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这么笨》田尧

2、初始2

　　市幼儿园是B大的附属幼儿园，同样处于附属地位的还有、小学部初中部和高中部，如果说B大还可以面对全国招生，有所谓的公平可言，那么附属的幼儿园、小学、初中和高中的学生则无一例外的非官即商，非富即贵。崔允恰恰是既官又商，既富又贵。
　　早晨六点钟，崔允已经穿戴整齐，背着学校统一配置的书包走下楼，来到饭厅。崔诺和崔爱照旧吵吵闹闹，两个人都在初中部，一个初三，一个初一。
　　孙玲月生活得非常克制，讲究养生之道，对几个子女的饮食状况有细致要求，不可挑食，也不能对某一种食物过分偏爱，唯恐过犹不及。所以当崔诺吃完自己的一份早餐后，伸手就向崔允的面包下手。崔爱眼疾手快端起盘子，左手的叉子叉起一块切成小方丁的德国香肠，斯文地放进嘴里，等完全咽下后，喝了口牛奶，拿餐巾擦净嘴巴，才开口，“小三子，你再偷吃允儿的早餐，小心我给你告诉妈妈。”
　　“喂，小胖妹，没大没小的。我是你三哥诶。”崔诺摸摸自己肚皮，委屈无限，“妈也真是的。不知道‘半大小子吃穷老子’，每天都给我那么，还没有指甲大的小面包，我怎么吃得饱？”
　　崔爱面无表情地把盘子放到崔允手上，“允儿，不要信他的。他一个人比咱们俩人吃得都多。你快坐下吃，吃完咱们好去上学。”
　　崔允“嗯”了一声，吃了小菜、鸡蛋，喝了牛奶，剩下面包与香肠，轻轻推到崔诺面前，“三哥，我胃有些不舒服，你帮我吃掉吧。不然妈妈知道会骂我。”
　　“哇。”崔诺眉飞色舞地接过盘子，两三口就把盘中餐解决掉，“允儿，还是你最好了。”
　　三个人收拾好，站在门口等司机开车过来，却发现有一个李楚红带着林蓦然沐浴着阳光，站在草坪旁。林蓦然看到他们，本能地躲到李楚红腿后，李楚红见状，微笑着拍拍他的头，牵起他白嫩的小手走向几个少主人。
　　“三少爷、四小姐、五少爷。老爷说让蓦然和你们一起搭车去学校。”
　　“好啊。”崔诺看着小小的林蓦然，手忍不住就掐了上去。林蓦然眨巴眨巴眼睛，望望妈妈，很坚定地把即将流出来的眼泪逼了回去。等到崔诺停止动作后，他费力地打开一直抱在胸前的几块破布拼凑成的小书包，拿出一个遍布划痕的塑料盒，小心翼翼地举到崔诺面前。
　　崔诺不明所以，崔爱反倒是扑哧一笑，好心地解释道：“看你把人家小朋友吓的。人家以为你要抢他吃的呢，所以乖乖地奉上孝敬你。”
　　“啊哈？”崔诺指指自己，然后在手指上哈口气，一下子弹在林蓦然脑门，“小笨蛋，哥那是逗你玩吧。赶紧收起来，瞧着小脸，又又泪了。”
　　李楚红扯出一个笑，蹲下身子揉揉林蓦然的脑门，又抱了抱他，“然然乖，去上学吧。一会儿就能看到妈妈啦。在学校饿了就拿盒子出来吃，别人要是打你，那是因为他们喜欢你，在逗你玩呢。就像三少爷一样。”就算知道崔诺没有恶意，就算感激崔家对他们母子的怜悯照顾，但身为一个母亲，还是见不得自己的孩子受到哪怕是玩笑式的伤害。但是她有什么办法，这是他们的金主，挨打挨骂也只能微笑着忍耐，只是苦了孩子。小小年纪没了爸爸，还要看人脸色生活。
　　司机把车开过来，李楚红再次犯了难，她是一个长期生活在偏远山村的妇女，三个月前和丈夫进城，但也是守着贫民窟里又黑又脏的几平米过日子。她没见过这么程光发亮的加长汽车，甚至连门都不会开，到哪里去表现用人的职务。
　　她磨磨蹭蹭地站着，一边红着脸看崔家三个少爷小姐上车，一边在心里记下开门的方式。
　　崔爱坐在司机后面的位置，不耐烦地瞧着呆愣的李楚红，“还不赶紧的。”
