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阳关红吹雪

1、前奏 红月之夜黑

　　如果我死了，请把我葬在庭院里那棵山毛榉下。让我在童年玩耍的地方安息；让我的身体化为坚硬的树干，热血依然在褐红色的木质里流淌沸腾；让那铜色的叶子都成为我的双眼，注视着你，守护着你；让我成为你的力量，当你疲倦时可以躺在树下憩息，委屈时可以向我倾诉，记得欣喜时与我分享；也请让我看看你的新郎，你的孩子，你孩子的孩子，让我看着你生命的延续，便是我的幸福。如果我死了，请替我看看学校的朋友，替我看看好久都没去过的家乡问候一下父亲母亲，替我向他们说声对不起；请不要哭泣，请记得我，也要同样记得依然优雅的前行，记得与生命中的其他人相遇，结识抑或者相爱。我会向龙族之星祈祷，正如你以前为我祈祷一样；愿你生命长青幸福常伴，让神圣的光辉与你同在……
　　前略
　　寒风，暗夜，狼嗷
　　冷雨，红月，鬼哭
　　黑暗森林的小径上一辆车疾驰而过，惊起一群乌鸦。车飞一般穿梭而过，却没有人驾车，拉车的也并不是马，是两只巨大的熊。一个三十岁上下的健壮男人从车窗里探出身来。他身材修长，有着宽阔的额头和深邃的蓝宝石般的眼睛。他是朗道帝国的贵族也是宫廷的魔法师。他面色凝重，神情紧张，手中紧紧握住魔杖，盯着车后。跟在车后的，是一群恶狼，黑暗森林里这些狼面目狰狞，眼睛像带来死亡与不幸的恶魔，在夜里会发出血色的荧光。它们浑身散发着尸体的恶臭，咧开嘴露出利齿，发出死神召唤般咆哮。这群疯狂的恶魔身体强壮，能灵活地在树丛间穿梭，速度飞快，如果是普通的马车恐怕早就湮没为灰尘。恶狼后面还有三只巨大的桑德兽。由于桑德兽眼睛很小看不清楚，所以它们常常跟在狼群的后面出现。这种黑褐色的东西有近四米高，体型巨大，头部和背上披着厚厚的几丁质盔甲，连骑士的长枪都难以刺穿。它还有四肢柱子一样的腿，长着一对几乎和成年人身高一样长的粗壮大颚，大颚后面还有两对一米长的小颚。桑德兽经过的地方，大颚切断树干像锋利的镰刀割麦一样留下一片狼藉。这是怎样一种令人恐惧的杀戮机器，恐怕只有真正见过桑德兽的人才能说的清楚。
　　堂堂朗道帝国的宫廷魔法师为何会在月黑风高之夜处于如此险境之中。
　　世界上最珍贵的物品总是会被储存在最危险的地方。正是由于这里人迹罕至，一般人不敢涉足，所以才贮藏着极为丰富的高品位魔法师。男人此行的目的正是为皇室搜寻合适的魔法石。这也是宫廷魔法师的本职工作之一。铤而走险的他来到黑暗森林却在半途迷了路，不但一无所获，还耽误了时间，直到天黑了还没有从黑暗森林里走出去。
　　魔法师此时只想着尽快逃离这令人窒息的黑暗森林，只要走出黑暗森林，这些恶狼和桑德兽就会放弃追逐。然而此地是黑暗森林的中心地带，要逃出去又谈何容易。森林的小路狭窄弯曲，崎岖难行，树根交错缠绕在地面上坚硬如钢。稀沥沥的冷雨更让路面湿滑难行即使是熊的利爪也只在地上留下浅浅的痕迹。这车颠簸摇晃，好像随时都会散架一样。
　　魔法师眼看着渐行渐近的恶狼，用魔杖掷出火球想要逼退狼群。火球击中了许多恶狼，被击中的恶狼浑身是火发出惨叫倒毙在一旁。皮毛烧焦的气味混合着恶狼的臭味弥漫在森林上空。然而更多的恶狼不断像潮水一般涌来，这些畜生始终紧紧跟在车后。更危险的是这些恶狼后边的桑德兽根本不怕普通的攻击，它们身体强壮，身披厚重的几丁质甲板，大脑却很小。它们根本不知道害怕是什么，更不会退却。海因茨心里只能祈求上帝希望前方的路好走一些使马车能尽快离开黑暗森林。
