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26】出师任务 ...
-
“哥哥,你在写什么?”叶城出去做他的出师任务,萧非箫趴在窗边用视线把天上某朵白云千刀万剐之后回头一看,楚遥还在奋笔疾书着,不由好奇了一下。
“练字而已。”楚遥淡然回道。
这悠闲的日子啊,萧非箫感慨,他就真的不着急皇城如今是个什么状况?楚遥离开皇城,是因为萧离透露了他的消息,在楚遥离开后想必是由萧离掌控全局,那位母妃可不是善体人意一心为人的性子,她真正所求的与一般女子大不相同。是楚遥没看明白她的欲求,还是他另有手段所以才如此安心悠闲?
其实许多事情萧非箫都想问个清楚,却不知怎地总也问不出口。若问了……若问了,会怎样呢?
天上白云随风慢悠悠地飘着,既没理会萧非箫刚才的眼刀,也没理会萧非箫此刻的疑虑。
“哥哥也来猜猜看,叶城想要出师会耍什么花招?”萧非箫蹭到了楚遥身边去打扰他练字,当然,他绝不认为这是撒娇,只是无所事事想和楚遥说说话而已。
楚遥看了眼笑容可掬的孩子,放下笔将孩子抱起让他横坐在自己膝上,如同幼时。萧非箫很自觉地调整好了自己的坐姿,软软地靠在兄长怀里,一边想象着叶城可能会采取的各种办法。
“也许他的轻功有进步了?”楚遥猜测道。
“不会不会,他轻功已经够好了,再好也不可能隐身,慕容家太大,护院太多,光天化日的,他抓着只鸡想找个藏身地都不容易。”萧非箫很干脆地否定了。叶城毕竟不是萧依,他的轻功虽好,却不太可能再进一步,这是他原本所练轻功与内功的局限,除非他能自创出或是能找到更适合自己、更上乘的轻功与内功心法。萧非箫的武功虽还没有厉害到什么程度,学的东西却极繁杂,尤其是为了织梦他曾翻阅过红颜宫中许多藏书,这点眼界还是有的。
“白天不行那就晚上去?”楚遥又猜道。
“也不会,如果晚上去,黑灯瞎火的,可不比白天,万一被护院发现形迹可疑,说不定就被直接打杀了。而且慕容家刚出了事,如今肯定戒备森严。”萧非箫又摇头。
“那我猜不着了。”楚遥直接认输。
萧非箫转着眼珠,突然笑道:“其实,如果是我的话,早就出师了。”
“哦?睿儿会怎样出师?”楚遥被勾起了几分兴趣。
“直接去弄只鸡回来就好。”萧非箫越想越乐,眉开眼笑道。
“可是,他的出师任务是……”楚遥尚未说完,就被萧非箫打断了。
“其实,他的任务要求是‘潜入慕容家,在不被发现的前提下偷回一只鸡’不是吗?他只要随便弄只鸡回来交差就行,不管是不是在慕容家偷的。”
“如果不是在慕容家偷的鸡,不就是没完成任务?”
“错,这同样是完成了任务。”萧非箫神秘地看了眼不解的楚遥,得意地为他解惑道:“潜入慕容家和偷回一只鸡其实是两回事,他可以先去慕容家翻个墙就走,这就完成了潜入这个任务,然后再去随便一户人家偷只鸡回来,凭他的轻功这是小菜一碟。要知道,任务里可没有说‘要偷回慕容家的一只鸡’。”
一听这解释,楚遥顿时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睿儿,你这纯粹是耍赖手段”,他看着怀里笑得很开怀的孩子无奈道。
萧非箫一挑眉,问道:“哥哥觉得金玉楼那楼主老头有多正经?”
一句话把楚遥问得没了声音。
“我敢说,这任务肯定是那楼主老头想出来等着看徒弟好戏的,偏偏叶城手背抽到了,又傻乎乎地不知变通,才会真的一趟趟跑去慕容家偷鸡。”萧非箫想到第一次遇到叶城的情景,不由又笑得十分开心。叶城如若听见此刻萧非箫对他的评价,说不定就要喷出一口血来。
见怀里孩子笑容灿烂,楚遥的眼神愈加柔和起来。
“叶城肯定不会用这办法。”楚遥道。
“这么肯定?”萧非箫瞪眼。
“他看似跳脱飞扬无所顾忌,却绝不会用这种耍赖手段。”
“哥哥这么了解他?”
