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知晓》Dryad

1、第 1 章 兰帕德第一

　　兰帕德第一次在编辑部里出错，竟然是因为特里。
　　那是他第一次见特里，站在窗前举着相机拍窗外的一棵白玉兰，逆光的缘故只能看清一个大致的轮廓，高而消瘦，隐隐有光透过乱糟糟的头发。
　　他是出于好奇，没怎么看就摸着桌子把整理好的菲林放上去，没在意就带倒了放好的特里的镜头，太靠近桌沿也没接住，“喀嚓”一声掉在地上，镜头玻璃碎成了几块。
　　兰帕德蹲下身把碎玻璃和镜头捡起来放回桌上，特里已经转过身看着他。并不是太俊秀的人，但也不算难看，像是带着笑的样子。
　　看着那个已经宣告报废的相机镜头，兰帕德局促地看向特里：“这个……我会买一个新的给您……”
　　特里并没有接话，问他：“请问你的名字是？”，边说边转过身继续拍那棵白玉兰，冬天刚过，树枝上挂着花苞，就要绽开。
　　他的声音软软的，倒是很衬他的瘦削，兰帕德不知怎么就想起“girly voice”这个词，以为是要留下名字好商量赔偿的事，兰帕德拿出名片：“lamprad，frank lampard。”
　　特里接过名片，随意地放进衬衫胸前口袋里，之前听过其他负责摄影的同事说过“摄影穷三代”，那个时候还觉得自己负责文字工作虽然经常熬夜校稿但是比起那些风里来雨里去的摄影记者，起码还算安稳，然而这个镜头还是让他有些忐忑。兰帕德看了看那个镜头，标着“canon”的几个金属字母，有器材专卖店的话应该不会很难买到吧？
　　“哟，lamps，校完稿了？”刚好主编走进来，兰帕德把稿子交上去，“对了，今天起我们有新的摄影师了。”
　　然后超窗户方向招招手：“john，这是我们的文字主编，lampard，frank lampard。”
　　特里笑着走过来伸出右手：“john terry。”

　　“我是lampard，请问那个镜头要多少钱？”兰帕德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发短信问一下特里，特里回短信很慢，但是字不多：“一起吃饭吧，再说。”
　　结果下班之后，两个人坐在M记里，一人面前摆着一份儿童套餐，周围都是孩子，咯咯地笑着。这次的玩具是塑料小公仔，很廉价的样子，颜色很鲜艳。特里抓起汉堡吃得很欢乐，中途喝可乐的时候看到兰帕德一直没变的表情，和他面前动也未动的套餐，终于把注意力从手里的汉堡中转移开：“不饿？还是不喜欢？”
　　兰帕德勉强地微笑一下，拿起可乐喝了一口。
　　“是不是我不跟你说你就一直这么心事重重？”特里停下狼吞虎咽，嘴角扯了一个微笑，盯着兰帕德的脸，“放心吧，其实那是一个进了很多尘的镜头，我已经不怎么用了。”
　　“但是还是有用的吧？”兰帕德放下可乐十指交叉放在桌上，“特里先生，我觉得还是……”
　　“john。太生疏了。”还是软软的声音，说话带笑，“真的觉得很过意不去的话，请我吃这个套餐吧。”
　　“我还要这个。”拿起那个套餐送的小公仔，把两个握在一起。
　　兰帕德觉得这个人傻乎乎的。
　　两个人从M记出来，沿着人行道回编辑部。之前主编介绍过，特里原来做的是新闻摄影，也不知怎么被挖来做了地理杂志的摄影师。
　　一路上两个人闲聊，多是特里请教兰帕德，诸如出版流程，图片校稿日期等等，兰帕德心里一动，就问特里：“为什么想做地理摄影？”
　　特里低头笑了笑，兰帕德觉得他这个动作特别温情，似是被人提起情人般腼腆，特里呵呵笑了两声，之后抬头看向兰帕德：“因为觉得很温暖。”
　　“温暖？”
　　“是的，其实我很喜欢你啊，文字编辑什么的。真正美丽的东西，镜头里是看不到的。”特里伸手握了一下兰帕德暴露在空气里的手，惊呼一声“好凉”。
　　是真的傻乎乎。

　　“我之前做新闻摄影，他们并不讲求构图，色调，单纯要求时效性和真实性，在我看来简直是对摄影的一种摧残。”特里把手插进口袋里，说话的时候呵出淡淡白气，很快被风吹散，初春的夜晚竟还这么冷。
　　“我喜欢的人是一位创造美丽作品的人，我觉得这样，会比较接近……这种感觉吧。”
　　兰帕德抬头看特里，之前只觉得他瘦，没想到竟然是这么高，说这些话的时候，像是有星星落进他的眼睛里。
　　“我创造不出美丽，只能记录了。”像是无所谓一样，又拿出那两个小玩具，“谢谢你请客。”

　　“其实也不会。”
　　“记录转瞬即逝的东西，本身就是一种艺术了。”
　　特里盯着他，落了星星的眼睛里涣出笑意，一圈一圈地荡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