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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拾肆】成王败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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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思思月下策马而来,一路上竟连个敢拦着的人都没有,一众侍卫只望着她,便都觉得被什么压服住了心力,似妖似巫一般,可左右人的命运。
萧惠见她孤身前来,略有些吃惊,让进帐中,屏退杂人。
“公主为何而来?”
萧思思笑道:“王爷明知故问。”
萧惠叹道:“我只让微云去报个信,好让郡王有些准备。”
“听微云说诏书都拟好了,您让郡王可还该如何准备?”
萧惠眯眯眼看她:“郡王让公主来的?”
萧思思轻轻摇头:“郡王什么都不知道,估么着眼下已就寝安眠了。”
萧惠笑道:“公主孤身而来,想如何?”
萧思思轻轻敲着桌案,静静待了一会儿,方才言道:“我想让这皇帝,腾腾位置。”
萧惠后脊梁生出一背汗来,惊叹道:“公主如何说这该杀头的话!”
萧思思倒不以为意:“王爷莫做这等小气状,您既已报信与我,就该思谋到我有此一举啊?”
萧惠拉下脸来:“公主是在提醒我是个同谋么?”
萧思思笑道:“不如王爷绑了我去邀功?”
萧惠就这么定定的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他眼里有着一丝来自长辈的和善:“思思,陛下是圣宗皇帝亲选下来的继位者,你如此做,不是辜负了他么?”
萧思嘴角思噙着冷笑:“王爷和旁人说说这话还成,拿来哄我,还真是把我当个没有血亲的外族啊!”
“公主这话如何说来?”
“如何说来?王爷替自己的外甥着想,把混同郡王这一码子事儿忘了,可我这个十四妹,还要把这事儿记一辈子呢!”
“公主,往日的故事想来你已多有误会,我等就再是张狂,也不敢忤逆了圣意。”
萧思思幽幽叹气:“圣意?哼,为了这偌大的江山,就是圣意也得好好隐藏了下来,倘若彼时圣意能够顺利传承,今日坐这斡鲁朵行宫的,就该是耶律宗愿了!不过这也怨不得旁人,后族叶大根深,哥哥他就是做了皇帝,也舒服不到哪里去。”
“公主悄声!难道真要给郡王惹祸么?”
萧思思扭过头来看他:“王爷莫要替郡王担忧了,还是想想您眼前的祸事吧!”
萧惠摆手:“我有何祸事?”
萧思思看了看他的鼻梁骨:“王爷伤势如何?可好些了?”
萧惠尴尬笑笑:“不妨事了。”
“可曾添了新伤?”
“公主!”
萧思思掩嘴轻笑:“是思思不懂事了。”
萧惠还是劝诫,话撂的更狠了:“公主请回去吧,若事不成,你和郡王可都得挫骨扬灰!”
“成不成,还不是得看王爷么?”
萧惠几近失笑:“公主,我是皇帝亲舅,有齐国王爵,功授窝笃碗行宫都部署,可谓大辽重臣,我为何要与你同竖反旗?”
萧思思说得口干,举起茶盏抿了一口:“王爷不是说过:别说是皇帝亲舅,就是亲娘又如何?”
萧惠愣住。
“我这位皇八哥,真不是个寻常人啊!想必王爷也看出来了,他是一心一意的求着收敛皇权,这棋路一步一步的,也不难看得明白,先是囚禁了法天皇太后得以亲政,后便要结果了耶律宗愿以打断他身后耿韩两支汉人权势的依托,接下来的,不就轮到在契丹王庭只手遮天的萧氏后族了么?”
萧惠摸了摸鼻子:“犹是如此,他也是我萧门的依仗,我若跟你反了,又如何安身立命?”
“王爷此言差矣!皇帝是后族的依仗没有错,可却不是你萧惠的依仗!”
“愿听公主赐教。”
“萧门与您同宗的兄弟,如今势力各是如何啊?”
萧惠看着她,眼里已复杂开来。
“不用我说您也清楚,这诸位兄长不是位极人臣,就是封疆大吏,他们或是前朝功臣,又或辅助今上亲政有功,各个都有自己的前程,那王爷您呢?可是迎娶了一位大长公主、守着这七千人的斡鲁朵就心满意足了么?”
“想来公主是认定我也是个爱慕权势之人了。”
“王爷可真误会思思了。”
“公主本意是?”
“思思只是想,如若皇帝真想拿后族开刀,不知会选谁来祭旗呢?”
萧惠心里登时冷了半截。。
“王爷,有道是有前程莫要奔那没前程,锦上添花从不若雪中送炭,冷灶烧得对了,您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萧惠抬首间,眼神已有片刻杀气:“公主到底要如何?”
“我要斡鲁朵随我逼宫,让那耶律宗真写下退位禅让诏书,把本该是耶律宗愿的帝位,还给他!”
萧惠摇头叹息:“公主真是胆大,孤身前来就想借我一众兵士么?”
萧思思笑了笑:“王爷愿赌么?”
