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的人》牙13

4、哭诉

　　七言的工作是业余摄影师，偶尔也得参加一些杂志社的应酬，没有房贷的压力，在这个不大的城市里生活还是没有困难的。而介一的食量很小，多余的支出也只是添置几套衣服而已。七言对比了一下，觉得养狗狗的费用都比介一多。更何况介一还包揽了除做饭以外的家务。
　　七言把洗干净的小食盆里装满狗粮，放在饭桌下面，狗狗闻着味道跑了过来，一头钻进食盆里。七言看着自家的贪吃鬼一副几百年没见过狗粮的模样想笑。继续把炒好的菜端上来，然后去阳台叫介一吃饭。
　　介一又是呆愣愣的模样，蹲在椅子上，盯着阳台上的盆栽植物，思绪漂浮。七言走到他身边，摸摸少年的头，“介一，吃饭了。狗狗可是没等你，已经开吃了。”介一点点头。放下脚，穿好拖鞋，缓缓地走去饭厅。挽起的袖子露出了手臂上的伤口，几个不规则的圆。似乎是用烟烫出来的，看着应该是多年前的伤口。
　　七言的脸色暗了下来，眼里有一丝阴冷。果然还是会在意的，在意是谁把这个本应开朗的少年弄成现在这样寡言早熟的模样。
　　介一已经在椅子上坐好了，转身看到七言还没过来，便低头看桌子下面狼吞虎咽的狗狗，眼神柔和。七言走过来坐下，问“下午有什么要做的事么？”介一拿着勺子细细想了一下，“要打扫书房和洗衣服。”
　　七言看了一眼窗外的日光，“那么做完以后，我们就开始照相吧。今天的天气很合适。”介一点头。
　　等到该做的事都做完，日头已经有些偏西，介一把手洗干净，去书房叫七言。
　　七言拿出相机擦拭，介一想了想还是问“有什么需要我注意的么？”七言摇摇头，“你表现出你自己的样子就行。现在这样的表情就很好。”
　　七言让介一坐到窗台上，背景是对面的高楼。介一穿着白色衬衣，夕阳把衣服的颜色染成昏黄，少年的肤色偏白，仿佛能透出光。没有狗狗在，照片里的寂寥快要漫出。
　　七言把照片存好，转身，“介一，把禁锢你笑容的事情说出来的话会不会好受一点。”介一没想到七言会忽然说出这样的话，表情有些呆住，然后低下头，“我不知道。从来没有人会听我说。”
　　“介一，可以告诉我么。我想治好你。我想努力让你好起来。”七言的语气认真带有一丝执着。
　　介一把自己的腿环住，坐在窗台上，“你想听的话，我可以告诉你。”
　　“因为我的出生母亲难产死亡，所以父亲恨我。”介一看着远处渐渐被山脉吞没的太阳，缓缓地说。“父亲有个体面的工作，在外面一切都很好，但一回家他就成了一个恶魔，兴起时会用鞭子打我，或者用烟烫我的手臂，有一次他甚至试图淹死我。我有逃跑过，但被抓回去了。那一次他把我关在储藏室，几天不让我吃饭，除了水什么都没有。我饿得全身痉挛，被胃痛折磨的想撞死自己。然后他出现，语气冷淡地让我不要试图自杀。他不会轻易饶过害死他爱人的人。”
　　七言走过去，把介一环在怀里，“乖孩子，别说了。”
　　介一自己没有察觉，他的眼泪就那样一滴一滴地落下，七言觉得自己的心被揪住。介一说话的语气里没有怨恨，只是平静地叙述，可他的泪从一开始就一直掉。面无表情地说话，面无表情地落泪。
　　明明这些都不是他的错，他可以大声地哭，可以大声地咒骂。可他只是冷静地木然地。仿佛自己并不在意一样。
　　七言抱紧怀里的人，“想哭的时候要哭出声音来，那样才能缓解自己的痛苦。没事，在我这里，你可以大声地哭。”
　　怀里的人起先只是轻轻地啜泣，然后声音慢慢大了，低哑的声音哭诉“七言，我不是故意的。我从没想过害死母亲。我也不愿意出生，我很难受，一直都很难受。他总是用怨恨的眼神看着我，我是罪人。”
　　七言轻轻抚摸他的头，“介一，不是你的错，从来都不是。你的母亲爱你，所以才会用生命换你的出生。她想让你快乐。所以你要好起来。”
　　怀里的少年哭着睡着了。耳边喃喃的安慰一直不断，轻柔的温暖的声音。
　　“介一，相信我，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