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4、番外一(遇见) ...
-
"猜猜我是谁"一个圆脸蛋的小姑娘笑着捂住正在看书的人儿的双眼,宽大的浅色裙摆漾出丛丛碧绿的竹叶。"好苹儿,别闹了。"看书的人儿咯咯直笑,一把扯下还赖在眼上不走的小手。
"小姐姐,你就不能让我一回"苹儿忿忿的在对面的石椅上坐下,一只雪白色的小猫抬起脑袋不满的看了她一眼,又亲昵的蹭了蹭主人蓝色的绣鞋,闭上眼继续打瞌睡。
大片的蔷薇花,粉白黄三色相接,舒展着柔嫩的身姿。疯长着爬上竹架,洒下一片阴凉。"当然不能。"她合上书,皱皱鼻子道:"除非…哎,有点渴了。如果有杯冰凉的茉莉茶呀,那玉枢丹的制法说不定就告诉某个人了。""知道啦!"话音未落,苹儿却已兴奋的奔出老远。
笑着继续看书,有风卷起袖口,一两朵白色的蔷薇藏匿其中,散发淡淡的香气。浅蓝色的衣角缀着朦胧的荷叶,轻轻拂过脚下小猫洁白的毛。
"两年啦。"燕落尘放下手中的茶杯,静静的看着蔷薇花架下那抹浅蓝的身影道:"我也没想到,小丫头能活过来。倒是你这个竹仙的毒蝶帮了不少的忙。""哪有。"在一旁研药的绿漓瞅了他一眼,雪白的银丝散发光亮的色泽,眼角居然有了细密的纹路。"是薇儿所服的毒药药性太过强烈,将我所收集的毒蝶都招了去,我才得已带她回。可惜…"
"可惜她什么都记不起来了。"燕落尘摇头,"这百蟾涎可真是厉害。多亏了她身上那颗丸药。小丫头命也真够硬,只是你…"
"也没什么可在意的。能救回薇儿,老些也不算什么。"绿漓抚上已显现出衰老的面颊,安静一笑。将薇夏救回后,七天七夜的疗伤几乎耗费了绿漓所有的功力,容貌也随之变老。
"当然不算什么了。我会一直陪伴你的。"燕落尘站起,手指搭上绿漓肩头。"老不正经的。"绿漓啐道,脸红着低头研药,任由燕落尘拥着自己。"
"时候到了。他也该来了。"燕落尘摇着小蒲扇,"你总不能把小丫头藏一辈子。""谁人不知白驼山少主风流倜傥,若是真的对一个女子如此上心,那么便叫他来我绿竹山庄要人。"绿漓已研完药,纤纤素手浸在铜盆里淡淡道,"你不会和他说了些什么吧。"
"我两年没出庄去哪和他说呀。"燕落尘忿忿道,"你不会真以为欧阳小子会认为小丫头死了吧。他那么精,岂是你能骗过的""他是聪明,可就任由他那样委屈薇儿吗"
"你又不是不知他当初那样做是为了救小丫头的病。她寒毒噬骨,非宫廷秘药不可解也。"燕落尘叹气,"他欧阳小子何等傲气的人物,竟然答应那个将要送去蒙古和亲的公主陪她些许日子来换秘药。若是小丫头恢复了记忆,定眼泪汪汪的以身相许不离不弃了。"
"那也不行,薇儿受了那么多的苦。"绿漓一挑眉角,"除非他欧阳克真有能奈破了我绿竹山庄的竹阵。"她说罢便不再开口,抱臂站在窗前,凝视蔷薇花架下那个欢快的人儿。
"你可别忘了,若想彻底根治小丫头的病,还得要靠欧阳小子。"燕落尘叹了口气,端起手边的茶盏。
日子一天天过去,蔷薇开的如火如荼,清甜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引的荷塘里的荷花也绽开了笑脸。
