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chap 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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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中旬的一天，里德尔从麻瓜中学回来，经过我和老汤姆时照常微笑着打了个招呼，然后回到楼上他自己的房间。一切看上去很平常，但出于奇特的直觉，我立刻丢下了手头的工作追过去。推开他的房门时，恰好看见他从指尖燃起一簇火焰，将麻瓜课本、书包，还有他的同学曾经送的几样礼物都烧了个干净。
看见我进来，里德尔并没有停下自己的动作，也没有意外的样子，微微翘起嘴角道，“你来了。”
他笑得很微妙，带着一丝讽刺和冷漠的味道。在这种笑容中，我立即有种感觉，那句随意而平常的招呼并不代表它通常的含义，更像是在责问，“你来干什么”。
这么几年下来，我多少了解他一点，才没有立刻火冒三丈，只反过来用同样的语气回道，“我不知道你居然有厌学症。”
里德尔平静地回答，“对我来说，那根本不算学习……我真正的学校，很快就会向我敞开大门……之前的一切都结束了，从现在开始，我将得到应当属于我的东西。”
我突然意识到，这一天是他毕业的日子。他烧掉属于麻瓜中学的物品，是在向曾经的自己告别，消除这段痕迹。然而这种消除似乎蕴含了让我恐惧的意义。
“汤米，你应该明白……”，我盯着他，迫使他的目光和我接触，“你可以烧掉这些，但还有你的同学、老师……还有我和你自己，无论你怎么做，你不可能让发生过的事情消失。”
时间似乎凝滞了，我不眨眼地注视着里德尔，试图捕捉他的思绪。
他的脸色阴沉了一会，灼亮的眼睛盯住我，同样在尝试看穿我的想法。看得出他犹豫了一会儿，随即微笑起来，“当然……只要我活着，真相就永远不可能被完全掩埋，我明白。”
我松了一口气。
里德尔似乎情绪高涨了一些，他不等我说什么，接着兴致勃勃地提议道，“哈利，我们去旅游怎么样？难得我们都有空闲时间……”，他抿了抿嘴，“我还没有什么机会离开伦敦，如果有可能，我想跟你一起进行这第一次远游。”
我看着他稍微低垂下眼，脸上无甚表情，嘴唇仍然抿着的样子，心底止不住一阵柔软。这是他从小就有的习惯，一旦有了什么渴望，心里极其希望被满足的要求，里德尔从不会像别的孩子那样撒娇或是不断地恳求，他只会这样用看上去倔强而满不在乎的神情，平静地陈述出来。他可以在利益的角逐中占尽先机，却不知道要求陪伴和关心都是他的权利。
“当然可以”，我忍不住揉了揉他的头发，“你想去什么地方？”
“还没有想好”，里德尔迅速抬头看了我一眼，表情放松了许多，“……只要是哈利带我去的地方，我都愿意去。”
我急于回去工作，随意讲了几句便站起身，却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汤米，你这么不喜欢这所中学，为什么还坚持要把它念完？”，又抢白了他一句，“别再说是因为怕给我添麻烦……”
里德尔走到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相片反扣在桌面上。虽然只有短短一瞥，也已经足够我看清楚。
那张照片不会动，拍的是一个普通之极的圆形坟墓，上面插着再平常不过的十字架。
“我从不喜欢欠任何东西，尤其是恩情”，里德尔面无表情道，“现在都结束了……我已经完成了他们的期望。”
…… ……
我宁愿跟几十个食死徒决斗也做不出什么旅行计划……所以到最后，我还是放弃了无用的努力，决定随便游荡，走到哪儿玩到哪儿，只要在一个月左右回来，以免错过了霍格沃茨的新生邀请函。
想通了这个，在选择交通工具的事情上又出现了问题。这么长时间的出行，只靠幻影移形是不太可能了；骑士公共汽车接着被排除，它颠得让人兴致全无——事实上不吐出来都是好的；我和布比戈去罗马尼亚穿的疾行靴子倒是不错，但这次我们去的可不只是山区，它的用处极其有限。
