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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拾壹】首战夏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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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观音暗舒一口长气,心道总算有个能在皇帝跟前递话的人了,她急忙迎了出去,协了他的手就往御前扯,边走边叮嘱:“可把哥哥盼来了,快去逗陛下开心。”
耶律重元眉目舒展,丝毫也不见众官那股子战战兢兢的劲儿,有着皇家贵胄的勃勃英气,这也难怪,他是耶律宗真唯一的同胞弟弟,也是法天太后萧耨斤更为疼爱的儿子。早先萧耨斤发动政变想要废掉耶律宗真,扶立重元为帝,重元心有不忍,跑去告诉了皇兄,才让耶律宗真先下手为强,夺太后金印而终是亲政,自此御封皇太弟,更许百年之后将屁股底下的皇位送给他坐,耶律重元于契丹朝堂之上,可说是极为特殊的一号人物。
重元只比萧观音大上几岁,小时候也是一起滚大的,他上来揽着萧观音的脖颈子笑道:“哎呦,斡鲁朵在萧宫使任上管的可真是宽泛,小王爷我也在您麾下了?”
萧观音白他一眼:“别说小王爷,就是您变成老王爷了,看看敢跟我说个不字儿?”
耶律重元竟是拦腰把她抱了起:“让你嚣张,看不把你摔出去!”
萧观音挣扎了几下蹦了下来,在重元小腿肚子上不轻不重的踢了一脚:“陛下恼火着呢,你可做什么呀?”
重元不以为意的摆摆手:“切,看你那点儿本事。”言罢招招手,身后珍馐佳酿连着个儿的送到御前,他眨眨眼睛对萧观音道:“不是我说你们,也不看看这都什么时辰了,还让陛下饿着肚子,他能不发火么?”
萧观音抬头看看天色,一拍脑门子,跟重元抱个腕子躬躬身。
耶律宗真见了重元,果然怒气就消了大半,他问道:“这么快就赶回来了?路上也太辛苦了些。”
原来耶律重元领着一支人马已先行入了夏境,听说皇帝到了金肃城,这才又远天远地的赶了回来,重元上来就倚在皇帝身侧,打着哈欠道:“可不是,几夜没合眼。”
皇帝亲自斟了酒,就着杯盏试试,皱着眉头怒道:“太冷了,给皇太弟烫壶热的来。”
萧观音伸手接过:“我去给小王爷温温。”
皇帝胳膊肘轻撞了她下:“哪儿都有你!老老实实坐着。”
耶律重元也跟着学舌:“就是,哪儿都有你,老老实实坐着。”
一碗热汤下肚,耶律宗真脸色明显好看了些,他问重元:“元昊那个狼崽子如何了?”
重元一脸鄙夷:“他能如何啊,坚了壁清了野,都钻进老鼠洞里了,连个鬼影子都看不见。”
“老鼠洞?哼!都长了些狐狸的心眼儿!”
“我估么着是躲进了贺兰山,咱的大军一入夏境,就径直往兴庆府去,看他小崽子冒不冒头!十万大军,碾也把他们碾成肉酱。”
萧观音不熟悉西南军事,也不插话,只在一旁暗暗留心,又听他们说了一阵便不知把话头岔到哪里去了,等自己为些琐事出走再回来时,两人几杯黄汤下肚,正是面对面席地坐着赌起酒来,皇帝竟先输了一场。
耶律重元扯着皇帝的衣袖耍赖:“皇兄真是小气,堂堂一国之君只拿些针头线脑的东西来糊弄我!”
耶律宗真两颊已飞红,他点着重元的鼻子骂道:“你这小子才是贪心,我那对儿碧绿盈翠的祁连玉小酒盏,就是你皇嫂喜欢我都没舍得给了她,今日输你一个酒令,还值不得吗?再者说了,你若输了,可有更好的东西给我?”
重元大手一挥:“皇兄赐的州城,随便拿一个回去好了!”
耶律宗真也来了兴致:“你还真舍得?”
“我有何舍不得的?就怕当皇帝的小气!”
酒席推杯换盏一来二去,转眼间皇帝就输给了耶律重元十座州城,正嚷嚷着再来时,萧观音上来劝道:“陛下,一眼看下去,你赌酒的本事可比重元哥哥差下老远了,再赌!再赌你就自己卷了铺盖卷儿,住到皇太弟的府邸里去吧。”
耶律宗真那一双定睛看着萧观音的醉眼里,在很是深邃的地方忽然透出一丝极亮极亮的光来,闪了下便不见了,他双眼一闭,就势醉躺在萧观音怀里,怎么叫也不应,只一遍遍的在梦里说着醉话:“明日出兵!明日出兵……”
只是再醉,皇帝的话也是一言九鼎——十月初二,遥辇十帐、斡鲁朵九帐、北府部族协同西南面统军司,契丹共十万大军,浩浩汤汤,征讨西夏!
众臣僚着朝服,诣太祖庙,主祭三神:曰先帝,曰道路,曰军旅,刑青牛白马以祭天地,北院枢密使萧惠为主帅,持金鱼符,合!与皇太弟耶律重元、赵王萧孝友次第点集军马器仗,后请引五方旗鼓,皇帝亲点将校,选勋戚大臣,充行营兵马都统、副都统、都监。又选诸军兵马尤精锐者三万人为护驾军,骁勇三千人为先锋军。又于诸军每部,量众寡抽十人或五人,合为一队,别立将领,以备勾取兵马,腾递公事。
北院枢密使萧惠率主力六万出北路,皇太弟耶律重元率兵七千出南路策应,东京留守萧孝友统领中军,随护耶律宗真行营。
渡黄河,入夏界,茫茫荒漠,不见人烟。
辽军行了四百里,方驻扎在得胜寺南壁,放出去的远探栏子军回报:贺兰山北有夏军异动。
耶律宗真敲着小桌,随意扫了一眼帐下诸将,问道:“还真窝在贺兰山里了。”
萧惠接言:“依臣看,这不是元昊的主力兵马。”
耶律宗真点点头:“要我说也是!就他那个花花肠子,能轻易就让咱们晓得他在哪儿了?肯定憋着什么坏屁呢!”
