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不知道梦的秘密》吉婧

6、第五章 峰回路转

　　夜幕下，雕花长廊中，一紫衣少女轻轻的倚着栏杆，银色的月辉轻柔的洒在她的身上，与少女颈上的夜明珠交相辉映，煞是好看。夜明珠柔和恬静的光泽映得少女如画般的面容更加的出尘，只有那份与年龄不符的忧伤与惆怅，才使人觉得那的的确确是个绝色的女子，而不是误落凡间的月光仙子。仙人，不都是快乐的么？
　　“月儿弯弯落九州，几家欢喜几家愁，几家夫妻同罗帐，几家飘零在外头？”
　　那紫衣少女望着皎洁的月亮浅吟低唱罢了，又几不可闻的轻轻叹息了一声。
　　声音虽轻，却还是被刚刚捧着一袭白色披风走来的青衣小鬟听到，那小丫头看上去二八年华，梳着童花双髻，粉雕玉琢般，十分可爱，此刻她不悦的瞪圆了本已经很大的眼睛，秀眉一挑，不满的嘀咕着：“郡主，不是我说你，看看，这么冷的天，你又没事出来溜达，冻病了怎么办？就算你不在乎，总也腻烦夫人噙香小姐她们借机寻茬生事吧，她们唠唠叨叨的总是没个完，只有您好脾气的耐着性子听，要是我，早跟她们急了……”这丫鬟径自说个没完，那边紫衣少女却似乎被那青衣丫鬟的模样逗乐了，噗哧一笑，这才稍敛忧伤感怀之色，露出了与她年龄相符的表情，她点着那丫鬟秀巧的鼻子轻笑道：“还说别人唠叨，你看看自己，倒是真真说个没完，你不是来给我送衣服的么？怎么此刻，衣服还在自己手上，莫非是婶婶特意派你来“指点”我的？嗯，晴儿？”
　　那一笑，百花初绽般，仿佛所有的阴沉晦气全部一扫而空，那名唤晴儿的小丫鬟也似乎被那笑容所惑，怔了一怔，才又继续说道，“郡主有长安第一才女之称，晴儿自是争辩不过，不过，能博郡主您一笑也是好的，自从老爷夫人故去，您就很少笑得这般开心了，就是笑，也没真正笑到心里去，那些，不过是做给外人看的，晴儿跟了您那么多年了，还是看的出来的，这不，花厅里那么热闹，您却又在这里暗自叹气了。”
　　是啊，花厅里歌舞升平，热闹非凡，身为翰林学士的叔父忙于与众多长安才子，朝中官员高谈阔论，婶婶也穿梭于各个诏命夫人之间，如鱼得水，左右逢源。而叔父的独生爱女，小她一岁的噙香热衷于与她相熟的表兄妹嬉戏，玩闹，不亦乐乎。好像只有她，不曾感染上一丝欢乐的气息。
　　一切都不一样了，不一样了……自从两年前，身为镇远将军的父亲率领的唐军与复仇的大食国那一战，唐军兵败如山倒，而一向英明神武的父亲也自责的以死殉国，血染沙场后，她的世界就颠覆了。那以后的事情，真像是一场噩梦……柔弱美丽的娘亲自此一病不起，没多久，就撇下年仅十六岁的她撒手人寰。虽然圣上怜惜她孤苦无依，下旨赐予她“郡主”的封号，并让她的叔父也就是当今的翰林学士收养她，抚育她。可是，翰林府再好也比不上自己家的温暖舒适，郡主的封号再尊贵也抵不过父母的悉心呵护。终归，她只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女，空自顶着个郡主的封号与长安第一才女的殊荣，那不过让她更加的寂寞罢了。才女名衔的孤傲清高使她隔绝于同龄人之外，也让她饱受各种无聊探究嫉妒觊觎的目光。郡主的封号不过是让她平添一份痛苦的回忆，每当别人叫她“慕月郡主”时，她就会忍不住想到，这是父母的鲜血换来的。
　　慕月，还真是个讽刺的名字呢。以前，温柔的娘亲总是喜欢静静的看着她，然后笑着说：我的女儿真是像月亮一样漂亮呢。她也总是以此为傲，像月亮一样皎洁，多好。而现在，却是如此的厌恶这个名字，月亮的冷清孤独，恰恰合了她现在的处境，而月亮的盈亏变化，又刺痛了她的心。
　　人有旦夕祸福，月有阴晴圆缺啊……
　　更何况，翰林府的生活也并不如意，寄人篱下，终究是不能有太多怨言的，
　　翰林学士的叔父视她为一件可以向众人炫耀令他锦上添花的玩物，就像刚才，明知她不喜出席那种喧闹的场合，却仍强拉她在众人面前吹箫。而婶婶，挑剔之心远甚于关怀之意，想来，她是十分不喜自己的存在的，毕竟，身为才女的她抢了噙香太多的风头，这点，是爱女之切的母亲所不能接受的。她明白，也了解，当年，娘亲也是这般的疼爱自己，经不得她受一点委屈。如今，事世全非，她疼爱若宝的女儿终是沦落风雨之中了。还有噙香，那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对她虽不十分热络，但也没有太过刁难，想来，是忌惮她这郡主的名头的，但偶尔的白眼和恶言也令她难过感伤，这个家，她是外人，行动言语上终须分外小心，莫让人看得轻了。
　　“郡主……”晴儿轻轻的唤着兀自发怔的慕月，企图将她飘散的意识拉回来，从小和郡主一同长大的晴儿自是了解慕月心中的悲苦，当慕月郡主还是慕月小姐的时候，是何等的幸福美满，又是何等的快乐无忧，曾几何时，那个脸上总是带着恬静笑容的小姐不见了，变成了这个不爱说不爱笑，眼神里总是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郡主，唉，晴儿也不知不觉地叹了口气，将手中的披风披在慕月身上，悄悄的转身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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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儿，慕儿……”似乎是谁在叫她，声音那么近，仿佛近在咫尺，一瞬间，却又飘的那么远，仿佛远在天涯，她感到额上一阵清凉，灵台顿时清明，缓缓的睁开眼，对上了苏醒焦虑的目光。
　　“紫慕，你还好么？”苏醒手中拿着一盒清凉油，一向从容自若的他此刻却显得意外的慌乱。紫慕困惑的看着他，不确定的问道，“刚才是你在叫我么？”“是啊。怎么了？”显然是惊诧于紫慕有此一问，苏醒的语调中有一丝惊异。
　　“没什么，对了，你刚才叫我什么？”
　　“紫慕啊，有什么不对么？”
　　“没什么，没什么，我刚才没听清楚而已。”果然，刚才那个声音不是来自他的，那么，是谁呢，那样亲昵的称呼，让她有一种熟悉的感觉，还有那个梦，仿佛隔着一层紫色的薄雾，但又是如此的真切，那风华绝代的紫衣少女，她心中的所思所想为何自己知道的如此清楚。最近，奇奇怪怪的事那么多，自己真的是该好好睡上一觉了。
　　倦极了的她随即说道：“我没事了，你走吧。”
　　苏醒因为这句话，脸阴了下去。连“再见”都没说，转身离去了。
　　望着苏醒远去的背影，紫慕久久没有回眸，苏醒，真是个意外的惊喜。不曾想过两人将会这般咫尺天涯的度过大学四年。紫慕将太多的欣喜埋于心间，转过头，向寝室走去。
　　若是她此刻垂首，定会发现，此时，她手腕上的红斑，殷红的如同血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