自己也有一个孩子，所以我——”
　　“是吗？他住在——哦——”
　　“不，他不在亚特兰大，他没到这里来过。从他很小的时候起，我就没再见过他。他在别处上学。我——”

　　由于用的是“他（He）”，所以是个男孩子，加上华贝儿年纪还很轻，所以也是个小小的男孩子。而且也不在亚特拉大，也在别处上学。这个“别处”只能是新奥尔良！
　　——白瑞德作为监护人的“小小的男孩子”，与华贝儿的儿子原是同一个人。有一点可以肯定，华贝儿既然很久没有见到自己的儿子了，既然她的儿子在外面读书，那么她的儿子总得有人照看。这个人自然是小说中的人物，除了瑞德还有谁？瑞德既然有个小小的男孩子，总有个来历，除了华贝儿的儿子又是谁？而且不管这个孩子的来历如何——显然不是瑞德的亲生儿子——瑞德关心他，当他的合法监护人总是一个极好、极热心、极善良的行为。如果瑞德不是极好的人，如果他像旧贵族们说的那样是个极端自私的人，哪么会去收养一个与己无关的孩子呢？即使不考虑瑞德做下的其他无数好事，仅仅这事就足以说明他是一个极好的人了。既然如此，那么除了他在帮助华贝儿以外，还能是什么呢？这个男孩决不是随便写下的。谁都不能否认瑞德喜欢孩子，喜欢卫德，也喜欢爱拉。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些就是为了这个小小的男孩子伏笔。不可想象，小说作了很长期的准备，结果却毫无意义。
　　——事情就是这样！华贝儿有个孩子，因为她自己当妓女，为了不对孩子的身心造成伤害，在还很小的时候，瑞德就帮华贝儿的忙，把她的孩子送到新奥尔良去上学，当他的合法监护人，经常去看他。非常喜欢他，把他当作自己的亲生儿子一样，而华贝儿自己倒很久没见到他了。也许我们得确定瑞德经常去新奥尔良并不完全是为了那个孩子，还有其他事。或许那孩子被安排在新奥尔良而不是其他地方，是因为瑞德在新奥尔良有其他重要的事必须经常去。这样他每次去时就可以顺便看望那个孩子。思嘉问他时，一开始他不是说：“我是个工作勤奋的人。思嘉，也许我的职责带我去的吧。”与思嘉度蜜月时，他不也是去的新奥尔良？但无论如何对华贝儿来说这是一个极热心的长时期的帮助。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他必须经常去华贝儿家。毫无疑问，旧贵族们就因此污蔑他是嫖客，说他开妓院。自封的马克思主义“评论家”们也跟着说，他们的水平一点不比奴隶主旧贵族们高。
　　小说中要写那个孩子，要写瑞德与华贝儿的纯属纯洁的热心的帮助关系，决不是毫无意义的。这应该是个反衬，华贝儿既然原是贵族家庭出生的大家闺秀，她在后来堕入风尘总有原因的，这个孩子当与华贝儿的堕入风尘有关。瑞德如此热心地帮助这个孩子，但在与思嘉说到这个孩子时却说：“我真希望从来就没这么个孩子。”这说明了这个小小的男孩子的身世，是一个包含着无限酸痛的故事。结论很明确，这个男孩正是华贝儿从一个贵族家庭的大家闺秀，由于某种原因而堕入风尘的结果。而这种原因正是美国南方的高贵的奴隶主贵族们造成的悲剧。
　　合理的推理只能是：华贝儿原来是个有声望的奴隶主贵族家庭大家闺秀，后来被一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有名望有声誉的卑鄙人物□□了。罪犯没有得到惩办，反而一直道貌岸然地活着并受到人们的尊敬。而受害者华贝儿却因为怕败坏了有声望的贵族家庭的门风，被赶出家门，并因此生下了小男孩。为了养活这个孩子也为了生活，华贝儿堕入了风尘。后来遇到了瑞德。孩子的生身父亲做下孽事后，拍拍屁股就跑了；而与这孩子毫无关系的瑞德，为了不让他有个妓女母亲而身心受到伤害，却热心地当上了合法的监护人，因此经常与华贝儿来往。结果又备受高贵的南方奴隶主贵族们诬蔑，反而说他是嫖客，开妓院。其实真正的嫖客不是别人正是南方的奴隶主贵族们，尤其在他们挑起叛乱战争，随时可能送命时。南方的奴隶主贵族们需要妓女，是旧制度把华贝儿推入了火坑，旧贵族们需要她，但又看不起她、侮辱她又鄙视她。甚至连为南方旧制度效劳的资格也没有了。——这是一个如此地颠倒的世界！小说所以要写出这一切正是为了揭露南方旧制度与奴隶主旧贵族的腐朽、没落、虚伪、卑鄙、残暴，也在最后伏下了这一制度与这一腐朽贵族必然灭亡的结局。
