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姚晟滨！》Hironori

13、人亦错，时光亦过

　　“我再去买斤芒果。”
　　“我说你是不是有了？”陈仲坤叼着跟烟卷站在树下。
　　“跟谁有……”话刚出口我就后悔了，我偷瞟了一眼一边坐在轮椅里的姚晟滨，心想，脑子啊，你今天休息吗。
　　“我记得你不太爱吃水果的。”陈仲坤从水果摊上抱回个西瓜放在姚晟滨腿上。
　　“转性了不行吗！”好像咱俩很熟似的。
　　陈仲坤瞅着姚晟滨笑，姚晟滨扭着头不知道是数星星还是数月亮。
　　“我说你能不能有点眼色啊。”趁姚晟滨不注意我小声跟陈仲坤嘀咕，这家伙以为我们家是学校门口的小饭桌吗天天来蹭饭，还那么能吃，最可气的是干吃不长肉，简直就是白吃，嗯，白痴。
　　“门虽设，常掩秋来春去过。花尽落，曾是风吹雨打错。人亦错，时光亦过啊。”陈仲坤抬头长吟。
　　“你丫有病吧。”我接过找零，拎了一斤芒果顺手扔进姚晟滨怀里。
　　“你们不带这么欺负残疾人的啊，首都人民要是知道你们这么用本少，唾沫也淹死丫了。”
　　“我帮你分担。”陈仲坤说着从姚晟滨腿上的袋子里掏出两个芒果啃起来。
　　“你丫恶鬼投胎吧。”
　　我刚想脱鞋砸他，姚晟滨就拉住我，下一秒便跌进他满眼笑意的桃花眼里。
　　“其实老陈人挺好的。”姚晟滨看着不远处陈仲坤的背影跟我说。
　　老陈？
　　“他也不容易。”
　　谁又容易了。
　　“我们这种家庭的孩子……”
　　我把手搭在姚晟滨的肩上企图给他些安慰。
　　陈仲坤高挑的身影在前方不远处，似乎我看错了，他的肩膀微微的耸动着。陈狐狸也有难过的时候。

　　前几天我听见姚晟滨跟他的亲妈通电话，内容无非就是想接他回去之类的，顺便还不忘扯上我几句，从姚晟滨捂着话筒的小眼神我就看出来了，姚晟滨的妈，我谢您这么老远还惦记我。
　　我也知道陈仲坤就是那没正经的脾气，但是人还是……不错的……我呸。他跟姚晟滨似乎有种惺惺相惜英雄惜英雄的劲儿，用姚晟滨的话说就是他们的成长环境极其相似，又都是世间罕见的大帅男，难免想见恨晚。姚晟滨现在身体不行了，收心养性过隐居桃源式生活，陈大少身边倒是莺莺燕燕花花草草蝴蝶环绕，不亦乐乎。
　　我说那也不能总赖咱家不走了呀。
　　姚晟滨说，因为我有种感觉牵着陈仲坤。
　　我好奇，什么感觉，我改还不成吗。
　　姚晟滨说，家的感觉。

　　想起姚晟滨的话，我忽然感性起来，这是俩多不容易的孩子啊，从小高富帅，就是没娘爱啊。他们的娘对他们的要求，根本就不是我们娘对我们那种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要求。姚晟滨说，小时候最羡慕同学周末回家跟家人凑在一起看电视吃饺子，自己的爹妈从来找不着影，所以现在每周有我给他包饺子，他就特知足。
　　我看着陈仲坤耸着肩的清瘦背影吸了吸鼻子，来吧，让姐发个善心，也人性化一把。
　　我放开姚晟滨的轮椅两步小跑追上陈仲坤，想来想去拥抱什么的都弱爆了，还是抽出张面纸连着我“知音姐姐”的温馨笑脸一同送上。
　　结果不看不知道，丫耸着肩膀其实是端着芒果啃得不亦乐乎呢。
　　陈少爷低头看见我递上来的面巾纸也不客气，抹了抹嘴，“还是米米有眼力见，可咱能不能不笑那么白痴。”
　　我顿时石化。
　　回头看见姚晟滨笑的几乎背过气去了，好你。
　　姚晟滨伸手招呼我，我掐腰站着瞪他。姚晟滨晚上出门遛弯为了方便，用的是轻便轮椅，他手又没力气，没人推着就寸步难行了。
　　陈仲坤擦了手迈开长腿走过去推起姚晟滨的轮椅往家走，还不忘把姚晟滨掉下踏板的腿摆回去，顺便掸了掸姚晟滨裤上沾的灰。
　　姚晟滨看着我，笑着摇了摇头，抬头眯起一双桃花眼：“美人若如斯，何不早入怀。”
　　“蓬门又迭户，只等为君开。”陈狐狸柔柔了对了一句，挺胸抬头的推着姚晟滨从我旁边走过去。
　　跟老娘玩妃子笑啊。

