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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9】风波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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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箫儿小姐!”绿萼一声惊呼,正要有所动作,却有颗小石子被来人脚尖一踢便飞速射出,恰恰打在其腰间软麻穴上,绿萼一个踉跄便软倒在地。
萧非箫惊愕回头,望见一双含笑黑眸,面容尚显稚嫩,看起来不过是个十七八的少年。“别怕,我不伤你,只是借你挡一挡。”少年的声音颇为清爽,笑得很是灿烂。此言一出,萧非箫即刻放弃了挣扎的念头。
并不是他幼稚,轻信陌生人,而是他觉得,出了红颜宫竟还能碰上这种事儿,挺新奇。再说,现在他可不是红颜宫少主,只是个富家小姐而已。所以,他老老实实地被那少年扣在怀里,脸色煞白,像是受了极大惊吓回不过神似的。
紧随而来的是十数个慕容家的护院仆从,为首一人高大结实,手持长刀,双目圆瞪,满面煞气,怒气冲冲一路奔来,却在看见少年与其怀中的孩子时,一下顿住了脚步。
“别冲动别冲动,小爷今儿不是来偷你家鸡的,只是来送个信,你别这么看着小爷,看花娘还要钱呢,看小爷可也是要收钱的啊!”那少年笑嘻嘻地说着,一手扣紧萧非箫的腰,另一手却拿着块有尖角的碎瓦片在孩子白嫩的小脸边比划来比划去,言语间是没有半分要挟之意,可动作却完全不是一回事。
“快将人放下!不管你是来偷鸡的还是来送信的,我都让你走!”为首的护卫也极有担当,抬手向后摆了摆,与随在他身后的人一起退开几步,以示自己说话算话。慕容惜花带这孩子回来时,他们都是看见了的,眼下这境况,不怕一万,只怕万一。抓不住小贼最多被总管教训两句,万一这小贼手一抖伤了这孩子或是更严重点,就绝不是教训两句能了事的。
少年见状却笑了:“哎呀,今儿护卫哥哥很好说话嘛。既然这样,不如就送我只肥鸡?你看,我明明是来送信的,却又是被你们冤枉,又是被你们追打,不给只肥鸡补偿补偿,可说不过去吧?”那得意洋洋的腔调,得寸进尺的要求,直叫一群护院们恨得牙痒痒,心头无名火直冒却一时又莫可奈何。为首之人刚要张口,眼角却冷不丁瞟见个黑影一闪而过。
“既是来送信的,信呢?”极突兀地,一个冷漠的声音在萧非箫与那少年身后响起,少年举着碎瓦片的手被人一把抓住反翦至身后,怀中的孩子也被人接管了过去。少年一声惨叫,被弯至身后的手软软垂下,已然是一副脱臼状。
萧非箫被动地从一个怀抱转移到另一个怀抱,再被人轻轻放下地。他抬头看去,出手相救之人,剑眉星目,挺鼻薄唇,很是俊朗,一身黑衣携着冷意。在他身畔还有个身形颀长的蓝衣男子,眉眼弯弯笑得很温和,饶有兴致地盯着那哀嚎少年瞧,仿似看戏一般。
“少爷!”一见两人,护院们齐齐长舒口气,少爷回来得实在太是时候了!
“少爷,这小贼该如何处理?”为首的护院已上前押住了那仍在干嚎着疼疼疼却乖乖站在原地不躲不闪的少年,一脸煞气化了无奈。这点疼都受不了,还敢学人做贼!
微笑着的蓝衣男子朝少年伸出手:“信呢?”
少年撇撇嘴,“口信!”
男子扬眉,道:“荣一,把他的嘴掰开来找找。”
钳制着少年的护院一呆,少年却反应快,即刻跳脚:“谁说口信就是塞嘴里的信?不许掏我嘴!”
