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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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我整理好纷乱的思绪，眼睛扫到窗台上摆放的盆栽，那是一棵小小的常春藤，翠绿逼人，枝丫因为长时间没有修剪，显得有些凌乱。
我忽然来了兴致，找了把剪刀，小心翼翼的修剪。
我曾经让你陪我去买了一盆常春藤，样子比这一盆还小巧玲珑，我把它当作宝贝似的爱护，定期修剪，从不让它胡乱生长。
你问我为什么这么喜欢，我说，因为我希望和你的爱情也能够像这盆常春藤一样，四季常青，永不衰败。
你拍拍我的头，笑着说，傻瓜。
后来怎么也不会想到，为了斩断跟你所有的联系，我狠狠心，把那盆常春藤扔掉了。你永远也不会知道当时我是怎样的心痛。
如果，我是说如果，人的感情也可以拍拍手就扔掉的话，那该多好。
某次我跟萧朔随意谈起，他竟隔天就跑到离学校很远的花鸟市场买了一盆常春藤送给我，就是摆在窗台上的这盆。
我忽然有些想他了。
萧朔接到我的电话赶来时，盆栽刚好修剪完，我下了楼，看到他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的脸。他大概很开心，因为我平时很少主动打电话给他。
去哪？他问。
我摆出一个笑脸，去看电影吧，听说最近新上映的电影很好看呢。
我穿得有些少，说这话的时候，打了一个小小的寒战，萧朔皱了皱眉，拉过我冰凉的手揣进大衣里，然后紧紧握住。他的掌心温暖干燥，热度一直慢慢浸进我心里去。
如此走到电影院门口，他才放开我的手，挤进拥挤的人群中去买票。
等到终于坐定，他又重新拉过我的手放在他的手心里。我朝他笑笑，头枕上他的肩，看向还一片漆黑的屏幕。
放映的是很悲伤的一部爱情电影，故事的结尾，女主角看着他们曾经一起生活过的房间，放声痛哭。
爱情里最悲哀的莫过于此，情深不涛，可两人的缘分却那么短那么短，经不起一次的错过。错过了，便是一生了。
电影院的灯光亮起来的时候，握着我的那只手微微一紧，我疑惑的看着他，问道，怎么了？
他的表情变幻不定，盯了我半晌，终是静静地说，苏颜，你哭了。
我下意识去触自己的脸，指尖一阵冰凉，我竟真哭了。
（五）
我梦过许多次再见你的场景，却没想到，有一天你会真的又一次站在我面前。
你的头发长了不少，脸也消瘦了不少，眉眼之间越发成熟了，你站在冬日温暖的阳光下，白衣如雪，露出整齐的牙齿，如初见时，对我温柔如画地笑。
让我几乎错觉的以为，你我之间所经历的一切，不过是一场大喜大悲的梦境。
我该怎样形容自己的感受呢？
欣喜，惊愕？还是故人重遇时的千回百转？
我的双脚都在颤抖，我看着你一步一步走近我，脚下仿佛被魔法定住，想逃却逃不开，我费尽力气，终于勉强扯出一个干涩的笑容。
你高大的身躯像一棵挺拔的白杨，你说，颜颜，好久不见。
真的好久不见，谨言。
夜色渐渐笼罩这个城市，华灯初上。
我们沿着长长的街道慢慢地走，一路无言。你远远地走在我前面，没有回头，仿佛我们只是两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我记得，很早很早以前，你还是苏慈的男朋友，苏慈逛街有时会带上我，你们亲密地挽在一起，剩我一个人卑微地走在后面，看着你们的背影。那时我觉得，你们是世上最匹配的一对，佳偶天成，浑然一体。
再后来，我与你走到一起，我们十指相扣，形影不离，我一抬头，就可以看见你英俊的侧面。那时我以为，我们会这样一辈子。
事情怎么会变成如今这个样子，我也想不明白。
从那个黄昏开始，我们背着苏慈偷偷约会，看电影，逛街，吃饭，做尽天下情侣都会做的事。你渐渐疏远苏慈，找各种理由推脱她的邀约，你和我说了很多次，想尽快把事情摊开，可是看到苏慈越来越愁眉不展的样子，我每每话到嘴边，又生生吞了回去。
最后到底瞒不住，你告诉我，苏慈不止一次地质问你，是不是有了别的喜欢的对象。你回说，是。
苏慈从来都不是傻瓜，不久就发现了所有的一切。我以为她会恨，会怨，会再也不理我，可是她就那样站在我面前，对着我歉疚的表情，听着我祈求原谅的话语，笑容苍白到无力，苏颜，这么多年，我是真的把你当作最亲最亲的妹妹，我相信，你也把我当作最亲最亲的姐姐，我不怪你，这世上最奇妙的东西，大概就是爱情。我爱过，我知道那种感觉，很多时候，其实连我们自己，都无能为力。