萧惠笑了笑:“臣看他既然铺开张网让咱们钻,咱们就去试试。”
耶律宗真笑道:“舅舅不怕吃亏?”
“骑兵作战,夏人能耐契丹如何?”萧惠往帐内一问:“哪位将军愿去博这个彩头?”
萧观音倒是一步就迈了出来:“王爷,我去!”
萧惠皱皱眉:“说正事儿呢,胡闹什么?”
“哪里胡闹了,我是替陛下分忧。”
“你走了,斡鲁朵如何?”
“不过是个小仗,去去就回嘛!何况有北院护卫,武臣宿卫,有谁能伤陛下根儿汗毛?”
“那也不妥,你从未来过西南,不懂天时不占地利,如何能赢?”
“正是因着不懂才想去前线看看,总是这也不懂那也不懂的,如何能安坐这都部署之位!”
耶律宗真看他二人都快吵将起来,忙摆手打住:“舅舅,你也体谅些她吧,这丫头不亲自去摸摸李元昊的门道,怎么着也是难受。”
萧惠想了想:“陛下,不若如此,请殿前副都点检萧迭里得前去,萧宫使去给他当个策应。”
耶律宗真抚掌:“如此甚好!你们两个去吧,路上别打架!”
萧观音皱眉接过军令,边递给萧迭里得边说:“陛下你这可是操的什么心啊?”
萧迭里得与萧观音熟识,拍着她的肩膀笑道:“早就听闻公主在辽东有些名堂,今日为我打个冲锋如何?”
萧观音抱拳一揖:“听将军调遣。”
二人领兵往贺兰山而来,果见夏军打着李元昊左厢军的旗号,兵马数倍于已,两翼护着中军,列阵而迎。
萧迭里得看似粗狂,却在用兵之上有些门道,他与萧观音道:“公主,你不晓得,这个夏人啊,他是一阵热乎劲儿,最善诱敌包抄,鬼主意多,可若真是刀对刀剑对剑的拼起来,实在撑不下几个回合。”
萧观音道:“将军想如何?”
“烦劳公主侍卫军分成两支拖住他侧翼佯攻,我的人直取中军!”
萧观音轻声提醒:“将军,我的侍卫军可没几个人,若是夏军看出佯攻而弃我不顾全都去跟你头碰头,可不是什么好吞的果子!”
萧迭里得鼻孔里轻轻哼出一声,取下肩上三百石硬弓,搭上一枚羽箭射出,弓弦铮铮鸣响,夏军帅旗应声而落。
辽军气势大振,萧观音接军令,与韩微云分兵两只,往夏军两翼奔驰而去。
夏人果然都长着一颗狐狸的心,战事没多久就看出萧迭里得的计策,他们渐渐收回两翼军马,围攻萧迭里得,萧观音与韩微云为着与萧将军多耗些时辰,战斗已是十分惨烈。然则萧迭里得对夏军的判断十分精准,只见他率领着五百勇士,已冲破了夏军围堵而直抵中军,他左右肩负硬弓两张,双箭齐发,箭下无一生还者,夏人中军一破,阵脚大乱,萧观音与韩微云也掉转方向往萧迭里得身边收拢,直直插入两翼与中军之间,截断了三军关照,至此夏军溃不成军,裹挟着残部,一路往贺兰山更深处逃遁而去。
首战告捷,辽军一片欢腾,韩微云却在兵将中暗暗清点人数,他策马到萧观音身边,问道:“迭剌呢?”
萧观音一愣,忽的想起那个汉子跟着自己一直冲在最前头,依稀肩上挨了几下,竟是再也想不起来了,她不由懊恼,赶忙轻点死伤人员,却都不见迭剌身影,她心上歉疚,与韩微云道:“想是被俘了去。”
韩微云咬着下唇,目光已投向夏兵逃窜之处,与他一同留下的诸位兄弟此时也慢慢聚在他的身后,面上都见不到片点嬉笑之色。
韩微云马上抱拳,正色言道:“萧宫使,我和这几位兄弟,怕是得往深处走走了。”
萧观音一双杏眼瞪得老大:“韩微云!”
韩微云却没等她说完,双腿一夹已窜出去老远,身后一众兄弟跟着,扬起一阵沙尘。萧观音随之奔出,跃过韩微云马头缰绳一勒,韩微云胯//下战马骤然急停,扬蹄嘶鸣,恼怒的打着鼻响。
萧观音马鞭指着他的鼻子,气的怒骂:“韩微云!你可知阵前不听军令该当何罪?”
“该当何罪微云自一身领受,请萧宫使让开!”
“你也是带过兵的人,契丹兵卒胜不相让、败不相救是百年间留下来的规矩,你如此贸贸然的深入虎穴,没想过又要赔进去多少性命?”
韩微云目色里有丝冷冷的寒意:“这一班兄弟是自愿随我侍奉在公主左右的,我韩微云可是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中有谁被虏了去么?”
萧观音手中马鞭紧了又紧:“非去不可?”
“非去不可!”
“好!你去!可我再无更多兵卒给你冒险。”
韩微云马上欠了欠身:“公主是肩膀上有朝纲的人,不比我身上只有几个人情。”
萧观音银牙咬碎,终让开道路,韩微云一众呼啸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