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chap 1 ...
-
这一夜已经浸透了鲜血,但天色仍然是黑沉的,就好像之前那些倒下的躯体还不足以让这黑夜离去,那些撕心裂肺的哭泣与哀嚎还未令它满足,又或者夜魔还在等待它的最后一个祭品。
我。
哈利•詹姆斯•波特。
我坐在邓布利多的办公室里,用毯子捂住脸,脑子里走马灯似的回放着从冥想盆里看到的,斯内普教授的记忆。
最后的真相。
开始的震惊和对邓布利多的愤怒已经消失,我知道我必须死去,并且要不着痕迹地到伏地魔面前送死。心跳从没有如此剧烈清晰,但我却超乎寻常地平静。
十七年的生命,十七年的成长原来只为了这一刻的死亡。
那个小时候被达力追打,突然跳到房顶;还有被马尔福挑衅气得半夜冲出去决斗、却幸运逃过费尔奇巡逻的自己突然显得亲切而滑稽,再也没有机会干这些蠢事了,这一次也没有任何东西能救我,不论是运气还是魔法。
一小时的计时已经快到末尾。
我必须尽快到禁林。
韦斯莱一家、赫敏、麦格教授,所有霍格沃茨和凤凰社的人都不需要再付出更多牺牲,以我一人居然能换这么多人安全无恙,伏地魔猜得没错,即使不是他的魂器,我也一定会无怨无悔地去。
伏地魔,来吧,亲手杀死你自己!
我环视这个熟悉的办公室一圈,向墙上的历代校长们挥手告别,他们也向我致敬作别。有几个女校长居然偷偷背过身抹起了眼泪。
迪佩特校长喊道:“好样的,小伙子!”
邓布利多校长朝我挤了挤眼睛,温和慈爱的笑容下隐含着歉意和悲伤。
我站起身走向门口,这个身体也用不了多长时间了,每走一步,都能异常清晰地感觉到手脚的运动,血液的流动,这真是奇异的经历。
然而在穿过门的那一刻,我失去了知觉。
再睁开眼的时候,我被明媚的阳光刺得眼泪直流,抹眼泪时又被旁边经过的不知什么撞了,脚一软栽倒在地。
张开泪眼往四处瞧,我正坐在一条人来人往的街道中央,虽然略有不一样,但很明显是对角巷。茫然中一张报纸飘摇着划过我面前,它立即被我当做金色飞贼逮了个正着。
《预言家日报》首页的巨幅照片中一个严肃而陌生的男巫在做着演讲,上方标注日期:1933年4月27日。
我顿时张大了嘴,感觉瞬间被施了九十九个石化咒。
究竟发生了什么?我正准备平静地去赴死,转眼却来到六十多年前的对角巷……
旁边仿佛有小女孩的声音:“妈妈,那个笑得很奇怪的哥哥坐在地上干什么啊?”
我不需要死了……
没有无止境的黑夜,明媚的阳光正照在我身上……
我还看得到阳光……
小天狼星、卢平、爸爸、妈妈……他们也都还没有死,甚至没有出生……
赴死的平静突然被打破了,我突地从地上爬起来,不顾周围人见鬼的眼神,仰头哈哈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流出了眼泪。
他妈的!这种过去十七年只是一个噩梦的感觉太好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仰天大喊了一阵,笑着对担忧地看着我的一对母女说,“天气真好,不是吗?”
然后在她们奇异的眼神中笑着跑开了。
一个星期后。
破釜酒吧老板汤姆在柜台前将一托盘黄油啤酒推向前,朝我大声喊道,“哈利!4号桌!”
我连忙冲回柜台,接住差点滑出桌面的托盘,同时甩下一块银灰色的牌子,笑应着,“好的,汤姆!”