我其实是带着窃喜的，我所预想的，那些最糟糕的结果，都没有出现。
我那样自私，只顾着自己的爱情，心安理得地与你约会，完全没有顾及到苏慈的感受，当我带着你出现在她面前时，她该是怎样的心痛。
就是从那时起，苏慈开始慢慢地改变，她原来是最优秀的学生，高傲，自爱，她本来应该有光明灿烂的人生。可是就是这样的苏慈，开始逃课，跟社会上的不良少年混在一起，学会抽烟，喝酒，成绩一落千丈。
而那时我在干什么呢，我忙着恋爱，忙着高三的学习，我的世界充斥着对未来美好的向往。
我高考完后的那个暑假，苏慈总是不爱回家，爸妈一问起，她就说去同学家里玩了，苏慈从小就是个好孩子，好学生，没有人发现她在撒谎。
等到有所察觉，所有的一切都来不及。
警察的电话打到家里的时候，我甚至都无法相信，我的苏慈，我最优秀的姐姐，竟然会因为半夜去酒吧喝酒而遇到令女孩子最难以接受的事，天亮的时候，她从大楼顶层跳下去，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我疯了一样赶到事故现场，苏慈就那么静静地躺在血泊里，我抓住你的手，一遍又一遍的求你，救救她，谨言，救救苏慈……
可是她再也没有醒来过。
后来，我在苏慈的房间发现了她的笔记本。她的痛苦，她的绝望，一字字，一句句，就像一把把刀，割得我体无完肤。她痛得受不了，所以才去买醉，才去堕落。
她用生命的代价，来成全我自私的爱情。
那时我便知道，谨言，今生，你我再无可能。
夜晚的风很冷，你突然停下脚步，极认真地望进我眼里，颜颜，这两年来，你过得好吗？
我怔怔立在原地，摇头也不是，点头也不是，只好反问道，你呢？
你亦没有作答，望着漆黑的夜空，轻轻地说，颜颜，我其实……真的爱过你姐姐，我刚认识她时，她就是个骄傲的公主，孤独，冷漠，难以亲近，我被她深深吸引，直到遇见你。我不知道哪里出了错，就如同中了蛊一样，眼睛再也难以从你身上移开。明明晓得这是不对的，可就是控制不了自己。
你说，当初我下定决心放手，让你离开，是因为我觉得，你离开我才会过得好。可是颜颜，为什么你现在依然不快乐呢？
你说，其实，我来了有好几天了，那天在火锅店门口，我看见你追出来，我却不敢见你……
我没有说话，我怕自己一开口，便泣不成声。
你说了很多，最后，你看着我，颜颜，请你原谅我，也请你原谅你自己。
回到空荡荡的校园里，你送我到宿舍楼下，你的白衣浸满夜色，笑容也沾染了黑夜忧伤的味道，我在等着你问我，颜颜。
问什么？我喉咙干涩地开口。
你像以前一样拍了拍我的头，我要出国了，可能以后再也不会回来。这次来找你，就是来做一次真正的告别。
嗯。
我可以抱一抱你吗？
我还是嗯。
你小心翼翼地抱住我，很轻很轻，似乎怕惊扰了什么。
然后，你近乎决绝地放开我，转身快步离我而去，我突然恐慌得不知所措，情绪瞬间崩溃，泪水汹涌而出。我听见自己狼狈的声音穿透了夜色，谨言！
你回过头来。
我跌跌撞撞地跑向你，泪水狼狈地流了一脸，我贪婪地看着你模糊的面庞，声音低到尘埃里，你要好好的，谨言，我们都要好好的。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绝望，好像在一个黑漆漆的深洞里，不停地往下掉，没有尽头。
你眼中分明有泪光，我答应你。
然后，你渐行渐远，白色的衣角在夜色中翻飞，很快被黑暗吞没。
（六）
我慢慢的，一步一步朝前走。
楼道的阴影里一个白色的人影若隐若现，我一下惊呼出声，萧朔？！
他从阴影里走出来，表情复杂难辨。
我笑了笑，你在这里干什么？话甫出口，我便后悔了。下午他打电话过来，我们约好一起出去的，我却因为谨言，而忘得干干净净。
他眼里的伤心失望毕现，苦笑，我找了你一下午，等了你一下午，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
对不起，我……
他打断我的话，是不是不管我等多久，都等不到你。
我沉默了。
有很多事，我以为装作不知，它就会慢慢过去。是我想错了，你心里的那道伤，你宁愿它流脓溃烂，也不愿让别人替你医治好。我以为我是有机会的，没想到，我只是别人的影子。他靠在墙角，静静看着我，终是说，苏颜，我们分手吧。