一番争议之后，我和里德尔勉强在使用飞天扫帚上达成了一致。里德尔同意骑扫帚，我答应让他坐我的扫帚。这小子明明会用扫帚却非得坐我的，给出的理由简直是匪夷所思。
“我不喜欢用这个东西，如果一定要自己飞，我会去学飞行咒”，里德尔皱眉说，注视曲线优雅的彗星扫帚的目光带着深深的不信任。
毫无预兆地，就像冰块滑进胃里，我哆嗦了一下。
很久之后我才明白过来，那目光里伏着少年伏地魔的影子……那个十六岁的黑魔头在抉择永生的方法时，放弃魔法石而选了一劳永逸、能完全掌控的魂器。
旅行开始之后，之前一切的麻烦都不快就都被丢到了脑后。
首先经过的是爱尔兰，在繁茂的森林里，一个提着一口袋魔法变出来金币的爱尔兰妖精拦住了我们，试图跟我们交易，在被拒绝之后它生气地在后面追了一整天，不停地拿石头朝我们砸来，嘴里还唠叨着稀奇古怪的咒骂，“嘎噜呀！小气的巫师，你们会倒霉的！嘎噜！”。里德尔开始很想停下来教训它一顿，但随后被召唤加入追击队伍的爱尔兰妖精越来越多，他不得不放弃了这个打算，跟我一起全速逃跑。
之后一站是丹麦，与英格兰大陆之间隔着北海。在扫帚上从千米高空横越这道隔阂，风像顽童和我们作对，刮向相反的方向。我只好放慢速度，这么一来，反而注意到了海上行驶的一艘艘大型货轮，这些庞然大物身后拖着白浪的尾巴，烟囱向天空喷吐灰黑的喘息，连鲸鱼在旁边游过都显得渺小。
扫帚上多了一个人的感觉非常奇怪，我总觉得他或许会突然掉下去，时不时就要回头确认一下，或者费力地高声喊叫，让他回答。
里德尔对此非常不屑，他的原话是“愚蠢之极的行为”，但显然他认为我经常回头会让空中飞行的危险系数大大增加，果断地抱住我的腰，避免跟着我一起犯蠢。这种姿势让我止不住想笑，仿佛自己不是坐在扫帚上，而是诡异地系着安全带靠在座椅靠背上，最奇怪的是，这个座椅还是温暖的，甚至会将“头”靠在我肩膀上。我心中一动，给里德尔圈住我的胳膊加了个防风咒，虽然它们看上去并不脆弱。
在丹麦，我们发现了成群的人鱼，即使知道这种生物天性和善，但当他们从湖中突然现身，挥舞着手里稀奇古怪的器具，发出在空气中听来尖利刺耳的惨叫时，我依然产生了立刻掉头离开的冲动。
在让人汗毛倒竖的尖叫声中，里德尔倒是神态自如，一副觉得有趣的样子。
“哈利，他们在鬼叫什么？”
我将捂住耳朵的手掀开一条缝，勉强听清了他的话，凑到他耳边喊道，“你想知道？”
里德尔点头。
“扑通”一声，我不顾他惊讶的神色，将他的脑袋按进了水里，同时露出诡计得逞的笑容。
开玩笑，我看他那德行不爽已经很久了，但他一直聪明谨慎得无懈可击，这还是第一次有机会成功捉弄他。我按住里德尔的脑袋不让他从水里抬头，开心得哈哈大笑，心中有说不出的快活和扬眉吐气。
但里德尔在任何时候都不会任人宰割，他不再急于挣扎，反而用力拉扯我没进水中的脚腕。河底的淤泥滑不溜脚，站稳已经不易，我顿时歪倒，整个摔进了水里，大大喝进了一口咸涩的湖水。紧接着，不需要里德尔再做任何动作，我已经全身僵硬——不知什么东西随着湖水一起进入了我的口腔，滑不溜丢的身体不停碰撞着我的舌头和上颚，甚至有往喉咙深处钻去的意向……
好在里德尔趁我松手，忙着抬头喘气，我才有机会立刻自救。看着一条半透明的小鱼悠哉地游走，我掐着喉咙“呸”了半天，转头却看到里德尔同样面色通红，神色古怪，还在滴水的头发里缠着几根绿油油的水草。
停顿片刻，我们俩指着对方，疯狂地大笑起来，随即又一次扭打在一起。
记不得呛了多少口水，摔了多少跟头，搞不清人鱼是什么时候离去，甚至忘记了时间是如何流逝。只记得自己扯住里德尔的嘴角往两边拉，喊着“你再给我皮笑肉不笑试试”，记得他硬生生揪下我一撮头发，痛得我眼泪直流，回敬我“你别想把我变得跟你一样白痴”，记得最后我们筋疲力尽，拥抱在一起拍打着对方的后背，耳中听得到彼此还没有回复正常的心跳。
那时候我曾坚定不移地相信，我和里德尔，永远会是彼此忠实的朋友。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chap 2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