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凉悟

1、一章 一

　　傍晚时候，天边浮过一群群彩色蜻蜓，像高压线嗡嗡作响。
　　“秦真，我要和你困觉！我要和你困觉~~！”几个嘻嘻哈哈的男孩越过来，拽住秦真使劲晃，手里捧住的一叠书哗啦啦掉在地上。茫然的看着他们，秦真只觉得脑袋也开始嗡嗡了。
　　“真没劲！”人一个搭着一个的走了，远远还能听见几句“他有没有听课啊”丶“一点也不阿Q”之类的话。
　　捡一张，掉一张，秦真慢慢的擦拭书皮上的灰泥，心里不停地想阿Q是谁。转头看那一片片的彩色蜻蜓，真吵。却也真好看。绕过这个不算小的足球场，就快到家了。说起来也不能算作是“家”的地方，是吗。
　　“死崽！还不快些！”奶奶在巷口吼，“吃闲饭还不想做事嘛！”秦真只得快步走向院子，耳边的嗡嗡声还未散去，似乎还夹杂着一声又一声轻轻的低语，那个声音在说，阿真，阿真。
　　秦真回头，其实什么也没有。
　　“夏天毕业了就不要再去了，回来做事嘛。你又不考学的，还去的做嘛。”奶奶用布巾擦擦手，端着汤碗出去，阿姑抹了抹桌子，“对哦，去做事嘛，赚来钱给阿姑……”见奶奶进来，立时收了声。
　　晚上关了灯，秦真从被卷里摸出一只小手电，默默的看书本里夹着的那张老相片。看了一会儿就睡着了。安静的空气里飘着一声若有似无的阿真，阿真。秦真想，这声音真好听，是谁？

　　隔天再经过那片红蜻蜓，枫树下的秋千上坐着个人。秦真走过去，这人转头喊他，“阿真？”秦真看着他没说话，他又说了一句，阿真。说着拍拍身边的空位。秦真走过去坐着，看看他又看看远处飞着的红蜻蜓。
　　天擦黑秦真才回去，碗饭自然是没有了，去厨房看，阿姑给留了一块饼，秦真揣着回了自己的屋，开了灯，想想又关上。不想挨大屋的骂，摸黑收拾好，窝被子里看相片。
　　夜里又听见那声若有似无的“阿真”，翻个身继续睡。

　　早上下雨了。秦真湿淋淋的进了教室，等到中午浑身燥热，大概发烧了？秦真坐在秋千上晒太阳，午间路上没有人，忽的秋千一晃，秦真扭头看。他坐在一边笑着，“阿真今天不去念书么？”秦真摇头，想想又嗯了一声。他穿着白色的衬衣，微风撩起衣角，面目模糊着却是在笑。秦真问：“你呢？”其实是想问，你是谁呢。他没说话，拉住秦真的手走向小操场对面的水泥看台。破落的操场许久不用，看台上零星的长着杂草，初夏的日光带着薄薄的冷。两个人的穿过看台后的高墙，他伸手打开了一扇破烂的门，远处是一条快要枯竭的河流。他说，阿真，你看。
　　夜里秦真做了梦，梦见他微笑着拉住自己说，阿真，你看。天空中飘的云朵，河滩上一堆堆的垃圾，污水口旁盘错横生的青草，腐朽的围栏，还有一颗站在垃圾堆上开满了金黄色花朵的树。秦真喃喃道：“真美……”
　　会考成绩下来了，秦真看着不上不下的排名，心里有点茫然。其实考得好又怎样呢，家里不会给钱念高中了。这么想着又开心起来，坐在院子里看着快要枯死的月桂树笑。索性也不收拾院子了，溜出门去。远远听见阿姑在骂，心里真舒畅。秦真跑过看台，才发现几日不来那个狭小的门口被堵上了。晃了几下破烂的门，居然听见一个男人的声音在吼：“谁！”秦真愣了一下，慌忙跑了。
　　那之后很久没见到他，秦真慢慢都要以为其实根本没见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