　　后来姚晟滨跟我说，我的意思陈仲坤都懂，只是他一时放不下脸来。
　　丫还真把自己摆在秦始皇的高度下不来了。

　　又是一个周一，小娜拎着小皮包踩着高跟鞋啪啪的来上班了。
　　我心里还别扭着，没想好怎么面对她好。其实我一毛钱对不起她的事儿都没做过啊，谁知道是她还是她爹得罪哪路神仙了，结果把我摆个尴尬的位置上。
　　小娜看见我，俩嘴角往上一扯，“米主任早。”
　　还是祖祖辈辈勾心斗角的家庭教育出来的孩子啊，就是不一样。“小娜姐早。”我回一声，也免费赠送笑脸一个。
　　要不说就是不一样，我是兢兢业业劳心劳神的对付着稍显复杂的人际关系就已经焦头烂额了，结果人家，嗯，怎么说，圈里人？凑合吧，反正就这么个意思，人家爹，人家娘，人家爷爷，人家奶奶，人家姥爷，人家姥姥，人家的七大姑八大姨，三舅四大爷都是这种环境中成长起来的，对人家来说，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当面笑背后刀的事就是正常生活，就跟我喝白水那么正常。我拿什么跟人家比呀，我最多是个脸上笑着说是，心里喊着你娘的级别。简直就是马铃薯跟豌豆的战争，不是一个级别呀。
　　小娜休完年假回来了，咱部门人全了，于是有好事者开始张罗着给我接风，接你娘个大头鬼啊风，这帮人一起吃的那就不能叫饭，一圈十来个人围着一张大圆桌子，桌子中间摆着花里胡哨吃着其实不怎么管饱的菜，轮番轰炸打圈，那菜都不知道是从哪个鼻孔塞进胃里的。
　　我就不明白，这战役咱不打到饭桌上不成吗，姐是务实型的，姐饿了一天的肚子是要吃饭的，姐坐在饭桌上看着一桌子菜送不到嘴里姐的笑脸背后是抓心挠肝的。可现实往往不由人，饭局上通常是这么一种状况，首先大家一人挂一张笑脸端一个酒杯做出谁跟谁都贼铁的样子，然后姐就想，咱先吃口垫垫底吧，刚举起筷子，桌上最老那老头儿就端起酒杯说：“我来说两句啊，”然后这老大爷口沫横飞的过完领导讲话的瘾的时候，姐脸上的笑都挂僵了，然后大家干杯，耶！姐捞起筷子赶紧夹口菜吧，此时不夹更待何时啊，可是姐这口菜还没放到嘴里，老头旁边的大叔又举起杯子说：“刚才xx说的对啊，@#￥%……我再来补充两句。”然后这位大叔在总结概括重复完老大爷的话之后又诌了一车自己的“肺腑之言”来，好不容易老大叔也说完了，耶！大家干杯！干下这杯姐赶紧捞起那口才往嘴里塞，可怜那筷子尖都碰着姐的嘴唇了，老大叔旁边的老大哥笑眯眯的提议：“两位领导都说完了，现在从小宋那开始，打一圈。”得，老大哥的意思就是，你看，领导都说完了，现在咱挨个举杯讲讲话，干干杯，去了，一圈十几个人下来，老娘早就喝得晕头转向头晕眼花了，而那口菜还挂在筷子头上呢。
　　果不其然不出所料，给我接风的那顿饭当然少不了灌我这位“主角”了，所以当小张搀着我，把我塞进姚晟滨的车里时，我睁着酒眼惺忪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的看到姚晟滨板着一张扑克脸。他不让我喝酒来着，姚晟滨说我太实惠，人家跟我干我就一仰头全到进肚子里了。
　　哎，我最讨厌人说我实惠，简单，听着就跟说我傻差不多。
　　嗯，差点而，有限。
　　我一步三摇的蹭到姚晟滨的轮椅旁，“怎么也不多穿件衣服？”
　　姚晟滨就穿了件短袖T恤，两只手蜷缩的摆在微微隆起的腹部。
　　姚晟滨不说话，嘴角越抿越紧。我虽然喝晕了，但也知道事态严重，我脑子还清醒呢，大少爷这是真发脾气了。
　　我赶紧招呼小张抱姚晟滨上车。
　　姚晟滨打开小张伸过去的胳膊，自己转着轮椅停在车门边，费力的将自己一厘米一厘米的挪进这里。我紧跟着帮他把腿放进去，然后招呼小张上车。
　　我头靠着后座的靠背，眼角小心翼翼的盯着姚晟滨越皱越紧的眉头，完全没注意到酒店门口，小娜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