噗哧一声,萧非箫忍不住笑出声来。
此时软倒在地的绿萼被护院们扶了过来,步履尚有些不稳。她向蓝衣男子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后说道:“少爷,这位箫儿小姐是二小姐故交之女。箫儿小姐,这是我家青萍少爷,旁边这位是孟护卫,少爷的贴身护卫。”
“慕容公子,孟护卫,方才多谢两位出手相救,箫儿感激不尽。”萧非箫很是洒脱地朝着两人抱拳感恩,把慕容青萍逗得更乐。试想,一个豆蔻年华粉雕玉琢的女娃儿,一身温文贵气却偏偏学着江湖草莽人行礼数,是何等不协调。
“箫儿姑娘不必多礼,你来我家中做客却遇险,实在是做主人的不称职,还好你安然无恙。”慕容青萍笑着也回了他一个抱拳礼。
“这人,会被怎样处置?”犹豫了一下,萧非箫问道。少年其实并无伤人意,不知他是何人,竟敢在慕容家如此放肆。瞧他穿着打扮不差,逃跑轻功不差,认穴准出手快,说话一口一个小爷,飞扬跳脱,胆大妄为,不像是普通的无名小卒。
慕容青萍眯眼笑着,长长得“嗯”了一声,似乎是在考虑怎么处置比较好,少年有些忐忑地等着他的下文,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感觉可不太好。“你还没说,口信是什么?”慕容青萍欣赏够了少年的惴惴不安,才笑眯眯开了金口。
少年眨眨眼,大概是怕真被掏嘴巴,很是乖顺地回答道:
“片片蝶衣轻,点点猩红小,道是天公不惜花,百种千般巧。
朝见树头繁,暮见枝头少,道是天公果惜花,雨洗风吹了。
就这几句,没了。”
慕容青萍敛了一贯的微笑,眯眼沉声问:“谁让你来送口信的?”
少年心头一跳,立刻答得齐全:“几月前,金玉楼来了位客人,他找到师傅,要求等慕容家二小姐回府后将这口信传给她。今日二小姐回府,师傅便让我来传信。但我没亲眼见到那人,听说是身着青衣,头发灰白,配三尺剑,剑柄处有剑穗,缀了白花。”
“缀了白花?”不远处的廊檐下响起了慕容惜花的声音。
“是,据见过的人说,那花做得精致,像真的一样。”少年的神情愈发恭谨,心里头却是把自家师傅骂了千百遍。老头不是总自夸说他做买卖最有眼色么,怎么就接了这么个要命的口信?不就是一首前人词作?可看这肃穆的氛围,都有直接化成他的悼词的可能了!不是说慕容家除了慕容惜花谁都不在么?怎么他去找肥鸡的功夫就回来了个煞星!真是倒霉啊!他的小命啊!他的肥鸡啊!还有他前两天才拉过小手的杏儿啊!一个小小的人儿在他心里默默痛哭流涕。
惜花走到萧非箫身边,拉着他上下看看,“没事吧?”
萧非箫笑道:“毫发无伤。”
惜花又看向那少年,“荣一,给他把胳膊接回去,再去厨房给他拿只肥鸡,送他出去吧。”她朝那少年微微一笑:“多谢你带来口信。”
顿时,少年一扫方才表面的恭谨与心底的哀怨,笑逐颜开:“不谢不谢,您真是大好人,心地好、人又美,仙女儿似的。”
慕容青萍手快,用力在他头顶敲了个毛栗子,“小小年纪,油嘴滑舌,都是你那老不修师傅教的。下次再敢来偷鸡,让荣一直接剁了你的手指头!”
少年嘿嘿一笑,正要说话,荣一却不声不响地托着他脱臼的胳膊往上一送,只听咔的一声,复位成功。少年尚未出口的话语直接就化了一声哀嚎,被荣一直接拖走了。
萧非箫好笑地看着那远去的身影,原来都是熟门熟路的人,白担心一场。
院子里该散的人都散了,只留下了慕容惜花、慕容青萍、萧非箫,还有那静默立于慕容青萍身后的护卫。
“青萍,这几日你替我带箫儿出去四处走走玩玩可好?我要去几家钱庄对账,刚才看着账目似乎有些不对劲,大概要忙上一段时日。原以为清泠在家,谁知她也出门去了。”惜花一脸平静,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慕容青萍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点头应了。
惜花看向小孩的眼神颇有些愧疚:“箫儿,先让青萍带你在附近转转,等我忙完这阵子再同你一起到处走走,可好?”