萧惠略略沉吟,终是说道:“愿赌。”
萧思思协了萧惠的手往斡鲁朵禁围外来,一箭火矢奔上天际。
草原上隐隐悸动,如同鬼魅一般,顷刻间已漫上马队来,族人头领下马全身拜倒在萧思思跟前,暗哑的声音充满了虔诚:“珊蛮族人听奥姑令!”
这些人马潜在斡鲁朵周遭竟未引起众部将任何警觉,萧惠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萧思思扶起头领,又回过头来与萧惠道:“非我信不着王爷,只是凡事妥帖一些为好,斡鲁朵的禁围,我想换做这些兄弟。”
萧惠不由恼怒:“公主如此,过分了吧!”
萧思思看他:“王爷莫非有二心?”
“公主是先礼后兵啊!”
“我也只是想给自己留份保障,王爷莫怪罪。”
萧惠思量了一会儿,言道:“大禁围可给你,小禁围不行!”
“您怕我杀了皇帝?”
萧惠看了看这等阵仗:“公主难道不敢?”
萧思思抿抿嘴:“我倒没什么不敢的,只是还想给宗愿哥哥留个美名。”
于是兵人换防混乱之际,萧惠眼看见有个人影从自己的大帐出来,偷了马匹,隐没在苍茫的夜色之中,萧惠引开萧思思视线,由她去了。
月理朵一路纵马疾奔,往回上京城,只是城门已关,任由她如何叫嚷也不放她进去,她急的原地绕圈,忽然灵光一闪,暗里撕下一角衣衫卷了卷,复又喊道:“城楼职卫听着,我乃齐国王萧惠之女慕乐郡主,现奉急差往上京留守混同郡王耶律宗愿处传旨,你等还不速开城门,耽误了军国大事,等着诛灭九族!”
众职卫听了慌神,都晓得这等大话真不是轻易说得出口的,却又绝不敢妄开城门,踌躇间又听月理朵喊道:“私开城门这等大事你们也确是做不了主,那就把快快把郡王请来听宣!”
职卫一听这是正经,慌忙打发人去郡王府请人!
耶律宗愿很快便赶来了,探头往下看去,见果然是月理朵,不由惊异道:“小郡主何来?”
月理朵急的喊道:“郡王,思思阿姐不得活了,你快让我进去!”
耶律宗愿忙开了城门放她进来,见她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一个女娃娃,此时从马上跃下来,方才握着缰绳的两只手,犹自瑟瑟发抖。
月理朵将他扯至无人处,小声道:“郡王,皇帝哥哥下了诏书,明日要撤你的王爵了!”
耶律宗愿只是怔忪了少下,淡淡问道:“与思思何干?”
“阿姐听了气不过,正在行宫劝我阿爸起兵谋反!”
耶律宗愿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小郡主又如何得知?”
“今夜在阿爸的毡帐里听云海法师讲经,我烦闷了,就窝在里间卧榻里睡着了,这才听见阿姐夜半前来。”
“王爷要如何?”
“我也不晓得,只是离开时他正将大禁围换作阿姐兵马。”
耶律宗愿想起了那支总是在上京城外游走的珊蛮部。他为上京留守,自是知道那是萧思思的部族,虽隐隐有过怀疑,却只当她内心孤单,想把亲族他们养在身边,此时才明了那真正的用处。
他淡淡想着,却急坏了月理朵,她上来扯他衣袖:“郡王郡王!你快救救阿姐!”
几乎不为觉察的叹了口气,耶律宗愿却是笑了:“郡主要我如何啊?”
月理朵被问住了:“我……我不知道……”
“王爷既然决定随着思思起兵,小郡主该劝王爷罢手才是。”
“我劝得了阿爸,却劝不了阿姐。”月理朵浮上泪来。
耶律宗愿眼里透出宽慰来,摸摸她的头言道:“孩子,哥哥说与你句话,你要好好记得。”
“恩?”
“世界如此浩瀚,可信之人却是毛鳞凤角,若是有缘遇上了,可要好好珍惜。”
月理朵不懂得他的话,正在疑惑间,忽见耶律宗愿招呼人上来将她绑了,她急的大呼:“郡王,你这是干嘛呀!”
“小郡主暂且在我府里住上一住,等诸事毕,自会有人送你回行宫。”
耶律宗愿的语气决绝而深刻,竟一下把月理朵的心掏空了一般,月理朵看他眉头皱着,却眼中带笑,那笑里有三分宠爱四分纵容,仿若把如何天大的事情交给他都能安然放心一样。忽然也就明白了萧思思,如何多年来就心心念念的只牵挂着他:“郡王……”
耶律宗愿又问她:“郡主还能帮我件事儿么?”
“何事?”
“皇帝将来若是拿我家人为难,可否帮我求个人情?”
“郡王这是怎么说?皇帝为何要拿你为难?”
耶律宗愿摇摇头笑了:“因为我也要反了。”
“郡王!我来是让你去劝说思思阿姐的!你如何也跟着反了?这样一来,你们两个坐实了谋逆大罪,万劫不复了呀?”
耶律宗愿问她:“思思一个女儿家,为我经营多年,如今见不得我的委屈,以奥姑之名竖起一面反旗,那么我这么个大男人,难道要躲在龟壳里等她给我出头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