汤姆拍了拍我的肩膀,回手朝牌子上按了下去,它顿时从光滑的平面上裂开了一条缝,一张一合地喊道,“7号桌,3瓶黄油啤酒,两块巧克力蛋糕,一个甜甜圈!……亲爱的汤姆,你好像又胖了0.2磅!”
酒吧里顿时响起了一阵笑声,汤姆恼怒地一巴掌捂住了银牌的嘴巴,用不小的声音嘀咕,“那是因为我戴了帽子!”
又是一阵哄笑,一个巫师袍上别着钻石玫瑰胸针的男巫大着舌头调笑,“老汤姆,你的新帽子上的羽毛看上去真不错!”
我正放下啤酒,回头对那男巫笑道,“格格拉,要再来杯雪利酒吗?……顺便说一句,麻瓜男士一般不戴这样的胸针。”
格格拉又灌了一口酒,大声道,“再来两杯!”然后头一歪,倒在桌上睡着了。
我无奈地耸耸肩,在一阵阵大笑中走回柜台,拿起下一托盘,继续工作。
一天的忙碌之后,我在总算空荡下来的大厅里找到一张空桌,开始享用一块蜂蜜蛋糕。
眼前忽的一暗,汤姆在我对面坐了下来,椅子顿时发出一声呻吟。
我没停嘴,挑了挑眉毛表示疑问。
汤姆摘下鸡毛帽,微笑着看向我,“哈利,要不要多吃点别的?“
我咽下嘴里的一块,“不用,这一大块够我吃的了。“
汤姆叹了口气,“你在我这儿做了一个星期,除了我提供吃住之外,只要每天十个银西可的工资,看得出来你是个不错的年轻人。”
我继续埋头吃,速度却慢了些。
汤姆一拍大腿,接着说,“可是你这么年轻又勤快,不该一直在我这老骨头的店里干活啊,哈利,你是不是有什么难处?”
我用了个无声咒清掉了嘴边的蛋糕屑,沉默了一下,终于看向汤姆,“……我没什么难处,只是想有个活干,挣些钱。“
这当然不是完全的实话。
我来到这个年代的时候,除了一身长袍和魔杖,隐形衣和回魂石,当真是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到破釜酒吧来打工,不仅是因为这里本身就是酒吧,这份工作提供吃住大有可能,更多的是为了好好想想我来这里之后能做什么。
但我为什么会在这里,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又怎么跟老汤姆解释得清?
汤姆推给我一瓶黄油啤酒,颇为语重心长,“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也不客气,接过来喝了两口,拿手背擦了擦嘴,视线盯着桌面,“我想攒够二十加隆,付得起租房钱……再去……找份别的工作。”
大约是我不擅长说谎,这话的语气听起来太假,汤姆盯了我好一会,才又开口道,“我这里的房间你如果要租,老汤姆给你半价,吃饭也是。”
在我堪称一无所有的时候,汤姆可以说是第一个对我伸出了援手的人,现在又做出这样的承诺,顿时让我有种无以为报的感觉,“汤姆,谢谢!你今后缺人手的时候一定记得找我!”
汤姆欣慰地笑了笑,揉了揉我一团乱的头发,“好孩子,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他说罢转身上楼。
我听着木质楼梯发出的嘎吱声渐小,怔怔地望着玻璃酒杯中自己的影子。
和原来一样瘦削的脸,凌乱的发,一副毫无特色的黑框眼镜,只是碧绿的眼睛看起来坚定沉稳,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
汤姆……就是因为这样才看出来的吗……
我又仰头喝了口酒。
即使已经想好了,我却不知道自己要做的事情究竟对不对……
终究无法忍受改变一切的诱惑……如果汤姆里德尔不再是伏地魔,如果五十年后出生的哈利波特能有一个幸福的家,如果所有人都不需要在战争的阴影下颤抖……
改变伏地魔的命运,把还是汤姆里德尔的他带出孤儿院,不知道究竟是会提前放出这只魔鬼,还是让他不会再走上从前的路?
我不知道,但我决定要去尝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