　　华贝儿虽然堕入了风尘，但她的思想、她的习惯仍然是贵族家庭的大家闺秀，她的心是好的、热的，另一方面她仍然是个令人难以忍受的傻子。南方的旧制度害了她，但这个旧制度挑起叛乱战争眼看就要灭亡时，她却要去为这个制度、这个奴隶主贵族的“主义”效劳。被艾太太赶出来时还极度伤心。她虽然在战争时已经赚了不少钱，但她意识到这些钱是脏的——也的确是脏的——不能用来捐献给南方的叛乱战争，以至于她报“国”无门。瑞德虽然帮助她，当然不会爱上这个令人难以忍受的傻子。但为了使她不至过于伤心，为了安慰她，又给她钱让她去捐献给医院以满足她的爱“国”热情。这样又被人们认为华贝儿的钱是他付的嫖资。我们可以相信在战争以前瑞德给过华贝儿钱——那也是纯洁的帮助。但战争中华贝儿发了大财，如不是为了实现她的爱“国”心，就没有必要再接受瑞德的钱了。
　　自然在堕入风尘后，华贝儿还是看到了一些以前在闺阁里看不到的事情，她虽然不恨这个旧制度，却知道某些道貌岸然的旧贵族是些什么东西。她跟媚兰说：“哎呀，卫太太，干我们这一行的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那些大户人家的太太奶奶们都当我们是傻子，什么都不懂得的。我们知道的事情可多了。要是那些太太小姐们知道我们心里有多么明白的话，她们准会吓坏了。”包括两重意思。另一重意思就是她看穿了南方某些高贵的，有教养有礼仪的、深受人们尊敬的贵族与贵妇们究竟是些什么角色。别的不说，连思嘉都意识到规矩人家的规矩男人可能在外面嫖妓女，华贝儿自然更深切地亲身体验到。正因为如此，她恨那些贵族，也恨那些在她面前作出一幅正经样子，一见到她就要躲开的贵族妇女。她虽然不恨这个南方的旧制度，但恨其中不少具体的旧贵族。
　　从以上所说我们也可以看到，后面所谓的第五十章，硬说瑞德要思嘉仅仅是想要个华贝儿那样的妓女，瑞德如果仅仅要个妓女又何必如此苦苦地等待？玛格丽特·米切儿懂得瑞德为什么会如此爱思嘉的吗？所谓的五十二章又硬要瑞德睡到华贝儿的床上去又是多么地荒谬。甚至第五十四章还让瑞德说除了华贝儿那儿，他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去。这整个后十四章半与前面是如此地不合拍。前面千方百计地绕开的事，弄到后面还是个嫖客？！而贵族们仍然一个个道貌岸然地在那儿。瑞德的小男孩不见了，华贝儿的儿子也不再提及。如是这样，写前面那些又是干什么？前面那些是玛格丽特·米切儿能够懂得的吗？第二十一章思嘉明明亲眼看到华贝儿跟着喝得烂醉的南军士兵跑了，可电影《乱世佳人》却硬说城破前夕，瑞德正与华贝儿寻欢作乐，南方贵族嫖妓的丑恶行径不见了，却硬栽到瑞德身上。可玛格丽特·米切儿却不做一点抗议。我前面举的那些小说揭露南方贵族嫖妓的丑恶行径是她写的吗？《随风而去》是她写的吗？
　　如果读者们要问究竟具体是谁做下了孽事，使得华贝儿堕入了风尘？那么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南方奴隶主贵族的最最优秀的代表，亚特兰大最最优秀的市民，最最为人们尊敬的，稳坐在家里的演说家，吹牛的山羊——米德。祥见拙作《吹牛的山羊》。到最后，华贝儿的儿子，瑞德当监护人的小小的男孩子，会出场与米德当面对质！米德将身败名裂。
　　一度我是准备把本文写在《吹牛的山羊》里的，即使现在本文也是一场开场锣鼓，说明那个以美国南方伪总统戴维斯为模特儿的演说家、骗子、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就要出场了。

　　曹为平跨千纪恶魔
　　于二〇〇三年写作
　　八月十六打字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