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凉》从流飘荡0813

7、心疼与安宁 门砰地一声

　　门砰地一声被打开，柳七儿推搡着他哭哭啼啼：“你这个呆子，五儿好容易炖的莲子银耳汤，掺了上好的蜂蜜，这下主子全摔了，一口都没吃，都怪你，都怪你啦！”
　　顾北刚想反驳，就见屋里直刷刷射出一枚白玉珏，竟是直冲柳七儿而去，顾北忙拽着她一侧身反手捞住那枚白玉珏，回身就冲里屋喊道：“你这当主子的好大威风，随便打丫头耳光已是不对，怎么不分青红皂白就要人性命呢！”
　　回应他的是房门砰一声重又关死了，顾北气的跳脚，没想柳七儿也气得跳脚：“你个呆子！主子怎么会冲我下重手，主子不过是心里有气要发泄发泄，这下你挡了，他憋在心里，保不准又怎么样呢！你，你，你气死我了！你，你混蛋！”说完气呼呼的就走了，走几步又回来，抢过那枚玉珏：“快给我！我求了主子好多天，今天好不容易赏了，岂能便宜了你！”
　　顾北被一顿劈头盖脸的骂，直是目瞪口呆，想来竟有丫头这般真心的顺服主子，那不是做奴才的失了心智就是里屋这位教人太过有方。顾北不太待见屋里这位主子，转身就要走。可刚一提脚，就听见里屋扑通一声，紧接着就是压抑的闷哼。顾北翻翻白眼，攥着拳头深吸口气，又凑到门边：“我说这位主子，算我不对，我不对了好不好？可你这人也忒要强，病了不找大夫、不吃东西，还这般容易动怒，你这样……”
　　“又恁啰嗦……”屋里人气若游丝的说了几个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字。
　　顾北却被他这几个字的语调震得心里一动，这人说话怎么如此似曾相识？一时间，想着像那山林里偶遇的怪人，只是声音却比那人好听的多；又像那一声叹息的殷离，他们仨男男女女、迷迷糊糊的绞在一起，明明是风烟聚散不着边际的人们，说起来也不过都是一面之缘却深刻的像前世的纠缠。顾北对自己的这种莫名感觉有点无可奈何，就扯着嘴笑笑，索性挨着门边盘腿打坐，也不扭头就隔着门板唠叨：“嘿，这位主子，你不高兴我看见你，我就不进去，我在这儿陪你。”
　　“……”
　　“对了，你刚是不是从床上摔下来啦？懒得动的话就抻床被子护着腰，省的着凉。”
　　“……”
　　“你要是好些了想要吃东西，就吱一声，我帮你喊柳七儿。”
　　“……”
　　“还有，要实在难受呢，就哼出来，我保证不笑话你，也不会说给别人听。”
　　“……”
　　顾北就是这样，也不求人家应，反正他想到什么就说上一句，不过也不是没效果，房里的确开始断断续续有了呻吟声，只是这人逞强的紧，忍不住哼出来定要摔个东西掩饰，听着他摔瓷的、陶的、玉的、石头的、木头的，一件件，一声声，顾北无奈的摇摇头，他这样的心性，身子怎么可能好得起来？果然，听着里头安静了半晌紧接着就是一声压抑的低喊混杂着说不出的痛楚：“啊——”
　　顾北心软，就是再心硬的人也受不了啊！转念间，顾北脱了长衫，闪电般冲进屋子顺手就把衣服遮在那人身上，他身子蜷曲成一团，被顾北的衣服盖了个严实。顾北这才环顾四周，夜色渐深，房间里没有点灯，凌乱不堪，那人缩在满地碎片中间，整个身体抖得不成样子，那模样，像个被抛弃在垃圾堆里的孩子，可怜极了，无助极了，孤单极了……顾北心里像被捅了一刀，疼的喘不过气来，只好一把拽过那个筛糠似的人，紧紧的抱在怀里：“哪儿疼，哪儿疼啊，告诉我！”
　　怀里的人只是发抖，嗓子里发出痛苦的呜咽，双手死命的攥着顾北的胳膊，仿佛那是他唯一迫切要做的事，唯一能抓住的东西，仿佛那样就能不疼，就能活下去一样……顾北疼的咬牙，却不敢运功抵抗，只好让自己放松下来，柔软下来——他这样的发泄总好过摔东西。顾北低头看见他的手，不由得心里赞叹：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手，虽然如此用力却依然形态优美，如浑然天成的上好白玉雕，这位主子一定不能太好看，不然只这一双手就足矣倾国倾城，倘若人也好看，不是要人性命嘛！忽的又想到了林子里的怪人，鬼迷心窍的想，这手握在手里不知是不是那个感觉……一下子又冲自己翻白眼：顾北你这是怎么了，对着个男人的手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顾北猛劲儿的晃晃头，像是要把那些莫名其妙的想法甩出去。
　　“别动了……”
　　怀里人突然虚弱的出声，然后动动身子更深的往顾北的怀里钻了钻，惹的顾北脸上一热，咳嗽一声不敢再动弹。两个人就这样抱着，仿佛一切都凝固了一样，顾北难得的什么话都没说，竟然就这么坐了许久。
　　门外头，柳七儿挂着一脸泪痕破涕为笑，冲旁边跟她一样打扮的丫头压着嗓子说：“嘿，五儿，看来这呆子真是主子命里的那个人，这么些年了，什么时候儿见过主子发病的时候让旁人看着？更别说是这样，嘻嘻，这样搂在怀里！”
　　“是！不过，这人怎么是个男的，主子也瞒着他……”
　　“男的怎么了，别说是个男的，就是个熊啊，狐狸啊，只要能让主子好，那就行！”
　　“嘻嘻，也是！传说月老那糟老头子爱喝酒，保不准给咱主子牵红线的时候就喝多了，不小心牵了俩男的……”
　　顾北在屋里一个劲儿的翻白眼，门外头这俩丫头胡说八道什么玩意儿呢？她们主子是晕过去了听不见，难道当我也是死的不成，我耳朵又没塞毛！扯嘴皮子也不带这么不着边儿的，还月老，还红线，还熊啊狐狸的！我心里可只有殷离……对了，瞒着我什么？嘿，这帮怪人瞒着我什么了！顾北心里搁不住事儿，急的想跳脚，却不敢动，这位主子不管是晕过去了还是睡过去了，总之听着内息渐稳，这时候可不能弄醒了他。顾北拽过床上的被子将那人围住，又轻轻的动了动身子让他躺的舒服些，然后就这么直勾勾的看着他。恍惚间半夜过去了，顾北犯困，又怕睡着了压着他让他不舒服，唉，这样也无聊，索性打坐。顾北静下心，依着这样的姿势就练起了内功，整个人卸下防备，毫无顾忌。他们俩就这样把自己最脆弱的一面曝露在对方面前，时间静静的像水一样流淌过去……
　　身外何足言，人间本无事。
　　一夜的安宁，也是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