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四 东西相望》甜甜的麦芽糖

2、前事-冲突

　　在胤禛的印象中，他与皇父关系的疏远应该是从康熙三十年前往遵化祭孝庄文皇后之后的事情。若要问他为何如此断定，他也说不出确切的一二三来，但是自遵化回京后他便奉皇命重归德妃抚养，然胤禛和德妃之间这间断十多年的母子亲情岂是那么容易再建的，更何况此时他的小弟弟胤祯已出生，德妃许是无意许是有意总是忽略了他另外一个儿子的存在。而宫中之人多的是见风使舵之人，昔日荣宠无比的皇子如今也见识到了最自然的人情冷暖，宫中的奴才虽是奴才，但那谦卑的姿态背后谁又知道站着哪一尊大神，所以奴才也不见得会对一个在众人眼里失势的皇子有多少尊敬。

　　虽然少年时代的胤禛还没有他后来那周身不可侵犯的气势，但不要忘了他是一个自小就娇宠惯了的皇子，又正是年少气盛的年纪，不长眼的奴才拿了不晓得库房了压了多久的宣纸给他，让本想练字平复心境的胤禛陡然火气，脱手就甩了砚台出去，正巧就砸在那奴才眼角，那奴才也没想到胤禛会发这么大火，忙不迭地磕头告罪，胤禛心头压抑了多日的火气反倒被他聒噪不停的告罪撩拨起来，要是他此刻就懂得收敛情绪，那便不是胤禛了，所以他便由着心头的怒气发作了一番，等他发作完毕，拂袖抬脚要出去的时候，迎面却看到正站在门口的康熙。

　　自归养德妃之后他与皇父已有月余未曾见面，此刻见了康熙，觉得心中满腹委屈想要扑到皇父怀里求安慰，他小步跑到皇父跟前请安，期待着皇父能像往日那样不待他跪实便扶起揽到跟前。他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却没有瞧见自个的皇父此刻明显脸色不佳，所以他跪下请安之后许久也不见皇父让他起身，不自觉地就仰头去看康熙，本是逆光又是仰望，此刻他看不清楚康熙的表情，但听在耳中的话语确令他虚晃了一了身体。

　　“子不教父之过，胤禛你也是朕亲自教养的，怎地如此喜怒不定，朕难道是这么教你的？”
　　康熙的话冷冷地透出深深的失望和责备，胤禛本满心的委屈，此刻更是犹如被人当头一棒，脑袋瞬间就转不过弯来了，他只觉得心中犹如被万千银针扎着一般痛楚，脱口而出一句令他事后追悔莫及的话。
　　“皇父，难道儿子真的就是你用来安慰佟额娘的物件，如今额娘不在了，这物件也就没了用处可以随意丢弃了？”
　　康熙听得他这话，垂在身侧的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在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时候就甩了胤禛一个耳光。
　　胤禛说完那句话就后悔了，看到康熙听完那句话后身体甚至向后晃了一下，下意识地就想站起来扶住皇父，但又被一巴掌打翻在地。
　　康熙则气的说不出话，只断断地几个字“你….你….这个….”

　　胤禛跌坐在地心中犹如寒冰与烈火在激烈交战，刺的他必须要大哭一场才能缓解心中的痛苦，眼泪就这么不受控制的簌簌而下，他一会想起额娘抱着他温柔的暖暖的声音在念“人之初性本善”，一会又想起皇父握着他的手边教他习字边羞他的字写的软趴趴的，心中的酸涩愈发难耐了，索性大哭一场，哭个尽兴吧。
　　康熙看着伏在地上大哭的胤禛，眼中似有不忍又似有着无限纠结，他想起来还在蹒跚学步的胤禛，跌跌撞撞地扑在他腿上，揪着他的衣摆要抱抱；想起来那一年冬日胤礽与胤禛在雪地玩耍，他本想过去抱回两个孩子的，快要走到近前的时候就看到胤禛拉着胤礽在说什么悄悄话，正要打趣这两个小家伙，谁知道一团雪球就正中在胸前，登时哭笑不得，要说他十分宠爱自己的太子，但对太子也是许储君的要求，平日里还是很重礼仪的，断不会对他如此，多半就是胤禛那小家伙搞的鬼，小孩子还不太懂什么君威，只晓得这个是他的皇父，那日难得与两个儿子疯玩了一个午后，让他这个自八岁之后便无童年无少年的帝王也体会了一次孩童情趣，回头还被太皇太后好一顿教训。

　　这个孩子自小便是如此的情绪外露的吧，还记得他初学习字的时候那一笔字写的可真是令人忍俊不禁的，每次教他临摹字帖的时候总是会忍不住恶趣味泛滥打趣他，这孩子初时也没什么反应，谁知道有一次就撇了小嘴堪堪就要哭出来瞧见自己皇父揶揄的表情又强忍回去了眼泪，只是自此之后有月余这孩子不再主动过来找他，除非他去佟佳那，去了这孩子也不理他。又过了一个多月，他正难得闲暇在作画，那小子趾高气扬地冲进来奉了一幅字给他，他展开一看，吆，真心不错，虽然依然很稚嫩，但总归字立起来还有了那么一点笔锋了。那小子眼巴巴地望着他，就等着他赞扬两句，他故意晃了晃手里的字帖，慢悠悠地说道：“这字嘛……”那小子登时紧张起来了都，心中不禁大乐，不过为了不再刺激他，就说道：“进步很大嘛，小四很厉害嘛……不再是狗爬体了”

　　说完就大笑着抱起还鼓着一张小脸的胤禛，让他坐在面前的书案上，那孩子嘟嘟囔囔地说着什么皇父一点都不像徐师傅，徐师傅从来不取笑我们的，他闻言更乐了，那孩子扭头看到他尚未画完的画，盯着看了一会抬头看着他说：“皇父也该请个师傅教你作画，比徐渭的画差远了。”
　　听自家儿子这么说，他乐的捏了捏那气鼓鼓的小脸打趣道：“小四对朕要求这么高呀，你怎么不拿朕和吴道子作比呢？朕的画虽然没有徐渭的好，但朕治兵可比徐渭强多了，也比他的东家胡宗宪强多了哦。”此时的康熙爷也不拍他这一连串的名字在胤禛那都是不认识的字符飘过。

　　往事历历在目，康熙看着伏在地上已渐渐停止哭泣的儿子，正要开口说话，就见儿子站了起来，抹干了眼泪，恭恭敬敬地给他行了三叩九拜之礼，说道：“儿臣情绪失控，有辱皇家体面；又言语冲撞令皇父难过，自请移居阿哥所，并闭门思过一月，还请皇父恩准。”

　　康熙瞧着跪在跟前的胤禛眉头深锁，停了半响说道：“你也到年纪了，到了阿哥所与其他兄弟好生相处，万不可再如今日这般。”
　　“谢皇父教诲，儿臣这就去收拾，儿臣告退。”许是在地上久了，胤禛这会走路一拐一拐的。康熙看着儿子慢慢走远，转身对屋子里已吓傻掉的太监说道：“今日之事若敢外泄一字，小心尔等性命，都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