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这么笨》田尧

14、降服（4）

　　“那他人呢？”崔允想起昨晚听到的对话，直觉地和林默然生病联系在一起了。
　　“要再输两天液。”李楚红把切好的火腿一片一片码到三个白磁盘里，放在托盘上。“五少爷还需要些什么吗？”
　　崔允迟疑片刻，摇了摇头。
　　“那就要麻烦五少爷帮然然请几天假了。我会写个条子给小吴老师的。”
　　去学校的路上，崔诺问沉默中的崔允，“允儿，你那个小跟班呢？”
　　“生病了。”崔允有气无力地回答，眼神也没什么光彩。
　　“什么病啊？”崔爱回过头，齐肩的半长发挡住她半边脸，崔诺一脸嫌弃的表情往后缩身子，“喂，小胖妹，你今天吃错药了吧？好端端的怎么把头发散开了？”
　　“要你管！本小姐喜欢。”崔爱歪着头，舒服地靠在椅背上，从上到下梳理她的头发。“果真是没有外人的时候最自在了。允儿，姐告诉你哦，离那个小孩儿远点儿，脏兮兮的，别有什么传染病。”
　　“哦。知道了。”崔允木然地回答，心思早就飞了，真想去看看他怎么样了，他那么小，屁股肿得红红的，一定又在哭鼻子吧。不知道他在哪家医院呢。
　　到了幼儿园，崔允把李楚红写好的条子交给小吴老师，小吴老师打开看后，摸摸崔允的头问：“允儿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崔允摇摇头。
　　“那先去座位上，一会儿老师要教大家唱歌哦。”
　　崔允无精打采回到座位，平时就觉得没什么兴趣的学校生活，少了林默然更觉无聊了。崔允环顾四周，看见杜冰照旧追着方寻打骂，后面跟着一群小女孩儿，叽叽喳喳地还叫着什么口号；有的小女孩儿死死地拽着家长不撒手，仿佛死别一样，嘴里念叨着“妈妈我不上幼儿园”，眼泪一对一对的；几个小男孩玩着冲锋枪，好不快乐••••••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只有他，自己一个人，无人理睬，和家里的情况差不多。
　　要是林默然在就好了，会叫他“少爷”，会在玩什么之前征求他的意见，如果自己不同意，及时想去也会按捺地坐着••••••虽然只和他相处一天，可好像自己已经习惯了。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允儿，允儿，然然呢？”方寻跑了一脸汗，凑到崔允面前问道。
　　“他生病了。”
　　“啊？！生病了？”杜冰刚好跑过来，正想抓到方寻好好教育一顿，就听到林蓦然生病的消息了。她大眼睛转啊转，一把拍在方寻肩上，问道，“咱们去看然然吧。生病了，多可怜啊。”
　　崔允觉得这是杜冰做的第二件正确的事情，第一件是镇压方寻，他不禁多看了杜冰两眼，转弯抹角地符合，“我上次生病时，自己一个人在医院，很害怕呢。”
　　“就是啊。我妈妈说，生病时最需要别人的‘关怀’了。我一感冒，我妈妈就不上班，陪着我，给我讲故事。”杜冰对于自己拥有一个好妈妈感到很骄傲。她突然跑回自己座位拿来粉红色的小背包，打开拿出几本漫画书，摆到崔允面前，“我要去给然然讲故事，不知道他喜欢听什么呢？《白雪公主》好不好？”
　　“才不是呢。然然才不会喜欢《白雪公主》呢，然然一定喜欢孙悟空。‘嗖’一下七十二变。”方寻立刻反驳。
　　“你们两个不要吵了。老师肯定不让咱们去的。”崔允眨巴眨巴眼睛，把问题引到如何去医院上。
　　“嗯，没关系啊，我们可以放学去。我妈妈去杭州看我爸爸了，家里只有我爷爷奶奶，我就告诉他们要去玩儿，然后让司机带我们去不就好了。”杜冰思考片刻，立刻拿出可行性计划。
　　“我给你告诉小吴老师，你骗人。”方寻转身就跑，却被杜冰一把拽回来。
　　“不许去。”杜冰把方寻按在崔允桌子上，拿起《白雪公主》的童话书一下又一下敲打着他的脑袋，“你要是去，我就每天都打你。让其他人也打你。你要是不去说，我就再也不打你了。”杜冰小小年纪，但很懂得威逼利诱。