　　突然拉车的两只熊一个趔趄像是被火烧了一般停住了，然而由于刹车不及，车在地上打了几个圈后翻到在地。车里的男人不知道在车内翻了几个滚，撞得头破血流，几乎昏死过去。车前面则是这次事故的罪魁祸首——一个不知道什么原因造成的深坑。天太黑也不知坑有多深多大，幸运的是车没有掉进坑里。比较在意的是坑边的树木都呈放射状倒伏在一旁。海因茨艰难地从车里爬出来，头脑一阵眩晕。等他回过神来，骤然发现自己已经被恶狼团团包围了。这些畜生流着涎水向他步步紧逼。我们的故事主角毕竟是久经考验的魔法师，此时他虽然万分害怕，却迅速考虑了当前的状况，对事件作出了反应。魔法师顾不上事故受伤造成的疼痛，紧握魔杖咏唱自己能使出的最强法术——火神之怒。“万象缤纷，实为无物。唯有天火，吾之右腕。降生于毁灭之地，消逝于虚空之际。未尝创造，亦不赐予；胸怀悲悯，治罚臧否。吾尊神诣，令汝现世。”仓促之中他只是本能的念出咒语。当咏唱最终完成时，围绕着魔法师出现了一个蓝色的环状火焰，火焰环不断扩大向梳子一样扫过四周的森林。虽然是雨天，森林瞬间化为一片火海。四周的火焰愤怒地翻滚着，呼号着从树底直窜到树梢又直指向天空似乎要蔓延到宇宙的尽头。赤色的火焰和天空的一轮红月仿佛都是血色的狂暴的倾诉和发泄。火焰扫过之处恶狼尽数化为烟尘，几只桑德兽则烧得只剩下毛骨悚然的黑色躯壳矗立在那里。森林的树木竟在一瞬间烧尽了，那些烧焦的树木残骸在风的作用下轰然倒地，只留得一片废墟。冷雨打在烧得通红的余烬上发出丝丝的爆裂声。魔法师感到全身脱力，骤然跪倒在地上大口地喘着粗气。在一瞬间大地从喧嚣到死一般的寂静，静的能数清雨点落地的声响。然而就在这时，周围的地面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周围的地面上出现了许多破裂的圆形区域，十几只桑德兽从四周破土而出，顿时包围了他。这种情况让他大吃一惊。他没有料到新的桑德兽会以这样突然的方式出现在自己眼前。而他自己根本没有力量应付这种局面，只能向神明祈祷，祈祷奇迹的出现。
　　历史的趣味正在于它的戏剧性，它是悲剧，同时也是喜剧。人们传颂历史，因为世间沧桑，人事变化，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发生。太阳普照大地，却总只是黑夜来临的铺垫，而黑暗中迷惘的人们往往在一瞬间看见最亮的新星。
　　在海因茨完全绝望的时候，四周突然刮起了一阵狂风。红色的月亮不知什么时候被一个巨大的物体挡住了，四下里一片黑暗。
　　魔法师抬头向上望去，只见一只巨大的龙划过天空。他从未见过这种传说中的动物，他盯着天空，完全被震撼了，不由得忘记了恐惧。
　　巨龙扑打着它黑色云朵一样的双翼，四下里狂风呼号。地上的余烬被风吹起，弥漫天际。巨龙长着有力而粗壮的四肢和尾巴，尾部末端有着一团紫色的火焰，在黑夜里发出荧荧亮光。整个龙身体似乎都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气息，似乎让人在他面前喘不过气来。海因茨感到一种强大的压迫感，几乎不能动弹。
