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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忽而错身应不识 舞台下,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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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有哪个城市能富足如盛唐的长安城一般,也必会像长安城这般成为留言八卦的集散地。近来的长安城颇为不平静,原因无它,只因为一个男人,准确的说来,是一个有钱的男人。
多有钱?姑且用“富可敌国”四个字来形容。怎么发迹的?不得而知。
长相如何?
笑话,谁会问这个!当父母的只是关心“钱”途如何,又不是买肉的,长相值几个钱。到是凭“父母之命,煤妁之言”的闺中小姐们,一个个好奇的要命,但就是不好意思问。老的,少的,一群人竟为这神秘男子失了心神。
“郡主。”晴儿试图唤回慕月的灵魂,大声的嚷着:“你到底听见没有?”
慕月眨了眨眼睛,微微的伸了个懒腰,换个姿势,斜斜的倚在了躺椅上:“你刚才说什么?”
“我刚刚说,他容貌秀逸,态度谦逊。老爷说了,要把噙香小姐许配给他呢。依我看,噙香小姐怎么比得上郡主你?她不如你漂亮,性格也不如你温柔,也不比你有才华。哎呀,这些都不是重点啦。重要的是……”
“重要的是,他是谁?”慕月伸出手指,点着晴儿的额头,似笑非笑的问着。
“避风堂的堂主,风莫离。”
“哦。”慕月无心的应着,“与我何干,我已经有婚约了。”
“这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来了。老爷正带着他参观这芙蓉园呢。”晴儿兴奋的说。
这么说,她要赶快离开芙蓉园了。慕月想着,就站起身来,翩翩然离开了。叔父看见她,说不定又让她吹个箫什么的助助兴,可是她实在不喜。爹娘死后,就再没有什么人听得懂她的箫声了。
慕月却不知,莲花池前,有个年轻人看着她离开,这便是风莫离。他注视她的黑幽的眼眸里,带着千年的深邃与古老,闪动着灿灿亮光。
他注意到她,是因为她的心不在焉。因为她的笑意,混着安静与落寞,遂成一种奇异的美丽,令他怦然心动。
“风堂主。”慕月的叔父——赵大人缓缓走来。
“赵大人。”
“怎么样,我这芙蓉园还入的了堂主的眼么?”
“赵大人说笑了。芙蓉园曲径通幽,香气袭人,花美人更美,怎是我小小行院比得了的呢。”
“你是说噙香。”说起女儿,赵大人滔滔不绝:“不是老夫夸耀,实在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可就是孩子气重了点。加上内人娇生惯养的,唉,今天之事真是见笑了。”赵大人指的是噙香小姐打骂下人恰巧被风莫离看见一事。
“无妨。”
“老夫还有一个养女叫慕月,是震远大将军的女儿。去年刚及笈,老夫已为她寻了个好人家,过了年便出阁。改天,介绍你们认识。”
“好。不如中秋节风某家宴时,请赵大人带两位小姐赏光如何?”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幸会了,慕月。不久,我们会再见的。
*****
过了端午,便是中秋了。中秋节,人团圆。
慕月不爱中秋,天涯海角,天地万里,早就只剩她一个人了,月再圆又如何,也没有人与她共婵娟啊。
往年的这个时候,叔父不便勉强她参加宴会,她得以一个人忍受寂寞,或者说享受寂寞。但今年,叔父偏要她参加中秋宴,还要她为噙香着想。
去就去吧,只要她在角落里躲着就好。