“他小时候很听话懂事,可说是一板一眼的性格,如今长大了虽然变化很多,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楚遥眼中含笑。
“那我们打个赌如何?”萧非箫鼓起了腮帮子,很不服气。
“赌什么?”楚遥从善如流地问道。
“输的人要无条件答应赢的人一件事,怎样?”萧非箫仰着脑袋一脸认真。
楚遥好笑地摸了摸孩子的脑袋,应道:“好。输了不许耍赖。”
萧非箫哼了声表示答应,心里有些愤愤不平却又不是很肯定,难道以前楚睿总爱耍赖所以楚遥才会特意叮嘱?他靠在楚遥身上回忆着前尘。
小六子推着一辆板车走在大街上,板车上放着两坛酒,一笼鸡,一笼鸭,一桶鱼,还有两只刚被宰杀的新鲜整猪,东西不算多,却也不算少,至少在这并非逢年过节的时日,普通人家绝不会一次买这么多东西回去。
小六子推板车推得很稳,虽然他面相看着还稚气未脱,身形也还没完全拉长长开,但卷起的衣袖之下一双手臂粗壮结实,下盘也很稳,一步一步走得很轻快,仿佛他此刻推着的板车上空无一物一般。若前面路上有人走得慢挡着路了,他便吆喝上两声,前面人听见了自会让开一些,所谓与人方便便是与己方便。小六子在与路人擦肩而过时会咧着嘴朝人憨厚地笑,以示感谢,毕竟大路朝天,也没非给人让路的理不是?
“小六子,今儿又轮到你出来了?”一个给他让路的人与他搭话道。
“是啊,张叔你这是从茶楼回来?”小六子放缓了脚步乐呵呵地与人搭了几句话后才又推着板车越走越快。
其实,小六子也是有名有姓的,却几乎没有人记得他的大名,连他娘都只管他叫小六子,尽管他家只有他一个孩子,根本不是排行第六。
他的大名叫陆擎天,很有气势的一个名字,据说是他爹特意请算命先生排了八字才取的,算命先生曾拍着胸脯保证过,只要用了这名字,娃儿以后铁定有出息。可惜他爹早早就病逝了,无缘见证,而他那大字不识的娘体会不出擎天二字的气势,只觉叫着拗口,便又给他取了个顺口的小名,越叫越顺口的结果便是大家都知道小六子,却不认识陆擎天。
今年已经十八岁的小六子算不算有出息?答案当然因人而异,但至少在他娘眼中,这孩子已经很有出息。十四岁进慕容府做小厮,四年后的虽然还只是个小厮,却可以经常出来为慕容家采买食材,那么再四年后呢?小六子的娘是个本分人,所以她已经很满足。
小六子也是个本分人,很满意现在的生活,他推着板车走得轻快,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那是前两天在厨房里配菜的春喜丫头教他的,不知道为什么还一再叮嘱他一定要学会,可他哼了两天却是越哼越没调。
“嗯?”小六子轻快的脚步突然一顿,此时他正准备将板车转向推进右边一个巷子里去,这巷子深处有家香料铺子,他要去那里采买最后一样必需品。
小六子之所以停了脚步,不是因为巷子太窄板车转不过向,也不是因为板车太重他推得太累,而是刚巧,有位身着绿衣的女子正拎着一个纸包从那巷子里走出来。巷子挺狭窄,比板车宽不了多少,小六子双臂一使力拉住板车后退了几步,生怕冲撞到对方。
绿衣女子见状,朱唇轻扬冲他歉然一笑,微微颔首回了一礼,举止优雅、落落大方。
绿衣女子没有与小六子说话,拐出巷口便朝东去了,留下小六子傻傻地目送她的背影。小六子曾听一个读过几本书的护院说起花楼的花魁,说那花魁太勾人,只一笑,就美得能生生让人魂都没了,护院说,那叫“一笑百媚生”。小六子觉得,那花魁笑起来肯定没这绿衣女子好看。
他呆呆地站着,看着那绿衣摇摆,轻轻巧巧,渐渐远去。他抬起了双臂,准备将板车推进小巷里,却在转身时看见一抹粉红自那渐远的绿意中悄然飘落。