　　龙不停地低空掠过桑德兽，虽然桑德兽视力不佳，但无疑能感觉到这令人恐惧的力量，四散逃开。然而这时，巨龙以极快的速度向上飞去，消失在空中，几乎在同时大地上起了一阵黑色的风暴，空中可以感到有迅速飞舞的什么东西，然而根本看不清是什么，有多大，从哪里来，只是耳朵听见空气发出尖利的呼喊。全部桑德兽竟然瞬间应声倒下，只有咽喉部鲜血汩汩的流着。没有人看清发生了什么，瞬间四周又恢复了一片死寂。
　　唯一的幸存者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这一幕。他惊慌而又艰难地站起来环视了一下四周。就在这时，巨龙又从他的头顶掠过，盘旋了一圈后开始下降，一下子降落在他面前。
　　血红色的月光下，这么近的接触传说中的龙，幸存者可以清楚地看见眼前这只龙的面容和表情，看见它紫荧荧的眼睛，看见它长满利齿的血盆大口，看见它嘴边的龙须，甚至能感觉到它的吐息，看见它身上的每一片龙鳞坚硬如钢，发出黑曜石般的闪烁光芒，看见龙爪上的指甲如同最锋利的宝剑。“我不能惊慌，不能惊慌……”那男人不断这样提醒自己，却依然感到自己在巨龙的腾腾杀气下瑟瑟发抖。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巨龙那双令人感到恐惧的双眼，深深害怕自己稍微做出过分的动作就会招来杀身之祸。
　　就这样，五秒钟过去了，十秒钟过去了，一分钟过去了，五分钟过去了……巨龙和人就这样互相看着，看着，谁也没有发出一丁点声响，谁也没有动一下。海因茨看着巨龙，感到那双紫色的眼睛后面，仿佛藏着万丈深渊。
　　终于，巨龙的声音仿佛低沉的雷声从地底传来，让海因茨不由得哆嗦了一下。巨龙说：“你们人类常说，一个人只有面临死亡时，才会真正地了解自己。你知道我有时候会想，你们人类有多了解自己呢。”
　　海因茨脊背一凉，瞬间感到不知所措。但巨龙的声音没有停止：“明明自己的生命是如此脆弱，明明已经有了足以生活下去的力量和财富，明明知道黑暗森林是受诅咒的死亡之海，却仅仅为了贪图魔法石这种东西前来送死，而且前仆后继，从不接受前人的教训。你们真的了解自己，了解自己生命的价值和目的何在吗？”
　　魔法师深吸一口气，平缓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拿起魔杖指向巨龙，严肃地说道：“我当然了解。我们人类的魔法师具有和常人不同的天赋和能力。能力越大的人，肩上的责任就会越重。贵族之所以被称为贵族，就是因为他们应该肩负，不，是必须承担重要的责任。我来此绝不是贪图这里的魔法石。我是贵族，绝不会缺乏钱财。一个人就算有再多的魔法石，真正能镶嵌在魔杖上的也只有一颗而已。我是朗道帝国的宫廷魔法师，我曾经立誓要不惜一切代价效忠于国家，忠于我王。因此，不管付出任何代价，我都会遵守契约，这是贵族的骄傲。如果你要现在杀死我，请便吧，但我绝对不会屈服，我会战斗到最后一刻。我会让你记住人类是不会放弃责任的动物。”
　　“有点意思呢……”巨龙沉吟了半晌：“这个年代像你这样看中契约的人已经不多了呢。”
　　“我们做笔交易，你可能会感兴趣……我可以给你提供你所需要的优质魔法石。”
　　“你想说什么？你到底有什么企图”
　　巨龙毫不管男人的疑问，只是自顾自地说道：“不过我丑话说在前面，在你答应之前，一定要好好考虑一下，因为如果你违反合同的话，我会杀了你。”

作者有话说

　　只是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