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暖》浩男

1、第一回 渡江

　　虽已入秋，这日头仍旧毒辣，怒江南城的平安渡口依旧热闹，临江一侧的茶馆里客栈里人头攒动，喝茶的打尖的，斯文些的摇着折扇丝帕，有些个粗壮汉子直接用褂子襟儿抹着头上脸上的汗。两个宅子之间的巷子口支个凉棚，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喝着消暑降温的菊花茶，人手一碗葵花籽磕着，摞着一堆堆的壳子堆成了小山。

　　平安渡口泊着大大小小几百条船，小的五六丈大小，大的三四十丈也有，皆为客船商船，载客易货往来怒江南北两城。怒江怒江，一年之中倒有三百多天是怒着的，船只很难往来，每个月只一两天江流平稳，方可安全渡江，称之为渡期。

　　今儿个不是渡期，我也是过来碰碰运气，连着挑了几条个头大的船只询问，都摇摇头摆摆手，叫等上一个月再来。正犯着愁一个皮肤黝黑的船伙计搭讪道：“这位小爷可是要渡江嗳？”

　　“是嗳小哥，知不知道今儿个可还有船渡江？”

　　“小爷问着了，我家船主今晚便有条船要渡江去北朝，只是这船被一位爷包下了，小爷要等得，咱就跑跑腿给问问，那位爷若点头，小爷便可一同渡江了。”

　　我心头一喜，连忙说好。船小二走了两步，又回头道：“咱们的船停在渡口东边，走起来有些个费时，小爷便随我来罢，那位爷心善，这事儿准成，小爷有何行李，小的随爷去拿。”

　　“没有其它了，我就和你一道去。”

　　领着我走了约有半柱香的功夫，小二便指着眼前的船笑道：“这个就是咱的船，小爷随我上船罢，劳烦在花厅坐会儿，咱们等等那位爷。”我且行且打量着，船个头不小，船头有个花厅，厅后三四间小房。来到花厅，厅里一个黄衫小童机灵的倒了杯茶，脆生生的招呼着。

　　等到日头偏西，甲板传来一阵声响，我偏着头听了听，不一会儿船小二笑着进来：“成了成了，我就说那位爷心善呢。”

　　这一等就是小半天，太阳都快下山了，若真不同意叫我去哪里再找船，可嘴上还得圆呼着：“小哥费心了，还得麻烦小哥帮我掂量下，这船费我要兑付多少，那个包船的公子，我也去当面道个谢。”

　　“不忙不忙，咱们的船要走六七个时辰，那位爷说了，相见即是缘分，过会一起用个膳，自然就见着了。哟，这说着可就来了。”

　　闻言转身，只见一个穿着墨色长衫的男子正定定的盯着自己，我心里咯噔一下，想着这个小二眼神可不太好，心长在肚子里看不着，可单看这个面相这个神情却是哪里善了。我心里忐忑，脸上却堆起笑来说：“本想着今儿个去不成北朝了，多谢公子那个，那个出手相救。”

　　那人一征，忽而一笑，“我救你甚么，不过举手之劳，”一边说一边走近，“公子贵姓？”

　　我下意识的后退了半步：“花蓉。”

　　“花~公子，”那人拉长了话音，回头点了下头，两个个小丫头开始忙着布菜，那人在东首坐了下来，对着我招了招手，“花公子请坐。”

　　真个后悔死了，眼前这个人举止翩翩，可神情阴沉不定，我打起十二分精神，讪讪笑了笑：“本想说出手相助来着，请问公子贵姓？”

　　那男子看了看我，神情不明：“在下叶问。”

　　我听了屁股一歪，差点从凳子上滑下去，忍着笑意说：“啊哈，这个，那个，公子真是好名字，和我的正是一对儿。”

　　“说的正是，那就为你我这般配的名字，喝上一杯。此乃桂花酒，不知花公子可饮得？”

　　“饮得饮得。”

　　叶问脸色更沉，旋即倒了一杯，递与我，又问：“花公子急着去北朝，所谓何事？”

　　“寻亲。”

　　“只公子一人？”

　　“那头有人接我。”接过酒杯抿了一口，还真是桂花酿的酒，除却酒味还有那么一丝丝花甜一丝丝苦辣，口感甚好。便又要了几杯，看着叶问脸色愈来愈暗，我笑了笑：“这酒定是贵的不得了，叶公子看起来很是心疼。”话未说完，便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此番醒来是被痒醒的，我瞧了瞧左右，正正躺在一张雕花小榻上，身上压了几层棉被，真是又热又痒。可偏手脚动弹不得，想喊也张不开嘴，这穴点的真够实在。

　　“哎呀，姑娘总算是醒了！”姑娘？！我瞬间满脸黑线，心道丫的你们肯定脱我衣服了，凶巴巴的盯着进来的丫头，小丫头被瞪的一个趔趄，磕磕巴巴的说“花，花姑娘请，请稍后，铃儿这就去叫叶少主。”还花姑娘！！！我一口气没憋住，咳了两下，心道花姑娘就花姑娘罢，小丫头别走，花姑娘想让你给挠挠啊，真是痒死了喂。

　　过不一会儿，叶问挑帘而入，此刻我涨红了脸，已然快绷不住了。他快走了两步近前，说道：“很难受？”而后轻握住我的手，一股清凉之气传来，在周身转了两圈，痒热感登时少了许多，我撇嘴磕了几下牙，示意要讲话，叶问摇了摇头：“前几日你没命的喊，嗓子都伤了，给你服了药，要再过两日才能发声。”原是吃了哑巴药，又挤了挤眼睛，盯着自己的左手右手，“也不成，你会禁不住痒，若想快些好，就再忍两日。”

　　再忍两日，那也要忍的住才行啊，我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心想也不知晕了几日，浑身臭了不说，这又痒又热的，着实难熬，最最紧要的是，这每晚都要驱毒的，少一天都不行。这时叶问轻拍了拍我的肩，说道：“不如这样，我使个法儿让你再睡上两日，我保你再睁开眼睛，雨过天晴。” 想了想又说道：“不管你在担心甚麽，一切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