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这么笨》田尧

5、初识（5）

　　当小吴老师抱着林蓦然回到班里时，小朋友们已经被闻讯赶来的园长安抚好情绪，只有杜冰还气呼呼的，说什么也不肯和方寻坐在一起。方寻根本不予理会，拉着崔允就奔向正在和布娃娃的女孩儿们冲过去。
　　“冰冰，冰冰，我们一起玩吧。我当爸爸，你当妈妈，好不好。”
　　方寻抢过杜冰怀里的娃娃，有模有样地抱着。
　　“才不要。你会打宝宝的。”杜冰对方寻刚才的暴力有了很深的阴影，“你做一边儿去，要不我就给你告诉老师。让她罚你站。”杜冰扭头，刚好撞见小吴老师进来，她跑过去，扎着蝴蝶结的两条小辫子随着奔跑一上一下地蹦跶。
　　“老师，我带他去玩吧。”其实除了方寻，杜冰对每一个小朋友都很热情。在她的印象中，方寻最让人讨厌了，每次都和她抢东西，还总是把她的小辫弄乱，要不就掀起她的小裙子。
　　林蓦然显然对这个小女孩儿的印象很深，就是因为她的一句话，引来了方寻的拳头，所以本能地对杜冰产生畏惧感。他牢牢地抱着小吴老师的脖子，就是不肯回头。崔允虽说和方寻坐在远处，可从林蓦然他们进来就一直留意这边的动静，看到林蓦然像个小鸵鸟一样扎在小吴老师的怀里，就知道是他害怕了。就想昨天在家里一直躲在他妈妈腿后面一样。真是个胆小鬼，可是，自己是不是应该去帮他一下呀？在这里，他只认识自己一个人，谁让他昨天叫了“少爷”呢。
　　想到这里，崔允站起身来，坚定地走过去。
　　“小吴老师，让林蓦然和我坐一起吧。”崔允扬起稚气的脸，语气却坚定得不容置疑。小吴老师背对着阳光，从这个角度看，沐浴在阳光中的崔允就如同观音座下的小金童一般，换身上下散发着救人于苦难之中的闪耀光芒。小吴老师觉得自己以后也可以把小点心分给这个小酷哥一些。虽然他平时总是沉默寡言，但关键时刻才能看出一个人的道德品质好坏，修养高低啊。
　　“崔允小朋友，那我就把，嗯••••••叫林蓦然是吧。我就把林蓦然小朋友交给你喽。你要好好照顾他哦，对了。差点儿忘记了，林蓦然本来就是你三哥带来的。”小吴老师放下林蓦然，牵着他的小手，又拉开崔允贴着裤线的小手，放在一起，然后慈爱又温柔地说：“乖哦。去玩儿吧。”
　　崔允虽然同意和林蓦然坐在一起，但是不代表他要牵着他的手啊。更何况，林蓦然的右鼻孔被医生塞着棉球，鼻头上还有已经干掉的血迹，眼睛红扑扑的像个小兔子，总而言之，整个人看上去一点儿都不像杜冰怀里的布娃娃那么可爱。他简直有点儿恼怒自己，昨天怎么会觉得他像个布偶娃娃，今天早晨怎么会好心地帮他扣安全带，现在又怎么会主动说要和他坐同桌。
　　崔允面上不动颜色，可手却甩开了林蓦然的小手，急速地走开。林蓦然揉揉哭得红肿的眼睛，迈着两条小短腿去追。鼻音虽然很重，但崔允还是听清了，“少爷••••••等等。”
　　方寻正没好气，手里举着一把玩具枪，冲到崔允身边，“崔允，你也觉得他好看吗？”
　　“脏兮兮的，哪里好看。”虽然不好看，可是声音很好听啊，尤其是这一声“少爷”，软软糯糯的。
　　“少爷••••••”林蓦然站在他们两步开外的地方，方寻端起枪对着他的脑袋，怒目而视，“站住！再过来，我就开枪了。”
　　林蓦然下意识地往后退，崔允嘟囔一句，“笨死了，一把玩具枪，也吓成这样。”
　　“少爷••••••”林蓦然向崔允求救，小手攥着衣摆扭啊扭，就快要扭出麻花了。他没见过玩具枪，只是本能地感觉到方寻会拿这个大家伙打他，他小小的脑袋里都是恐惧，刚才那一拳头打得太疼了。
　　“方寻！你又欺负人！”杜冰眼尖，连骂带跑地飞了过来，方寻只看见小美女右腿抬起时蕾丝花边的小内裤，手里的抢就掉在地上，还没等他再仔细瞧瞧，杜冰又以及扫堂腿，方寻就拜倒在她的碎花连衣裙下，近距离地膜拜着她的小红皮鞋。杜冰一不做二不休，收臀提气，利落的把小屁墩墩在了杜冰后背上。于是教室回响着方寻大魔头惨绝人寰的叫声，绵绵不绝于耳。
　　小吴老师扶着门框呈一副冻结状态，默默地在心里念叨：“这是小情人打情骂俏，这是小情人打情骂俏••••••”
　　林蓦然见方寻呲牙咧嘴的模样，觉得杜冰那一墩肯定比他鼻子疼多了。他觉得心里有种异常舒服的情愫在流动，但又说不出来是为什么，只是感觉到自己的嘴巴控制不住地往上翘，往上翘。崔允看着林蓦然眉毛弯弯嘴巴翘，像偷吃灯油的小耗子一样，心里也涌出一股异常的情愫，让他也不受控住地把目光停留在小耗子身上，忽然发现，他变成的双眼皮。
　　林蓦然绕过方寻与杜冰，慢慢地向崔允蠕动过来。
　　“少爷。”林蓦然有些委屈，“刚才，刚才你••••••”
　　崔允没理他，看到他小心翼翼的样子就生气，自己又不是大灰狼，有什么话不能大大方方地说，非要畏畏缩缩的。如果自己不说话超过一分钟，这个笨蛋肯定要哭鼻子了。最好哭得鼻子里那团棉花下来，看着丑死了。
　　果不其然，没过一会儿林蓦然的眼泪就流下来了，一颗一颗，透明的，划过脸颊。崔允心里有些得意，嘴巴却厉声说：“不许哭。要是跟着我就不许哭。我才不要一个哭鼻子的小鬼跟着呢。”
　　林蓦然赶紧双手齐上，擦干眼泪，哽咽着回答：“我不哭，我不哭了。少爷，你不要不理我。”
　　“理你也可以。我们要，约法？”崔允皱起眉头，上次三哥和四姐是怎么说的，约法几张什么的。到底是几张纸啊？不管了，肯定是纸写得越多越有用。“我们要约法很多张纸。”
　　林蓦然歪着小脑袋，黑亮的眼睛在双眼皮的配对下更显得大而无知。崔允就喜欢看他无知、懵懂又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周围的小朋友都是和他在相类似的环境中长大，知识储备量都差不多，家里的三哥四姐都拿他当小孩子，说话都是叠字，父母更是把他当宝贝，恨不得每天抱在怀里，虽然只给了他五分之一的爱，只有这个小笨蛋，能显示他的博学与伟大，要是他一直跟在自己身后，做自己的小跟班，一张口就是带着求救或求教口气的软软糯糯的一声“少爷”，该是一件多么有成就的事情呀。于是，崔允做了一件很容易的决定，要收崔允做他的小跟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