　　李楚红诺诺称“是”。把林蓦然塞进靠车门的位置，崔爱又不干了，因为林蓦然刚好和她一排，崔允喜欢坐最后一排，崔诺总是坐副驾驶位置，因为方便和司机学开车。“让他坐后面去，不知道坐这个位置的人在车里最尊贵啊。”
　　林蓦然虽然小，但是孩子敏感的天性还是让他明白自己的行为导致这个美丽高傲的四小姐不高兴了。他挣扎着想下车，却被李楚红一个用力就推到了后排，崔允本能地伸出手，接了一把，换来林蓦然乳香味的答谢：“谢谢五少爷。”
　　这是林蓦然第一次坐汽车，以前他只看过图片。尽管李楚红再三强调不可以东张西望，要听话，不能给少爷小姐添麻烦，让人家讨厌，他还是忍耐不住好奇心。
　　他拿眼角的余光看到崔允端正地坐着目视前方，而崔诺和崔爱也拿后脑勺对着他，所以他就可以小幅度地看看了吧。
　　于是刚好抬起头的崔诺就看着镜子里，有一个坐在后座的小萝卜头睁着大眼，小心翼翼地看看这儿看看那儿。他忽然有了捉弄这个小萝卜头的心思，于是轻声对司机说：“刹车。”
　　司机不明所以，但还是听从了三少爷的吩咐。崔爱和崔允都系着安全带，所以只是鲤鱼打挺地前扑下又回到座位上，只有林蓦然，直着身子撞到前排座位上，花布小背包也掉到地上。
　　林蓦然毫无疑问地哭了，但是声音很压抑，他哭着捡起包，因为撞击而变得红肿的小手颤抖着打开，拿出塑料盒子，打开后发现李楚红起大早做的饭团已经散落开，他又翻了翻，拿出一个还在水淋淋的玻璃杯，还好没有碎，只是奶已经流了出来，车里也一下子就充满了奶味。
　　崔允皱皱眉头，从书包里拿出纸巾递到林蓦然面前，“这么大了，还哭鼻子。”
　　林蓦然本来已经停止的哭声又响彻车内，“妈妈给我带的奶洒了。”
　　“不过就是杯牛奶，至于还带学校去啊。不知道学校管饭的吗？”崔爱撇撇嘴，厌恶地扇了扇，“排下风，一股馊饭味，难闻死了。”
　　“不是馊饭。”林蓦然喃喃地说，一面拿崔允递来的纸巾擦干净瓶子，装进书包，然后把包死死地抱在胸前，挪动着小身子往后坐一点儿。
　　崔诺没想到林蓦然动静如此之大，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便补偿地提醒：“然然，你把安全带扣上就不会摔倒了。”
　　林蓦然正努力“压着”座位，防止再次出现状况，撞一下不要紧，最多疼会儿，他怕的是妈妈为他准备的午餐坏掉。昨天他们被和蔼的管家安排到后院的用人房，干净整洁，妈妈就对他说，不要给崔家增加负担，每天午餐就吃妈妈准备的饭团就好，他不想像以前那样饿肚子。听到崔诺的点名，他下意识地瞧了瞧身边的崔允，见他腰间横着一根黑色的带子。
　　崔允受不了木偶娃娃这火辣辣的目光，手指一动指向他的右边，“那儿里呢。拉下来扣住。”
　　但林蓦然仍旧一头雾水，而崔允刚才的指点，无疑让林蓦然将他归入“好人”的行列，他满心欢喜地求救，“五少爷，我不会。”
　　崔允一副“早知如此”的表情，拉出林蓦然的小花布背包，然后帮他扣好安全带，不耐烦地低声说了句，“怎么这么笨。”
　　林蓦然委屈的表情再次出现，崔允对此置之不理，打开安全带的锁，说道：“你自己扣。”
　　林蓦然大大的眼睛满是泪水，他不知道刚才还很好心的五少爷怎么变了脸，他明明记得自己没有做错事啊。而且，妈妈一直都说他很聪明的，他怎么会笨呢？他正努力地把拉着安全带，却发现崔允已经早他一步扣好了，然后，转过他的头，面无表情地注视前方。

作者有话说

　　嗯嗯，努力更新好了。
要多写崔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