是初夏呀。
"好无聊哦。"薇夏将双脚浸在荷塘里,凉凉的湖水驱散了所有的暑气。蓝罗鞋估且扔在一边,在这么个清凉的感觉下不睡一会简直是不懂得享受。
薇夏扯过一张竹席躺下,伸手摘一颗紫色的葡萄含在嘴里。困意席卷而来,来不及吞下口中的甜蜜便迷迷糊糊的合了眼。
又是同样的梦境。
一袭白衣的男子借着月色抚琴,琴声叮叮咚咚,弹的竟是自己最爱的曲子。薇夏悄悄走近,听见自己不由自主的轻唤,"克哥哥。"
他伸出手,虽看不清面部轮廓也知道他定是笑的温柔。她向他走过去,却觉得自己头皮一片麻痒…
"点点!"薇夏好笑的抱起打扰她睡眠的小猫,亲昵的蹭着它的鼻子道:"你又不乖啦…"小猫喵喵叫了几声,扑扑的舔着她的脸颊,薇夏一阵痒,扑通一声滑到荷塘里。
小猫点点喵的一声跑掉,薇夏无奈的抹掉脸上的水渍。试着站起来,脚丫踩在软滑的塘泥上,说不出的惬意受用。凉凉的水浸到胸口,自己活像只落汤鸡。蓝色的裙摆被湖水漾起,像一把小伞浮在水面。
阳光的季节。
薇夏趴在荷塘边,闭上双眼,温暖的阳光洒了满脸。
哎,阳光怎么没有了同时,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清香沁入鼻息。
她睁开眼,却见一执了墨扇的白衣公子站在岸边对她温和的笑,如黑曜石一般的眼睛中泛起点点光芒。
好熟悉!薇夏站在水里,呆呆的盯着他。直到他伸出手,修长的身材微微一欠,笑道:"小夏,我拉你上来。"
下意识的伸出手指,就被轻轻缠住。他揽住她的腰,将她带离湖面。毫不顾忌她浑身湿透的衣衫,弯腰将她拥在怀里。"小夏,好想你。"他在她耳边轻声道,眼睛有晶莹在闪烁。
薇夏面红耳赤,抬起头道:"公子,我并不识你呀。"看着他满是惊异的双眸,衣襟已被她身上的水渍殷湿一大片。薇夏羞赧的笑,擦了擦湿漉漉的脸颊道:"弄湿了你的衣服,请随我来换吧。"
欧阳克迟疑的点点头,却听见一阵破锣似的大嗓门,"哈哈!欧阳小子,我就说你定能破了那竹阵的,漓儿还不相信。"燕落尘摇着小蒲扇笑呵呵的走过来,夸张的拍拍他的肩,"又张着这双桃花眼来迷我们小丫头了"说罢看一眼薇夏道,"小丫头,你先去换衣服,一会来大堂找我们。"
薇夏点点头,看着欧阳克微湿的衣襟欲言又止。燕落尘挑眉道:"还不走莫非又看上这小子啦""老爷爷你…"薇夏脸红的跺跺脚,转身回屋去了。
大厅里茶香袅袅。
欧阳克漫不经心的转着手中的茶盏,眼光若有若无的扫向门口。"我说小子,小丫头已经忘了一切了。她还会跟你走吗"燕落尘不无担心的说道。"不知道。"欧阳克叹了口气,枉他一生风流,这个时候却没了办法。
居然忘记他了。他心中滑过一丝苦涩。欧阳克淡淡一笑,"忘记也好,我宁愿她不记起从前,在她眼中世间还是纯净的。"
"若她有一天记起,定不会怪你当初的决定。""我却怪。"一身绿衫的绿漓走了进来,闲神定气的坐在椅子上道:"你教她受了那么多委屈,还是别再来打扰她的好。"
"前辈教训的是。"欧阳克蹙了眉,低头玩弄手中的扇子。丝丝流苏散开,缠住他修长的手指。燕落尘讪讪的想说些什么,却见苹儿一脸惊慌之色跌跌撞撞的进来急道:"小姐姐她又心口痛了!"