迟疑的走进避风堂,慕月心有不愿,却还是亦步亦趋的跟在叔父和噙香身后向中庭走去。欲达中庭,必须走过一道雕栏石桥,桥下是池塘,塘中养莲花,紫的、红的、粉的、白的。燃烧的天空,无际的荷海,曼舞的莲花,她爱极了这样的景象。不经意间,慕月看见池塘边有一个人背对着他们站立,仿佛也在赏花。
他也爱莲花么?慕月不禁想着。
只听叔父喊道:“风堂主。”
那人转过身向他们走来,面容初而模糊,继而逐渐清晰起来。慕月连忙低头,不敢再看。“赵大人。”那人的声音低沉而稳重。
“风堂主,这是小女噙香,你们见过了。”噙香福身。
“这是慕月。慕月,来,见过风堂主。”慕月抬起头。嗯,宽阔的肩,挺直的腰,神采飞扬,双眸灼灿,果然英俊不凡。慕月盈盈的福了福身子:“见过风堂主。”
“幸会幸会。叫我莫离就可以了。”风莫离微笑;“我们又不是第一次见面了。”慕月怀疑的望着他。
风莫离凑近她压低声音说道:“我看见你逃走了。”慕月听罢,酡红了双颊。
入夜,云淡月明,“尽欢楼”内杯觥交错,宾主尽欢。无疑,这风莫离是极懂得情调的。“尽欢楼”顾名思义,取义李白的“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尽欢楼”为湖中楼,四周临水,楼檐上红灯高挂,映出了水波粼粼。此水与前庭莲花池相连,偶见一两朵睡莲飘过,别有一番情趣。楼内,鼓乐声随着水波粼粼飘扬四散,歌舞伎不停旋转,在微醺的眼瞳中,化作炫亮的光环。
慕月喝的不多,却头痛欲裂。她爱安静,这样的热闹实在不适合她,此刻,她只盼能找个角落休息一下。可惜天不从人愿,赵大人即使醉了,仍不忘让慕月助兴:“慕月,吹一曲《春江花月夜》如何?”慕月的头更痛了。
叫好声此起彼伏,慕月不得不起身。走上舞台前,她从湖中捞起了一朵睡莲。“叔父醉了,此时已入秋,怎能春江花月夜?不如我借这盛开的莲花唱一曲《芙蓉歌》吧。献丑了。”
慕月身着粉藕莲裙,执柄长颈莲花,袅袅亭亭,侧离回眸,扮出个神仙洞府幽居的何仙姑。舞台上且歌且舞,口里吟的是:
涉江采芙蓉,兰泽多芳草。
采之欲遗谁?所思在远道。
还顾望旧乡,长路漫浩浩。
同心而离居,忧伤以终老。
举止态度孤芳自赏,描绘着不老仙姝千百年的寂寞心情,因注定不平凡而拥有的悲哀。
舞台下,风莫离的眼睛望着窈窕的身影,眼神却是悲哀的:“千年的寂寞,你真的懂么?”
我懂,我懂……
*****
那次之后,赵大人、赵夫人以及噙香之间有了一次有趣的谈话。之所以说有趣,是因为:
晴儿站在左边,皱着眉捋着胡子,粗着嗓子说:“噙香,不许胡闹。风堂主是大福大贵之人,以后你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堂主夫人了。”
晴儿站在中间,摆动着身子摇着头,哭着说:“不嘛,就不嘛。我才不要和他在一起呢。那个闷葫芦,我问他平时喜欢干什么,他居然说下棋。”
晴儿站在左边,皱着眉捋着胡子,继续说:“那他应该说什么?”
晴儿站在中间,摆动着身子摇着头加上跺脚,大吵大闹说:“应该,应该……我不管了。我就是不要他。”
晴儿站在右边,一会儿看看左边,一会儿看看中间,细声细气的说:“好了好了,大人,我看算了,也省得人家说我们官商勾结。是他风莫离没福气娶我们家噙香。”
晴儿站在中间,揉着眼睛点点头。
晴儿站在左边,皱着眉捋着胡子,目视远方不再说话。
慕月在旁边看着,不觉轻笑出声,这一家子人还真有意思。
他们是一家子人,那我呢,我算什么。想到这,慕月收起了笑容。
晴儿看着郡主,不禁有些着急:“郡主,你要好好把握机会呀!我这出戏可不能白演。”
慕月低眉:“我能把握什么机会?我已经有婚约了。”
“难道你真的愿意嫁?”
慕月拿起了书,不再说话。愿意如何,不愿意又如何,她有的选择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