我突然无言以对。我能说什么？不要分手，还是说，他并不是一个替代品，一个别人的影子？
他侧过身，从我身边走过，落寞异常。
我伸出手想要拦住他，只碰到一片滑过的衣角。
我慢慢走上楼。就这样吧，我告诉自己，如此未尝不好，既然我与你已在刚刚完成了告别，那么就应该真正把你从我心里擦除。萧朔的离开，代表的何尝不是一个重新的开始？
我要学着去忘记你。
接下来的日子，生活变得忙碌而充实。
我把心思投在荒废已久的学业上，闲余时间就陪伍晴一起去逛街，玩遍了C城大大小小的地方。我突然发现，其实这座城市与南方的小城一样美，冬季虽冷，却独有一番冰雪风情。
不是没有人骂过我的不识好歹，萧朔这么好的男朋友也舍得不要，我只是笑，用沉默来回应。
偶尔看见窗台上的常春藤，我会忍不住想起他来，想起他的好，想起他带笑的脸，以及他最后失望的眼神。
说来也怪，在不算大的校园里，自从我们分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
其实这样也好，不见，就避免了许多尴尬。
某天伍晴随意与我谈起，看到他与别的女生很亲密地走在一起，末了，她说，如果你现在去找他，还来得及。
我摇了摇头，说，你不明白，我伤了他的心。
转眼到了冬末，天空下着大雪，天气预报说，这可能是C城今年冬天最后一场雪。春天并不远了。
我从学校的图书馆出来，一股寒气迎面扑来，我跺了跺脚，拉好围巾，走进茫茫大雪里。
雪花飘到我的脸上，冰凉。
远远的，我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立在茫茫天地之间，低着头，背靠着女生宿舍楼下一棵满是积雪的树，身上也落了不少的雪，像一尊雕像。
我走向他，在雪白的地面留下浅浅的脚印。
隔了五步的距离，我唤他，喂。
他有些惊怔，抬起头来。见到是我，眼中有一闪而逝的惊喜。
四周静得只能听到风的呼声。
你在等你的新任女朋友吗？我问他。
不是。他眸中有很淡的忧伤。
我指指天空，我刚从图书馆回来，外面很冷呢。大雪天的，要是冻着了，你女朋友可是会心疼的。
我没有女朋友。他盯着我的眼睛。
这样啊，那我先上去了。
他站着没动。
我终于忍不住笑了，你现在这个样子，真像一个傻瓜。
很傻吗？
当然。隔着飘扬的大雪，我对他微笑，笑中带着点点泪光，那么，傻瓜一号先生，你愿意当傻瓜二号小姐的主治医生吗？替她治好所有的陈年顽疾。
我可以吗？他似乎有些不敢置信。
可以的。我缓缓走近，在他面前站定，踮起脚尖，亲吻上他沾着雪花的长长的睫毛。
雪之精灵在我们周围肆意环绕，飞旋，起舞。
他顺势抱紧我，在我耳边呢喃，我后悔了，苏颜，跟你说分手的第二天，我就后悔了。
可你知道嘛，萧朔，其实我也后悔了。你不在的这些日子，没有人为我买早餐，没有人关心我睡没睡好，我冷了，也没有人为我取暖。这些天，我想了很多，或许刚开始你真的只是别人的影子，但早就不是了。你就是你，不是别人，只是你。
我想对他说很多很多话，关于我这些天压抑在心中不肯出口的煎熬，关于我其实一直不肯承认的爱上他的事实。
我受过一次伤，害怕再有第二次。
可是就在刚才，看见他站在雪地里的身影时，我突然觉得，失去他，是多么不可饶恕的错误。
世界这么大，生命这么短，我所能做的，就是紧紧抓住眼前唾手可得的美好。
你觉得呢，谨言？
（七）
天气放晴的时候，我将会和萧朔一起回到南方的小城，去看那里的春暖花开，潮起潮落。
度过了人生中漫长的冬季，或许摆在我面前的，将是最美好的阳光。
谨言，今生你亏欠我的幸福，终于从别处得到圆满。
我曾以为，你会是渡我到彼岸的那一条船，风雨再大也要与你在一起，可是滔天巨浪终于令你我分离。我绝望过，甚至为此放弃了一切，任凭无边的海水把我淹没吞噬。直到萧朔如同勇士一样出现，救我脱离这片苦海。
我上了岸，看到了十里桃林桃花璀璨。我才知道，人生可能会错上很多条船，不是所有的船，都能渡人通向幸福的彼岸。
谨言，即使你我之间有那么多的悲哀与伤痛，但如果可以重来一次，我仍旧会选择与你相遇，是你教会我如何去爱，这份宝贵的记忆，我将一生珍藏。
今时今日，我只能对你说出世界上最恶俗的一句话，那就是，祝你幸福。
你要记得，这世上还有那样一个人，她怀着一颗最最虔诚的心，希望你获得幸福。
即使，这条幸福的大道，她很遗憾不能与你同行。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