"什么"绿漓闻言站起,拧了秀长的眉道:"拜你所赐!"绿袖一挥,便径自出了门去。
"欧阳小子。"燕落尘放下茶盏道:"莫怪她。小丫头救回来七天七夜高热不退,昏迷中还念着你。再醒来时不仅失去了记忆,还落下了心口痛的病根。"燕落尘指了指心口道:"记忆不重要。可这里,完完全全乃情伤所致。"
欧阳克不语,手指握紧扇骨,渐渐发白。
又一个夜晚降临。
薇夏难耐的睁开眼,肚子饿的咕咕叫。抬眼望去,月亮已爬上了窗棂。
伸手摸了摸颈上的璎珞,冰凉的感觉布满了她的手指。还在,薇夏这才舒了口气。
苹儿趴在圆桌上睡的正香,肩膀微微起伏,脸上带着倦色。薇夏不忍打扰她,蹑手蹑脚下地,取了外衫披了她身上,悄悄的出了门。
月色稀薄,薇夏披了衣服去厨房找东西吃。捞了一碟玫瑰糕边走边吃,不知不觉竟来到荷塘边。
不经意的一瞥,蔷薇花架下好像有人。薇夏正要细看,一个软绵的身子却扑入怀抱。
"小家伙。"薇夏笑着抱住雪白的小猫。粉红色的玫瑰糕掰下一角,轻轻送到小猫嘴边,薇夏温文软语道:"香喷喷,点点要不要吃呢"
小猫点点"咪呜"一声叫,伸了懒腰便伸出粉红色的舌头要舔。薇夏眼疾手快塞进自己口里,伸手点住小猫额头笑道:"点点大笨蛋!"
雪白小猫呲牙咧嘴,气的胡子直抖。索性挣脱薇夏怀抱一路小跑向南奔走。
"点点!"薇夏大惊,却晚了一步。点点一头钻进一个洞口。天蚕丝织的碧网把里面与外面隔开。
薇夏立在网外瑟瑟发抖,那是绿婆婆的蝶谷。
成千上万的毒蝶养在其中。人沾三个时辰内无解药必亡。"点点!"薇夏心一横,便要往里钻,一只手拽住她手腕就把她拉了回来。
抬眼居然是那个公子。今晚月色很暗,衬的他一身白衣越发疏淡。薇夏一愣,随即想起正事,慌忙道:"放开我,我要进去救点点!"那人却不放手,温和道:"我去。"
"你…"薇夏拉住他衣角,"有毒的!"那人淡淡一笑,墨扇敲一记薇夏额头道:"我不怕。打赌吗"
借着手中发着莹莹光亮的白玉。
欧阳克一眼就看到了那只小猫倒在门口。探手摸了摸,温热的身子,一丝中毒的迹象都没有。
居然吓晕了。欧阳克好笑的抱起已经晕掉的点点,抬头便见薇夏绞着衣角不安上午踱来踱去。
深夜了,并未惊醒沉睡的蝶群。
不知怎的,只想看她为自己担心的样子。不如。。吓她一下。倚着竹竿坐下,月光正洒在手中的绢罗上。
思君如满月,夜夜件清辉。
细密的触感两年来日日夜夜都温暖着他冰冷的手指。
他想起赌约,又是一番好笑,但罢了却又叹了口气。平常的自己,绝对不会这样乘人之危,可看到现在的她,似乎一切都失去控制了。
他要她和他走。她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他一楞,随即看见她满脸后悔的表情。微微叹气,便进了这蝶谷。
月色下他握紧手中的绢子,撩起垂下的碧纱走了出去。
心口又有些微微的疼痛,薇夏不安的走来走去,眼望洞口。
很担心,是因为他吗?一抬头,却已见他将闭着眼的点点递了过来。“吓晕了呢。”他摇扇轻笑,嘱咐了一句“早点睡吧”就又踱到了蔷薇花架下。
并没有提要她和他走的事,她呆呆的看着那个白色身影越走越远,咬了唇便追上去。
他正在月下自酌,见了她随即将酒杯推到了一边。是上好的梨花白,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他温和的笑,"姑娘不知寻我何事""你不饿吗"薇夏把那碟红玫糕放酒杯旁,又有些脸红的道:"这个是我做的,你尝尝看。"他笑着点头,拿了一块放在口里。
"光喝酒会伤身的。"薇夏抱着点点在他身边坐下。微风拂过蔷薇,点点碎花落在二人头顶。
一片花瓣从他发顶落下,滑过他的唇角。薇夏突然有些心悸,脸红装着看天的样子。
月光很淡,照的他的酒杯中也浮起一个月亮。"今天,真是谢谢你了。"薇夏讪讪道。"你颈上的这条璎珞…""这是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给的。"薇夏不无遗憾的拍拍脑袋,"可惜我不记得了。"
他沉默了。薇夏安静的呆了一会,就有些困了。见他还在,又不好意思开口。强撑到上下眼皮开始打架,好困呀。薇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便靠在柱子旁睡着了。
