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知晓》Dryad

2、第 2 章 “这些是定

　　“这些是定稿？”兰帕德拿起特里桌上一打照片里最上面的那张，是一只翠鸟，想来想去也不知道是哪个板块的文章用得着，随手翻一翻，都是细碎的风景，多是浅色调，有的甚至过曝，半张照片白色的一团，剩下的那部分洒满了细碎的光点。
　　“不，这些是以前闲暇时候拍的，其实我很喜欢这张。”挑了一张照片递给兰帕德，已经看不出是什么地方拍出来的，只看到和白色融合在一起的一大团绿。
　　“对不起，我不是很能看出主题。”兰帕德看了很久，疑惑地抬头看向特里寻求答案，特里不给面子地哈哈大笑：“主题就是绿色啊。”
　　“摄影师要很有耐心才行，为了等一束自然光，一个角度的景物变化，要等很久很久才行，有的时候等太久我会睡着，醒来之后最恰当的时机都过了。”特里简单收拾了一下桌子，把成打的文件堆到一旁，小心翼翼地腾出空间检查摄影包里的装备是否齐全。
　　“我先出去啦，定稿都在右边抽屉，不要乱碰哦。”
　　想了想把那张手抖又过曝的照片给兰帕德：“送你了，我喜欢你的绿眼睛。”
　　谁会动你的定稿啊……兰帕德为难地看着手里那张照片，其实刚才有些照片真的照得不错，而且看得出特里并不是拘泥于一种摄影风格的人，可能是早期做过新闻记者的缘故，看得出对时间的把握比以前的同事要更擅长一些。
　　他比初见面还要更瘦一些，每个月的奔波让他晒黑不少，但是每次回来总是精神满满的样子，而且从不拖稿。因为经常不在的缘故桌上总是不经意间就被堆满了通知文件和菲林，上次一起吃的那个套餐送的小公仔还挂在电脑显示器旁边，都已经落了一些尘，这样子的笑容看上去有些沧桑了，楼下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这次的主题定的是山，背着这么多东西爬山真够累的，兰帕德想着，多手把那两个小公仔拿下来，擦去灰尘挂回原位。从特里的桌子望出去很容易看到那棵白玉兰树，花都已经开败了，大大的叶子舒展看，落下一片荫，像一朵云刚好停留在窗外。

　　这一期做完之后，刚好赶上下一期的创刊十周年，因为是社内企划所有的外派记者都得以有休息一期的时间，兰帕德看着一群人顶着黑眼圈摇摇晃晃地走进编辑部觉得不给加薪简直是惨无人道令人发指。特里最后一个精神抖擞地走进来，除了他自己的包还不知道帮谁左右一手拎了一个旅行包，周围的人一个劲地抱怨，中间混合着惨叫。特里笑着把桌上的菲林整理一下然后把照片拷进电脑里，简直像补钙补多了腰不酸腿不疼，在一片修罗场里简直宛如一枝红杏，不对，一朵奇葩。兰帕德看着他就想到“怪兽”这个词，不由呆滞了一会儿，却撞到转头看向他的特里，那人眼睛一亮，拿出一张照片：“送你。”
　　是一张日出，周围的黑暗还没有散尽，阳光不是很强烈，但是已经有了要撕裂阴霾的决心。兰帕德想起特里说的，好的摄影师要善于等待，这张照片是他蛰伏在黎明之前多久，又是记录了多少个定格才挑选出来的，为了把他觉得最美的这一瞬间赋予形态，送到他的面前。
　　说了声“谢谢”，然后把照片放进抽屉里。似乎已经习惯了接受在特里每次回来的时候递来的每张照片。
　　他总有种特里似乎并不融入这个杂志社的感觉，然而他所做的确实是他喜欢做的事情，平时也和同事们打打闹闹，但似乎分了一半的心去了未知的地方。兰帕德总觉得如果特里要走，那是没有办法挽留的。
　　最不能被人知的，其实就是人本身吧。
　　兰帕德看着特里打了一个大哈欠，想起刚才看到的他的俩黑眼圈，拿了一罐咖啡递给他：“喝点这个？”
　　“谢谢，等下回去睡一觉好了。”特里接过咖啡，另一只手擦了擦眼泪，这样看起来有些像小孩子了。

　　“嘿john，说说新闻记者和我们的不同吧。”不知谁的提议，也算成功调动起了部分人的好奇心，特里从电脑前面转过身，想了想说：“其实也没有不同，都是整天跑。”
　　“不用爬山下河什么的，不过也碰运气看看新闻发生地是哪里。我有几个同事，现在还在伊拉克永远都回不来了。”
　　办公室里一阵倒抽气的“哦”此起彼伏。没心没肺的，兰帕德看着他淡淡的笑容，还有他语气隐隐约约的不以为意。特里打开拉环喝了一口咖啡：“我跟过去一阵子，睡觉都梦到子弹在头顶嗖嗖地飞过去。”
　　“这里呢？”底下不知道谁问道。
　　“我很喜欢啊。”特里满面倦容，但不影响还算精神的girly voice，“我很喜欢这里的人，还有这份工作，虽然工作内容不同，但这个确实是我最想做的。”
　　同事们善意地笑起来。
　　“那你是怎么想到来这里的？”兰帕德问他，特里看着他，欲言又止了好几次，最后挠了挠本来就乱糟糟的短发：
　　“不知道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