萧非箫乖觉点头,对刚刚的少年和口信一事也是只字不提。他知道,那是惜花的事,她不说,便是想自己解决。她虽不善武,却善医毒,更何况她是慕容惜花,若是靠她自己无法解决,还有偌大一个慕容家为她撑腰。慕容家的人,从不会让人欺了去。而他,不管是作为红颜宫的萧非箫,还是故交之女的箫儿,都依然弱小,自助尚且不能,更遑论助人?所以,他做个旁观看客便好,看看究竟会有些什么人来上演怎样一场戏。
“慕容大哥,麻烦你了。”知礼的孩子又冲着慕容青萍抱拳,惹得慕容青萍又是一阵乐。注意到那孩子换了个称呼,他笑得更欢,“箫儿喜欢什么?明日我们先去来凤街逛逛,那里可有很多点心小吃摊儿。”
小孩眨巴眨巴眼,开开心心地点头:“好。”
少年送口信来的那日,是九月初三。
萧非箫对那少年挺好奇,因为他第一次遇上这样好玩的人。也许是为了回应他这份好奇心,他很快就又见着了那少年。
这一次,那少年是堂堂正正走了正门,由人通报领路带进来的,所以,他没有再被人追赶,当然,这也是因为他没机会溜去找肥鸡。
九月初六,少年送来木盒一只,内有七寸匕首一柄,剑身细窄锋锐,寒光凛凛,剑柄朴实无华,刻有一“惜”字。
慕容青萍笑着收了,没有问是谁送的。
萧非箫觉得很无趣,因为那少年目不斜视恭谨有礼,与上次那个飞扬跳脱胆大妄为之人简直判若两人。莫非他也有个双生兄弟?萧非箫这样猜想。
晚间慕容惜花核账归来,慕容青萍将木盒转交给她,笑道:“小姑,你早些年丢失的匕首,有人为你找回来了。”
慕容惜花接过木盒,打开看了看,轻轻一笑:“失而复得,该喜。”
九月初九,少年又送来香囊一只,并非手工缝制之物,而是白玉镂雕而成,玉质通透润泽,雕工细腻生动,堪称极品。
慕容青萍仍是笑着收了,没有问是谁送的。
萧非箫悄悄观察那少年,如果双生子连眉角黑痣的位置都一模一样的话,那应该就没人能分辨出到底谁是谁了。所以,他应该没有双胞兄弟,他就是他,只有一个他。难道,他是那天被慕容青萍“剁手指”的警告给吓住了?萧非箫又换了个猜测。
晚间慕容惜花核账归来,慕容青萍将香囊转交给她,笑道:“小姑,你早些年丢失的玉镂雕香囊,也有人为你找回来了。”
慕容惜花接了过去,手指轻抚白玉,轻轻一笑:“失而复得,该喜。”
九月十二,少年没有来。慕容青萍手执古本闲倚花窗悠然自得之时,莫管家来报,箫儿小姐不见了。他挑了挑眉,并不在意,“小孩子饿了,就会回家了。”
莫管家忆起自家少爷小姐小时候,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
晚间,慕容惜花核账归来,那该饿了的小孩却还没有回家。慕容青萍摸摸鼻子,带着护卫们出门去找。
慕容惜花眉头深锁,忽闻窗外有鸟类翅膀扑棱之声。打开窗子,一只灰不溜秋的鸽子自窗外枝头飞进来,停在她肩头。细细的脚干上绑着根细细的铜管,她解下铜管取出内里纸条,展开一看,只得娟秀两字。
——速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