恍惚中有人揽住了她,靠在温暖的怀里,满腔全是清甜的香气。
再醒来时,袖口上已打上了晶亮的露水。
天已蒙蒙亮,记忆中从未有过这样的好眠。
薇夏揉了揉眼睛,听到耳边有人轻声道:"醒了"
她抬起头,却迎上他清澈的双眼。为什么这个人,会有这么熟悉的感觉呢
在意识到自己还靠在他怀里时,薇夏慌忙站起来,怀中的点点掉在地上喵呜一声叫着跑掉了。
脸瞬间红掉,装作不经意的一瞥看他的表情,却看到了恨不得让自己钻到地下的东西。
他的领口处有小小的水渍。
天!薇夏下意识的抹抹嘴角。分明捕捉到那人眼中盈盈的笑意,可他却合了扇道:"天色尚早,姑娘不如回去补眠吧。在下告辞。"说罢竟径自离去。
"哎…"薇夏想叫住他,但想起流在他身上的口水,就硬生生的将后半截话咽了回去。看着那个白色的身影渐行渐远,心里竟有种莫名的怅惘。
悄悄摸进房间的时候,苹儿那傻丫头还在大睡。薇夏蹑手蹑脚的走到窗台边想倒些水喝,目光却落在旁边的衣柜上。
打开衣柜,左手上方的格子里安静的放着一件白衣。袖口缀着银色的瑞草兰芝,蔷薇状的盘扣盛满了清晨细碎的光芒。
这,分明是一件男子的衣衫。
她知道绿婆婆瞒了她很多事,因为自己的脑海中始终有这样的一个白色影子,绿婆婆却硬生生的把他忽略掉了。
她好几次想问绿婆婆那个人是谁,却在一次听到绿婆婆和老爷爷对话的内容后从此将那个名字深埋心底。
她不想让绿婆婆伤心,也不想让老爷爷为难。
克哥哥。
她伸出手指,在白衣上一遍一遍的写着这个名字。直到胸口传来的疼痛将她淹没。
夜深如水。
眉目依旧的她居然靠在那里就睡着了。总是感觉到她欲言又止,欧阳克静静的盯着酒杯中那一轮小小的冰盘,等待着薇夏的开口。
良久不闻声响,扭回头竟然是她熟睡的脸庞。欧阳克忍俊不禁,她熟睡时,竟然有着和怀中那只猫一样的表情。
不愧是米薇夏,任何时刻都给人意想不到的样子。
夜风袭来,那人儿"嘤"的轻声低吟又缩了缩肩膀。就这样很自然的将她揽过来靠在自己怀里。
欧阳克低头望着怀中熟睡的人儿,伸指拂去她嘴角的点心渣。
自己答应过她再也不喝酒了。可这两年来若是没有酒他很想象自己是怎样熬下来的。
欧阳锋的疯阿姜的痴,都抵不上他失去她之后的那种痛苦。
身边自然依旧是莺歌艳舞,他却再未碰过任何一个女人。
他挑起她的下巴,在她的脸颊落下一个凉凉的吻。
"你打算如何"燕落尘在他对面坐下,径自倒了一杯酒慢慢在喝。"我明日便离开。"他淡淡答道,心中却泛起一丝苦涩。
在杭州时,自己的确是被琴棋书画无所不通的柔福帝姬所吸引。
他欧阳克向来风流多情,如此在别人眼中皆是合情合礼。可她从未抱怨,只是安静的坐在房间里为他一针一线的绣允诺过的手帕。
他站在窗口,看她以各种理由把下人支走,然后弯下腰咳出一大滩血迹。罢了藏好后依然强撑着谈笑风生。
他捏紧手中的墨扇,修长的眉拧在一起。
几乎是没有什么异议便答应了柔福帝姬的条件。当那公主因为要去蒙古和亲的事情在他怀里落泪时他似乎看见一抹蓝色闪过窗棂。
追出去后,只剩蓝玉手镯在窗台孤独闪光。
当知道她被送到贾府后,他决心赌一次。成也萧何败也萧何他知道自己没有了退路。
可是终于在贾府防守最薄弱的时候救出来的她终究折翼。
在她消失在蝶群时,手指间还握着那瓶有起死回生之力的宫廷秘药——还魄羽。
这是本就该属于她的东西。
当燕落尘飞鸽传书向他讨药时他就已经意识到了她的存在。
花了两年的时间研习五行之术破了竹阵她却已经不识得他了。
既已如此,何必再来打扰她看着她抱着小猫无邪的笑容,他心底也升起柔柔的温暖。
让她一直这样快乐的生活下去不是很好么。
"当真如此决定"燕落尘挑眉,一脸的不信之色。欧阳克点头,杯中余酒一饮而尽。
燕落尘叹气,转身离去。他呆了半晌,低头看她她却换了个姿势将脸埋在自己胸前又呼呼睡去。
平稳的呼吸声带着她的肩膀一起一伏。
他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俯下身子将口中的酒沾湿衣襟。
天微亮。
果然如愿以偿的看到她那羞赧的表情。自己心里笑成一团,表面却装的不动声色。
告辞后转身,才发现自己的心一点一点下沉。
到了该离开的时候了。穿过荷塘,徘徊在竹林的出口处,终于决定迈步离开,却听见有人大喊:"哥哥!"
