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凉》从流飘荡0813

8、主子的爷爷 顾北从有记

　　顾北从有记忆开始就习武，师父如同教养自己的亲生孩子一样教他，心法、身法、剑法，顾北的武功练得稳扎稳打，每一次内功习完，总会精进些许。顾北没问过师父这是什么门派的功夫，他只是很乖的听师父的话，总不会错的，强身健体也好。
　　长吁口气，顾北缓缓的睁开眼睛——天渐亮，淡淡的晨光透过一层层的柳树叶子，再进到屋里的时候已经如烟似雾，衬着地上柳枝轻曳，美轮美奂。顾北看的有些痴了，又低头看看怀里的人，突然心里长草了似的想看看这人长什么样子，鬼上身一般，手就不受控制的往那人脸上去了，刚碰着自己的长衫，还没做出个掀起来的动作，已经被点了穴，瞬间就动弹不得，顾北尴尬的干咳了下，笑了两声：“哈哈，这位主子你好些了啊？”
　　那人一把将身上的长衫扔在顾北脑袋上，不偏不倚正挡住全脸，顾北甚至都没看见他高矮胖瘦。那人一边往外面走，一边说：“主子就主子，‘这位’两字就甭加了。”
　　顾北努力运功冲破穴道后，一仰身子冲那人抓过去，却连个衣袍边都没碰着，人家就飘然远去了，倒是惹得自己摔了一跤，姿态不雅的躺在了地上，气的自己个儿扯着嗓子喊：“什么主子不主子的，主子也有名字啊！”
　　却是柳七儿打笑着他进来：“嘻嘻，你真是个呆子，寄魂宫主，无忧公子，世人皆知，还要问吗？你是从深山旮旯里冒出来的不成？”
　　顾北一骨碌身从地上爬起来，气呼呼的吼：“我本来就是山上来的，怎么了？！不知道他名号的人不说一万也有八千，天下这么大，谁非得认得谁啊？”
　　柳七儿高挑着眉毛，得意洋洋的说：“嗬！这句话倒是打在点子上了，这世上你谁都可以不认得就是不能不认得咱们主子！”
　　“怎么了，你们主子是王母娘娘啊？”顾北颇没好气的顶嘴。
　　“嘻嘻，王母娘娘个吃粮不管酸的老妖婆哪能比得上咱们主子！你有功夫挨家挨户瞧瞧去，这长安城里拜咱主子的管保比拜财神的多！”柳七儿一边麻利的收拾着乱七八糟的屋子，一边噼里啪啦竹筒倒豆子似的说着话：“上到皇帝老子下到黎民百姓，凡是得使银子，哪个不得先想想咱主子？不说是长安城，就是放眼四海，哪个赚钱的营生上没有咱主子的买卖？寄魂宫主，富可敌国，你个呆子，这下认得不认得了？”
　　顾北暗自里吞了口唾沫，心说我的娘啊，这家伙不是神仙就是妖怪，拖着那么个破烂身子竟然能耐至此？嘴上却不服软：“不过是个年纪轻些的财主……”
　　“什么？财主？你！你可知咱们主子武功天下第一！你可知主子妙手回春，世上多少人要死不死被主子救活了？你可知寄魂宫如今是江湖第一大门派，少林寺那老和尚年年备着上好的斋菜等咱主子指点功夫！”柳七儿被顾北的一声财主气的像烫了尾巴的猫似的，满屋子追着他打，一边打一边替自己主子鸣冤屈：“主子是年纪轻，可是主子的一天能当你们一年使！他累了疼了难受了一天天自己忍着，现在好不容易把你等来了，你却是个不解人的……”
　　柳七儿说到伤心处竟然放声大哭，一时间泪如雨下，顾北哪见过这种阵势，手忙脚乱的在跟前儿站着让她打。她也真不含糊，一通没完没了的，到最后扫地的笤帚打的苗儿都掉了！
　　“七儿！”门外人一声淡淡的招呼，让柳七像见了鬼似的顿时定在了原地。
　　“看来咱们寄魂宫饭食确实好，只是没长脑子全长胆子了。”
　　柳七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一边磕头一边蚊子似的叫了声：“爷爷！”
　　一个人吃着瓜子儿进来了，一身玄色褂子，整整齐齐，利利索索，鹤发童颜，长身玉立，除了看不出具体年龄外没什么大毛病，他怎么就把柳七儿吓成这样了呢？
　　“行啦行啦，再磕五十就停了吧，看着也心烦。还有，要磕就磕快点儿，你们主子像是要出去，他那身子今儿出去就是给我惹事儿，你麻溜点儿喊住他，喊不住了回来再由我要杀要刮也不迟。”
　　顾北听着这人温言软语的说着要人命的话，才明白过来为什么柳七儿吓成这样了。这人脑子一定是有毛病的，没毛病的人绝不会笑得跟弥勒佛似的说这么吓人的言语。看着柳七儿顿时磕头磕的让人眼花，然后顶着一脑门子血肉模糊就风一般窜了出去，顾北再一次被这个诡异的寄魂宫唬的目瞪口呆。
　　那吓人的“爷爷”却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云淡风轻的把手里的西瓜子隔窗子扔出去，然后拍拍袖子，继续笑眯眯的招呼顾北：“来来来，告诉爷爷，你学的第一个字是什么啊？”
　　顾北使劲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这个爷爷绝对脑子有毛病，我又不是黄髫小儿，你这问的什么问题啊？可是碍于寄人篱下，这人又这么吓人，还是仔细回忆回忆，咬咬牙老实答了：“仁。”
　　“哦？那你下山的时候你师父跟你说了什么啊？”
　　“出得山去便出山，徒儿自去自心安。”
　　“咦？没了？”
　　“呃，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嘎？”
　　这人几个感叹词过后，就不再言语，似乎是陷入了他一个人的沉思里，他转着手指上的白玉扳指，眼神放空，脸上的表情是无限的追忆和回味。过了好一阵子，他才幽幽的开口：“不想他竟然要放下……孩子。贾翁，记住这个名字。倘若有天你见到你师父，告诉他你见过我。”
　　贾翁情态的骤然转变让顾北愣神后也变得认真起来，想来这人大概是师父的旧相识，那么就是老前辈，理当尊敬，当即跪下来，老老实实的叩了头：“是，晚辈记得了！”
　　贾翁又是沉默良久，有一顿饭的功夫什么话都没说，半天才叹了口气：“恩。还有，对他好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