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姚晟滨！》Hironori

14、谁的歌声里（1）

　　两个小时里，我坐在桌前不停的翻着一本杂七杂八记载着我工作以来每件琐碎的黑皮记事本，这是我来单位报到当天我师傅给我的。我立着耳朵，等待走廊里想起杂乱的脚步声与刺耳的议论声。
　　我的晋职过于顺利，终于惊动了上层的领导们，我迷迷糊糊的夹杂在本单位固有的旷日持久的人事斗争中，生死不明。
　　娜姐上午端着一杯滚烫的咖啡笑着看着我，说：“小姑娘，前途无量”，然后扭着屁股走掉了。此刻我的心里更加的忐忑，不光是因为会议的讨论内容，还因为娜姐那句前途无量，我怎么听都像前途无“亮”。我本不担心什么职位之争，但是我担心丢了这份工作我没钱养活姚晟滨。
　　已经午休时间，走廊里终于有了依稀的叹息与低声的议论，我没敢立即冲出去打探消息，因为我根本跟这些与会人员搭不上话，不多的几个平时有接触的人此刻又立场不明。
　　我深吸的两口气，从窗户的倒影里正了正衣领，然后装作很平常的样子打开办公室的门走出去，如果我的感觉没有神经质的话，在我左脚踏出办公室门口的一刹那，走廊里议论的人声突然静了一秒，而我的脚步则惯性的继续往外走，我想我都清楚了，我视作那一秒为怜悯的注目，好吧，此处不留姐，自有留姐处。
　　我没有去食堂，而是继续走，走出单位的大门，坐上出租车，我的眼眶热了起来，我想我这都是为了什么跟什么呀，这些日子委曲求全看人眼色，其实哪跟哪不一样吃饭，只要跟姚晟滨在一起就好，我可以少吃点，但绝对不会让他饿着，我可以出去兼职打工去赚钱为他买药，有什么的，我怎么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在这熬了这些个月。
　　出租车司机问我去哪，我说你就开吧，出城吧，我想透透气，我从后视镜里看到司机怀疑的目光。
　　我的眼泪还在热乎乎的眼眶里打转，我的手机响了，号码是我买给姚晟滨的移动号码。
　　我清了清嗓子，试着说了两句话，觉得没有异样才按下接通键。
　　“怎么了？”
　　“你还好吗？”姚晟滨不问还好，他这雪中送炭的一句关怀差点让我嚎啕大哭起来。
　　“挺好的，怎么了？想我啦，我今天可以早点回去呀。”
　　“不是……”
　　“不是什么？”
　　“……”
　　“我说姚晟滨你吃错什么药了，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别耽误姐姐吃午饭呐。”
　　“我不想破坏你的心情，但是……”姚晟滨顿了一下，我仿佛听见电话另一端低低的还有别人说着什么，姚晟滨似乎在同那人轻声的争论着，而且，第六感告诉我，那是个女人。
　　我愣着，不知道是让自己全神贯注的听清电话一端的争论，还是这突然的冲击让我的大脑短路，直到电话中又响起了姚晟滨的声音。
　　“对不起米拉。”
　　“什么？”我的心担到了极点，它此刻正恰在我的嗓子眼里噗通噗通的让我呼吸困难。
　　“对不起小米。”
　　“什么？”我感觉到血液的沸腾，剧烈的冲击着我的大脑，我听到血管通通的互相撞击着。
　　“我走了，我想这样对你我都好。”
　　姚晟滨不再做声，像是等着我的回答。
　　我想起姚晟滨的脸，姚晟滨的心跳，体温，身上淡淡的药味，冰凉的双腿，我想起姚晟滨笑着说我傻，我想起姚晟滨两个手腕捧着牛奶喝的满嘴泡沫，想起他说丫头，丫头，他修长的手指摩挲着我的头顶。
　　你说在说些什么吗？我要说些什么吗？我心里挣扎着，却发不出声，我听见电话另一端剧烈的呼吸声和车窗外撕扯的车笛和匆匆的行人，我听见太阳的炙热和树叶的飘落，我听见时间的流过和生命的无声，我听见……我听见电话的另一端，姚晟滨妈妈的声音遥远而坚定。
　　终于，终于。
　　我们战胜了梦想却没有战胜现实，我们赢得了爱情却终于没有赢得时间。
　　我砰砰的拍着出租车司机的座椅告诉他地址，那曾经是我和姚晟滨的小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