欧阳克微微诧异,扭回头却是一个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姑娘。
胸口的疼痛翻江倒海不肯停息。
薇夏咬唇忍耐,恍惚中看见绿漓带有泪光的脸庞。她想伸出手指给她拭泪,却怎样也抬不起手来。
如果按照绿婆婆说的那样,自己从小到大一直生活在绿竹山庄,因为生了一场大病而丧失了所有记忆,那么这断断续续的疼痛定是那场大病所致。
眼睛倦的睁不开了,睡一觉也好,也许醒来也就莫名其妙的又不疼了呢。
薇夏闭上眼,开始强迫自己忽略疼痛进入睡眠。
这一次的梦境奇怪而又反复,比哪一次持续的时间都要长。
梦境中只有两个人,一幕又一幕。那个男子似乎便是昨日遇见的那个白衣公子,而那个女子似乎就是自己。
薇夏呆呆的看着那两个人在街上一起吃着热气腾腾的拉面,男子伸手手指拭掉少女额上的汗珠,笑的宠溺而又温柔。
看着他们在洱海泛舟许愿,看着他们在烟火下相拥,看着他们在雪地里玩雪,看着她消失在蝶群中他跪在地上无力的流泪。
自己的泪水竟也涌出来,怎样止也止不住。最后居然难过的开始抽泣,心里好难受,她下意识的捂住胸口。
有人扶起她,接着便有温热的药汁滑入口中。香苦的药气带着一股莫名的腥甜,她皱着眉头喝下一大碗药就又想睡了。
感觉一直有人守在榻前,鼻间全是那种清浅的香气。她拽着那人手低声道:"不要走…"
"好。我不走。"那人拍拍她手背,又替她盖好了被子。薇夏这才安心而眠,再没有反复的梦境,而胸口的疼痛也没有了那么剧烈。
安安稳稳一夜。
薇夏刚睁开眼,便急忙坐起。她想起来了!虽然不是很完整,但是却已想起他是谁。
她慌忙穿鞋下地,急的撞着了刚进门的苹儿,托盘上的鸡汤洒的浑身都是她却也不在意。薇夏一把抓住苹儿的手道:"克哥哥呢他在哪"
"小姐姐!你记起来了!"苹儿立刻兴奋起来。"是的是的。"薇夏摇着她的手道:"好苹儿,快告诉我他去哪儿了"苹儿神色随之一黯道:"哥哥要走了,现在应该在竹林口。"
这个小姑娘是绿漓的贴身丫鬟苹儿,欧阳克自是识得的。"小姐姐她…胸口又痛了!"唤作苹儿的小姑娘气喘吁吁。小夏!欧阳克心中一紧,携起苹儿便奔回绿竹庄。
推门而入便是她苍白的脸色,躺在床上辗转反恻,疼痛让她将下唇咬出点点血迹。"小夏!"欧阳克向前一步却被绿漓伸手拦住。"你干什么这样还不够么"绿漓冷眼。
"漓儿!"燕落尘轻轻喝斥。"啊…"床上的薇夏痛呼出声,欧阳克慌忙奔至榻前握住薇夏的手。顿时觉得掌心一阵痛感,原来是她痛的指甲嵌入了自己掌心。
"别怕,是我。"欧阳克安慰的摸摸她的额头。忽然薇夏的眼角有泪水滑下,越来越多。欧阳克给她拭去了而更多的泪水却涌出来,殷湿了脑下的绣枕。
"欧阳小子。"燕落尘挥手示意他过来,旁边是脸色稍微缓和一些的绿漓。欧阳克点头,可刚刚抽离的手却被再次捉住。"不要走…"梦中薇夏呓语,紧紧抓住欧阳克的手不肯放开。