　　“可是说谎会长长鼻子的。”方寻脸憋得通红，“我不想变丑。”
　　崔允听到之后，真想告诉杜冰，打他吧打他吧，每天都打他吧。竟然敢阻碍他去看林蓦然。
　　“哈哈”杜冰笑得花枝乱颤，“方寻你真傻。那是骗小孩子的，你竟然信。”看在方寻这么傻，有可能是弱势群体的份上，杜冰小美女好心地把他拉起来，扭过他的头，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放心，有我在，你不会变长鼻子的。我们就去看然然吧，你想他肯定很想我们的。”
　　“真的不会？”方寻摸摸自己的小鼻子，仍旧有些担心。
　　“嗯，不会的。”杜冰相当肯定。
　　“允儿，真的不会吗？”
　　“肯定不会。”崔允信誓旦旦。心里说道，你这次要是害得我没去成医院，我一定让杜冰把你鼻子打趴下，并且再也不理你了。
　　于是，可怜的方寻，正义的杜冰，在崔允的指引下，终于达成了一致。
　　于是，崔允心里的那朵小花“彭”一下怒放了。中午他特意学习了小吴老师，把小点心放进了手帕里，上午加餐时的水果也都装进了书包。午睡时很难挨，他就晃醒对床睡得直流口水的方寻，让他把昨天吃的饼干也给林蓦然带过去，方寻迷瞪着双眼，都没弄清楚什么事情就点头答应了。
　　终于放学了，三个小鬼凑到一起，排排队和小吴老师说了再见。三个人先去找杜冰家的司机，带着他一起去找崔允家的司机小李，告诉他要去杜冰家玩儿。几家比较熟识，司机也都认识。小李问崔允要不要去接他，崔允说：“那李叔叔八点去接我吧。我们要去杜冰家练歌。全市幼儿园要比赛的。”
　　“我们要参加••••••”方寻刚要说什么幼儿园比赛，就被杜冰及时地捂住了嘴巴。杜冰笑得甜美无比，望着小李说，“是啊，我们三个都参加呢。到时候李叔叔也要来哦。”
　　小李连连点头，又嘱咐了崔允几句便把车开走了。
　　方寻从杜冰手中挣脱出来，“哎呦，憋死我了。允儿，我们哪有什么比赛啊？我怎么不知道。”
　　“因为你笨。”杜冰毫不留情地告诉方寻这个事实。“快走啦，去找你家的车。”
　　他们利用同样的方法欺骗了方寻家单纯的司机，其实不怪这两个可怜的人没有怀疑，三个小鬼的眼神实在是太纯洁无暇了，而且，只不过是五岁的小孩儿，能有多大的主意啊，况且，杜冰家司机又在场。他们根本没往什么坏的方面去想。
　　待两个人都走了后，杜冰送了一口气，和崔允方寻一起坐上了车。她又扬起了甜美的微笑，对司机小侯说：“侯叔叔，送我们去下儿童医院吧。我们要去看同学。”
　　早上来的路上，崔允已经从小李口中得知了林蓦然住在儿童医院，连哪间病房都问清楚了。
　　“小姐，这可不行，老爷子和老太太还等着您回家呢。”小侯心里暗叫不好，才明白刚才三个小鬼肯定是在说谎。于是抬起头往前看看，装备在路口掉头。
　　谁知，杜冰早已料到，平静地问：“侯叔叔，你是不是想回幼儿园啊？就算回去，他们两家的司机也走了啊。”
　　“小姐，不是侯叔叔不让您去，万一出点儿什么事儿可怎么办啊？”小侯脸黑成一片。
　　“能出什么事儿啊？您送我们过去不久好了。我一到医院就给爷爷奶奶打电话。求您了，侯叔叔。”杜冰转头给崔允和方寻使眼色，两个人也心领神会，符合着杜冰一起劝降小侯，“侯叔叔，就送我们去嘛。”“侯叔叔，我们就去一小会儿。”
　　“侯叔叔，然然他一个人在医院好可怜啊。”
　　“侯叔叔，你最好了。”
　　“侯叔叔，我们都答应然然了。”
　　“侯叔叔••••••”
　　小侯这辈子没听过这么多声“侯叔叔”，他一面逼迫自己注意行驶，一面与这三个嘴巴要把他说晕的小鬼做思想斗争，等他终于下定决心的时候，却悲惨地发现，儿童医院的大门就在眼前了。
　　杜冰就差上去献吻了，她得意中还不忘赞美小侯，“看吧，看吧，我就说侯叔叔最好了。”
　　这真是吃水不忘打井人的精神，小侯想。他没办法，只好停好车子，带着三个小鬼向林蓦然的病房迈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