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的人》牙13

5、郊游

　　少年醒来，梦中又回到了那个阴雨绵绵的城市。高大的男人甩下鞭子的手没有丝毫迟疑，眼里的怨恨清晰直接。他条件反射的想挡住，然而却只是垂下手，将自己缩在角落。
　　这样的我要是不存在就好了，要是一开始死掉就好了，阴暗的情绪铺天盖地。
　　“介一，狗狗让我叫你起床~”温柔的声音带着一丝丝笑意，熟悉温暖。梦里的黑暗都要被散尽。
　　介一睁开眼，就看见七言笑的弯着眼睛坐在床边，狗狗的两只前爪也搭在床沿。一人一狗都盯着他看。微微红了脸，“抱歉，我起太晚了。”
　　七言摇摇头，“不是啊。是发现今天天气晴朗，于是我和狗狗商量去郊游。郊游的话当然还是早点去好~”
　　介一看着眼前明明已20出头的男人一脸认真地说出这样的话，有些反应不过来。
　　七言自顾自地拿出柜子里的衣服塞到介一手上，“快些换上，我和狗狗在外面等你。”说完就带上门出去了。
　　介一看着手上的衣服，想想七言孩子气的表情，想笑。然后嘴角弯了弯，自己忽然就愣住了。这就是笑么？这样心里暖暖的感觉反应在脸上的表情就是笑容么。他竟然学会了，这么多年第一次感受到微笑这种表情。
　　利索地穿上衣服，想给那个人看，想让他知道自己会笑了。急迫地穿上鞋拉开门，瞬间又觉得自己好傻，这样的事也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在那个温柔的人面前仿佛什么负担都可以轻易放下，他总是一直微笑着。第一次见面，隔着滴落的雨水，他看见那人干净明朗的笑容，眼神温柔地看着他，心里的委屈在一刻间迸发，
　　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再次逃出那个地狱，日夜不停地逃到这个陌生的城市，却发现自己无处可去。天地之大但没有他的容身之地，绝望地蹲在树下，迷茫着恐惧着。然后神把七言带到了他面前。
　　他跟着七言回了家，有了自己的房间，明艳暖人的床单，以及活泼的狗狗当室友。早晨起来有可口的粥。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些是他可以拥有的，七言有时会一脸心疼地看他。他却觉得自己有的已经足够多，真的没什么不好的了。
　　揉揉自己的眼睛，一点都不会痛，昨晚睡着后七言一定有帮他冰敷。吸一口气，打开门。给那个人一个笑容，一个感激的笑容。是他现在最想做的事。
　　七言无聊地坐在沙发上逗狗狗玩，等了好久才等到介一出来。套头衫和水洗仔裤，穿在少年身上很合适。不过头发有点长了，七言心想还是得修剪一下。
　　介一站在沙发旁低着头不做声，七言看着奇怪，想走近，介一立刻退后，声音有些颤抖，“别，你先别过来，再等一下。”七言挑眉，“嗯？”
　　然后就看见少年仰起微红的脸，努力做出微笑的表情，并不自然且有些僵硬，“七言，谢谢你。”少年紧握的双手里渗出些汗，迅速地低下头不敢看七言的表情。
　　有脚步声接近，然后一双大手按住了他的头，轻轻抚摸。“嗯。不用谢。把这里当做你自己的家就好。”
　　介一的眼睛有些湿，点头，带着些许鼻音，“嗯。”
　　“好的。在夏天的尾巴上让我们去郊游吧。”声音又恢复轻快的七言拍拍介一的肩。狗狗在一旁跳起来前爪搭在介一的裤子上。
　　介一蹲下，把狗狗抱起来。“嗯。我们走吧。”
　　郊游的地点是有湖泊的公园，大树的叶子已经开始落了。远处有几家人带着小孩和宠物在野餐。介一抱着狗狗坐在一旁的树下，七言从车里搬出食物和毯子。
　　把毯子铺好，摆上食物然后招呼介一过来坐，狗狗不安分地想跑去远处玩。介一把它放下由它跑开。
　　坐在毯子上，七言递过一块三明治。介一接过，慢慢地吃。
　　七言自己也拿起一块，一脸怀念地说，“小时候，我经常和外婆一起去郊游。带的就是这种三明治。”
　　介一一脸好奇，“只有你和外婆么。”
　　七言笑笑，“当然不是啊。其实是外婆和她的朋友们聚会。我一直跟着外婆住，外婆每次都会带我去。大家就坐在田野上，小孩子们在一旁追着打闹。老人们聊天。现在想来，都是很温暖的记忆。”
　　然后意识到什么，看向介一，有些抱歉地说，“对不起，和你说这些。”介一的童年是怎样自己大概能猜到。说这些话会让他难过吧。
　　介一摇摇头，“没事的。我猜你外婆一定是个很开朗的人。”就像你一样。
　　七言重重地点头，“对对，她真的是个很好玩的人，又爽快又开朗。嗓门也大，做事风风火火的。并且心善，总爱捡些无家可归的猫猫狗狗。说起来，就连我也算是被她捡回家的。”
　　“嗯？”介一有些好奇。
　　七言继续说，“嘛，虽然我是叫的外婆，但其实我和她没有血缘关系的。她说这样叫亲近。我其实是孤儿。没事啦，不用同情，我从有记忆开始就在孤儿院了，那对无良夫妇我也不认识。”
　　介一还是伸出手拽住了七言的衣角，七言任由他拉着。
　　“那时我已经12了，要升初中。但孤儿院里要维持大家温饱都很困难了，要继续读书当然是不可能的。院长婆婆很温柔，我也想报答她。就偷溜出去想找个能赚钱的工作。结果被人贩子抓走，中途我找了个机会逃走了，在陌生的地方也不知道怎么活下去，几乎快饿死街头时就被外婆捡回去了。”
　　七言笑得很开心，“你不知道那天外婆听说我的经历后有多生气，先是骂我不懂事一个小孩子偷跑出来找什么工作，然后又骂我那我自己也不认识的父母没有责任心。但最后，外婆抱着我哭了。她对我说，辛苦你了。那样温柔地让我想到母亲这个词。”
　　介一看着七言，“你之前说的那个人就是外婆么？”
　　“嗯。所以我冥冥之中总觉得遇见你是外婆的安排。如果是的话我真该感谢外婆。”七言忽然想到，“介一，以后我带你去看外婆吧。”
　　介一一脸紧张，“我。。我从来没和老人相处过。”
　　“没事，你看着很讨人喜欢的。”说完这话，七言如愿地看到介一脸红了。
　　来来往往的一言一语，狗狗玩累了，跑回来趴在他们身边伸着舌头喘气。慢慢的，秋天要到了。那些阴暗的事就让它们都被埋在夏天的暴雨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