"欧阳小子。"燕落尘无奈踱到榻前道:"我需要你的血治小丫头的病。"自己的血这又何难,只是…"治此顽症,需要三种药引。其中的白虎鼻和赤红花都已寻见,剩下便是通灵之血。"燕落尘悠悠道:"莫说小丫头失忆了,可是她内心深处还是你。"
欧阳克缓缓点了点头,便见苹儿端了一个翠碗进来。欧阳克安抚的放下薇夏的手,一用力,墨扇边缘划破了手臂,鲜红的血顺着白皙的肌理滑下,滴滴嗒嗒的落在翠绿的碗里。
手捧翠碗的苹儿看着那触目惊心的鲜血,悄悄湿了眼眶。
血流了大半,饶是自己内力深厚也不免头晕目眩。欧阳克自嘲的笑笑,接过苹儿端过来的药。
将薇夏扶起来靠在怀里,这丫头还在闭着眼睛喃喃低语而不自知。欧阳克爱怜的理好她额前几缕发丝,便将泛着药气的玉碗凑到她唇边。
这次很乖,居然张口便喝开了。眉头紧皱可见这药的感觉并不好,咕噜噜灌下一大碗药,她的脸颊便有了红晕。欧阳克舒了口气将她放下盖好被子却又被人缠住了手指。"克哥哥…不要走…"她低喃的话语无比清晰的传入他耳里。
欧阳克一怔,随即缓和下神色温柔道:"好,我不走便是。"说罢又替她细细掩好被角。
"你若是愿意带薇儿走,那就走罢。"一直冷着脸的绿漓终于开口,说罢便径直出了门,不见人影。"你也别怪漓儿,她也是担心小丫头。现在漓儿也同意了,等小丫头身子好些,你们便可以如你所愿回白驼山了。"燕落尘摇着小蒲扇乐呵呵道,刚出门没几步又扭头道:"到时候别忘了请我喝喜酒!"
欧阳克淡淡一笑并不回应,只是低头看榻上的人儿。紧皱的眉头已舒展开来,紧握他的手却依旧没有减轻力道。
"笨小夏。"他淡淡的笑,伸出手指拭掉她嘴角的药渍。薇夏梦中嘟了嘟嘴,伸出手去摸自己的鼻子。欧阳克好笑一番,伸手握住薇夏手腕却是凹凸不平的触感。
迟疑中他翻过手腕查看,映入眼帘的是纵横交错的淡色疤痕。欧阳克深吸一口气,俯下身子吻住薇夏腕上的疤痕。
天微亮,欧阳克轻轻带上门走了出去。嘴角泛起一抹苦笑,自己竟有两天两夜未合眼了。
轻轻漫步在竹林边缘,晨风将竹叶的香气送来,清醒了略微混沌的神智。欧阳克扶了扶额头,准备再往前走时衣角却被勾住了。
回头一看是只喵喵叫的小白猫。依稀忆得是唤作点点的样子。他俯身摸了摸小猫的额头,刚想说些什么,却听见杂乱的脚步声。
抬头一看,竟是气喘吁吁的薇夏。他淡淡一笑,"不知姑娘有何事"没有回答,却迎来一个温软的身子扑入怀抱。
他一怔,感觉到怀中人儿轻轻颤抖。他微微一笑,安慰的轻拍薇夏后背,"怎么出来了清晨露重,怎么不多披件衣服。"
"克哥哥,你是克哥哥。"薇夏不自觉又湿了眼眶。她抬起头,哽咽道:"我想起你了,虽然不是很清晰,但是我真的想你…我再也不会忘记你了…你不要丢下我好不好…"
"小夏。"欧阳克抱紧怀中泣不成声的人儿,"我不会丢下你的…"
绿竹婆娑,微风下微微颤动。蓝白二影交织,彼此十指紧紧相缠,低诉着不离不弃的相思。
一枚竹叶落下,打破湖面寂静,悠悠的泛起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