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四 东西相望》甜甜的麦芽糖

9、父子同耕乐

　　初夏的夜空高而阔，一弯月牙当空照，康熙和胤禛父子两人隔着一堵墙，一个轻哼出声，一个默默在心中随着。

　　康熙在外面立了一会，慢慢踱步到湖边的凉亭中坐下，人在病中总是会更为脆弱敏感，即是贵为雄才大略的一代帝王也逃不脱这个规律。已到不惑之年的康熙近几年觉得与执掌国事相比，如何做一个好父亲也是很有难度的事情。

　　或许是他自己太小心眼太在意，从小就寄予厚望，作为储君培养的胤礽倾注了他极大的心血，但是噶尔丹一战病中的他见到的儿子却是毫无忧戚之色，他找不到任何理由来为胤礽开脱。而且胤礽年纪渐长一些朝臣不可避免的就聚在他身边，而这无疑是在挑战他作为君主的权威，纵然是他和胤礽之间的感情再深，有些事情一旦过界就如骨鲠在喉。

　　老大、老三、老八也都各有想法，他既希望儿子们都能发挥才干参与国事，也希望这些儿子们能明白自己的位置所在，但是……或许从一开始学前朝早立太子就不是明智的选择。

　　至于老四，老四，这个儿子他更是不知道该如何对待才好。几个年长的儿子们若论实务才干没人比的上他。但也就是这个儿子可以说是心思既坚硬又柔软，就是一个矛盾体。和每个人似乎都相处的不错，待人谦恭有礼，可是别人与他之间依然是隔了一步的距离，看看私下里别人都是三三两两凑在一处，独他冷冷清清一人，除非当时有胤礽和胤祥在场。这绝非天性如此，恐怕要归因于早年他那句“喜怒不定”的评价，他应该对今日的胤禛满意的，秉持公心办事，不群不党，这正是成为未来储君助力的最佳人选。但是在面对这样的胤禛时，他的心总是想要跳出来触碰什么。

　　李德全过来寻康熙的时候，康熙正一人独坐在湖边的凉亭中望着夜空发呆。李德全赶紧走上前给康熙披上披风说道：“万岁爷，夜深了天凉你怎么自己出来了？”
　　“不妨事，朕躺了几天了，正好出来走走。”康熙紧了紧披风站起身来，“正好回去吧。”

　　第二日，因晚上这一番折腾康熙的病情更严重了，胤禛关了禁闭出来给康熙请安的时候，太医们正在给康熙诊治，胤禛看着病榻上的康熙面上带着异常的潮红，不禁大为担忧，拉过李德全悄声询问了几句，李德全正焦虑着康熙的病情而且也不太好将康熙的行踪透露给外人，只大略解释了一下。

　　胤禛听着太医们的说法，在一旁瞧着开完房子，走到康熙床前，跪拜道：“皇阿玛，请准许儿臣在这里伺候你用药，皇阿玛今日病情加重，儿臣想多半是被儿臣的事情给气的，儿臣不孝，请皇阿玛千万保重龙体。”

　　康熙冲他摆摆手，着他起身：“不干你的事，甭自个乱琢磨，朕的情况朕自知，你留在这里陪朕说说话也好，人老了就贪热闹。”
　　胤禛坐在床边，帮康熙掩了掩被子，略带哽咽说道：“皇阿玛正是春秋鼎盛，哪里显老了。”
　　康熙扯动嘴角笑了笑，指了指那边的书案说：“你既在这陪着，给朕念念折子吧，这几日好些折子还没看呢。”
　　胤禛转身去拿折子的时候，心中感慨万千，他不知道前代帝王是否也是如此，但是他的阿玛日日御门听政几乎没有断过，就是现在病中对政事也不敢有丝毫懈怠，后人会如何评价阿玛呢？

　　胤禛一份奏折念完，康熙略加思索边口述一些旨意，胤禛便笔录下康熙的意思，待李德全端了煮好的药过来，他们已经配合着看完了十几份折子了。

　　不等胤禛吩咐，李德全便和自然的把药给了胤禛，康熙看到笑着骂道：“李德全你这个奴才会指使人了呀。”
　　李德全诺诺着只是点头也不答话，胤禛接口说道：“皇阿玛，李公公这是给胤禛尽孝心的机会呢。”
　　胤禛伺候康熙用完药，扶着他躺下，正想着要不要告退让他休息一会，康熙说道
　　：“李德全，朕这不是放了一张琴吗，你去拿过来。胤禛，给朕弹一曲吧，朕听你念折子也有点累了。”

　　胤禛坐在琴前想了想，手动音起，正是古曲春江花月夜的调子，这曲子舒展雅致飘渺悠长，康熙的睡意在这曲调中慢慢滋生，不到曲终就进入了梦乡之中，胤禛赶忙停了下来，悄悄退了出去。

　　经过几日的调养，康熙的病情逐渐好转，这几日胤禛一直陪在身边，康熙这边好了，胤禛下巴上却泛起了青色，仔细看是冒出来稀疏的胡茬。康熙瞧见了心中感叹了一句朕的儿子真的是男子汉了。
　　“胤禛，朕也无大碍了，你也回去休息吧，瞧瞧胡茬子都出来了。”胤禛摸了下下巴，也不禁一乐，便不再坚持，告退了。

　　十几日后胤禛再见康熙的时候已是在西苑丰泽园中，康熙一身农夫打扮，正在侍弄自己种植的水稻。康熙一向重视农桑，立国以来屡有战乱，人口凋敝，粮食产量锐减，除大力鼓励开坑荒地外，康熙也希望能因地制宜，培育良种，他不想仅依赖下面的官员，而是自己亲自动手，因而便在西苑这里开辟了几畦田地种植水稻、桑树等等。

　　此时正是水稻育苗的季节，康熙病愈之后处理完政事，想到不能错过节令，得了时间便到西苑这里来准备育苗。

　　胤禛未随康熙到处巡视之前，对康熙此举并不太理解，第一次随着他到这西苑的时候甚至在心里腹诽“皇阿玛怎么也喜做这门面功夫”，当时年少还不懂得隐藏自己的心事，被康熙瞧见好好的教育了一番。

　　三十年，康熙决意筹建归化城和西拉木伦两个垦区的时候曾专门叮嘱督耕官员：“北地风寒，宜高其田垅，寻常之谷，断不能收，必艺早熟之麦，与油麦、大麦、粟稷，方为有益。”他才知康熙是真正知晓农事的，对农事的了解甚至比那些部员还要透彻。

　　他跟在康熙身边，了解的愈多愈觉得自己的阿玛英明神武，这不是恭维话，而是他自内心深处的赞叹。

　　康熙看到胤禛，便招手让他一起过来翻耕土地，插秧育苗。胤禛还是第一次育苗，笨手笨脚的，康熙笑着说：“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这会知道粮食来之不易了吧，以后可不许随意浪费了，哎呀，胤禛，这插秧不能太密，朕来给你示范。”

　　康熙在另一垅示范插了十几步的秧，“瞧着朕的间隔，小心再浇点水，哎对了，就是这样。”

　　半晌功夫，已已育了一畦的稻苗，康熙在旁边洗着手说道：“希望今日咱们父子共同育下的秧苗到时候能获得良种，也不枉我们今日辛苦一番了。”

　　天遂人愿，到这年六月的时候，其他水稻刚刚出穗，有一棵却高出众稻之上，且实已坚好。康熙大喜过望，将此棵水稻的果实收藏留作种子，此已是后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