“姑娘,等等,姑娘!”小六子放下了板车,扬着脖子喊了两声,一路奔跑过去,捡起了地上那抹粉红。听见身后呼唤声的绿衣女子止步转身,小六子快步上前,递上粉红丝帕,咧嘴笑道:“姑娘,你的帕子。”
绿衣女子看着傻乐的小六子又是抿嘴一笑,没有伸手去接,反而回转身就走。
“送你了。”清脆悦耳的声音随后响起,不过几步路,绿莹莹的身影便已转出了这段巷子,小六子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低头看看手中丝帕,有些不明原因的心情低落。
偏僻的小巷很安静,只有板车上的鸡鸭扑棱翅膀外加偶尔扯那么一两下嗓子的声音。
她笑得可真好看,十八岁的少年反复地回味着那个笑容,小心地将丝帕叠好收入怀中,回身走到板车边,继续推着板车去买香料。
“老头,这是慕容家的鸡,我可以出师了!”叶城大摇大摆地拎着一只不大不小的母鸡踢开了金玉楼楼主的房门。
房门历久弥坚,在他一脚之威下,既没有脱离门框,也没被踢出破洞,依然很□□。可他身后的人却不乐意了,绿袖一抬,叶城的后脑勺被一只芊芊玉手屈指狠狠敲了个毛栗子。
“臭小子,一点都不懂得尊师重道。”玉手主人朱唇轻扬笑骂道。
叶城用没拎鸡的手捂着后脑勺很委屈:“谷雨姐,你也知道,这出师任务我都做多久了!要不是他故意刁难,我早就该出师了!”
“谁让你手背非抽那张签?我记得你可是抢在第一个跑进小黑屋里去抽的签。”那女子笑道,身形一闪,绿衣飘飘,先叶城一步进了房。绿衣女子对着斜靠在软塌上眯着眼吧嗒吧嗒抽旱烟的白发老头盈盈一拜,道:“楼主,叶城已经完成了出师任务。”
“哦?怎么完成的?”老头问道。
绿衣女子简单地叙述了一下过程,其实这也的确是个简单的过程,说不上阴谋谈不上诡计,不过是引开那小厮的注意力趁机偷了只鸡而已。
美人计,自古通用,简单而有效。
白发老头睁开有些浑浊的小眼睛,看了看拎着鸡面带得色的叶城,坐直了身体,将手中旱烟枪递给了守在身畔的黄衣女子。
“终于完成了任务,很得意,很开心?”老头挺直了腰板,一双小眼睛眯成了缝,盯着叶城看了许久才问道。
极其阴冷的目光,极其嘲讽的语气,明明还是白发白须眯着小眼睛的市侩脸,却让叶城猛地心头一颤,手一松,拎着的鸡便落了地。得了自由的母鸡立刻撒丫子到处跑,还不住“咕咕咕”地叫唤着,好似在为自己终于能脚踏实地而欢歌。
叶城没心思去看那欢腾的鸡,他心里正七上八下地打着鼓。
做这出师任务,他确实是取巧了,虽然那的确是属于慕容家的鸡,却并不是直接在慕容家偷出的鸡。可是,如今的他,若不用这取巧法子,根本完成不了任务,出不了师。
而他,想要立刻出师,想随着公子一起走。因为,如果错过了这一次,这辈子还能不能再见到他,都是未知。
所以,即使是取巧、钻空子,他也毫不犹豫地以这样一个有些赖皮的方式去做了。
只是,这样的取巧,是不被允许的吗?他明明记得以前老头曾教他,做人不能太死板,处事要灵活,懂得机变,难道取巧不能算是机变?
“你既已完成出师任务,自今日起你便已正式出师,以后天高海阔,你可以去任何地方。但是,有一点你务必谨记,从今而后,你叶城不再是金玉楼的人,也不再是我楼碧袖的弟子。”白发老头慢悠悠地说着,目光依旧阴冷,却没有了之前的嘲讽,语气平平淡淡的,好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叶城瞬时感觉一阵眩晕,他瞪大了双眼,面色苍白。
“为什么?”他嗫嚅着问道。取巧的结果竟是要被逐出师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