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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正文【一】 大幕缓缓拉 ...

  •   莫斯科,克格勃12局*,审讯室【日,内】

      审讯室布置简单,油漆剥落的铁栅门外守着两名狱警。墙上一扇小的可怜的窗户已被砖头砌死,永不熄灭的刺眼白炽灯挂在房间正中央,正下方是一把焊在地板上带手脚镣的金属椅子。审讯室尽头是一张宽大的长方办公桌,上面摞着半米高的档案。两位审查员坐在座位上交换意见,穿着囚服的高大男子努力支楞着耳朵想听他们在说什么,胡子拉碴的脸上全是汗水,腮部肌肉紧张的抽搐着。
      审查员身后的墙根是一排文件箱,上面依次用红字标注着:立即枪决劳动营审议服刑继续审查释放,最后一个箱子是密封的,上面什么都没写。每天的审查结束后会有专人抬走装满的文件箱,继续审查的箱子的文件已经高出箱子一个拳头,劳动营和审议服刑的箱子也快满了,立即枪决的箱子刚填满一半,释放的箱子里满是灰尘,一小叠文件可怜的躺在里面,似乎已经等了很多年。
      一个审查员抬头看到囚犯还没被带走,不耐烦的冲狱警挥挥手。狱警启动闸门,大步上前打开椅铐,犯人抱住椅子不肯走:
      “我是忠诚的!审查员同志!我对国家和人民是绝对忠诚的!那个电话真是我亲戚打来的!”
      看守扬起电棍击中他的脑袋,迅速高效的将囚犯拖了出去。
      两位审查员司空见惯,完全不注意刚才发生的事情。交谈几句后,其中一名在这犯人的文件里填了几句话,漠然的合死档案,转身准备扔进文件箱里。他看到满溢的“继续审查”,踌躇着扫视一排箱子,轻松的把文件扔进尚有空闲的“立即枪决”。
      另一个审查员端起水杯灌了几口水,按下了桌角一个红色按钮。
      不一会一个中等个子、神情惶恐的犯人被押送进来。

      *克格勃,苏联情报机构,莫斯科克里姆林宫附近的卢比扬卡广场11号。下属12局负责对苏联公民与外国人进行全面监听和审查。

      伦敦,秘密情报局,电讯处【日,内】

      一封莫名其妙的紧急电报突然打乱了女电报员手头的工作,她忙不迭开始翻译电报内容。
      电话铃声大作,所有电报机一瞬间接收到潮水般的信息,科室里每一部电话争先恐后的全部响起,仿佛有大事发生,所有人乱成一团。
      “贝尔格莱德!”
      “贝尔格莱德!”
      值班电讯官拨通了机要专线:
      “长官,贝尔格莱德的紧急事件!”

      莫斯科,克格勃12局*,审讯室【日,内】

      囚犯的眼睛费力的眨眼睛,想把睫毛上的汗水甩掉。
      审查员朝狱警挥挥手。囚犯绝望的看着狱警打开闸门,极力扯着手脚拷向前探身子:
      “同志!审查员同志!如果我揭发一个有叛国行为的破坏分子,能不能抵消我的罪行?”
      审查员搔了搔脑袋,一脸不情愿:
      “这要看你的情报是否有价值。”
      囚犯如蒙大赦,汗珠流进眼睛也不觉刺激,脸上洋溢起怪异、喜悦的笑容说道——
      “审查员同志……如果我揭发了一件非常非常非常有价值的……令人发指的叛国行为……我能进哪个箱子呢?”
      另一个审查员颇有兴致的示意狱警停下,他挂上和蔼的表情看着囚犯,
      “如果你说的是真话,那么你有可能进入最后那个箱子,”看到囚犯有些恐惧,他补充道,“你要放心,能进最后那个文件箱——是你的荣幸。”
      囚犯仿佛受到了巨大的鼓励,他颤抖着带着甜蜜的声音说道:
      “我姐姐的丈夫——伊万诺维奇·赫拉琴科——他犯了严重有悖国家利益的罪行——”

      土耳其,伊斯坦布尔,锡克码头 【日,外】

      尼可勒·莫兰拎着破旧的行李箱随着人群涌上码头。
      尼可勒身高大约6.2英尺*,在一群叽叽喳喳的土耳其乡下来伊堡找活做的女人中鹤立鸡群,兴奋的女人们很快走了,尼可勒还没有适应过来平稳的陆地,在摩肩接踵的码头摇摇晃晃地走着。
      热浪、海腥气与夏天特有的汗酸味胶融在一起,灼烧着鼻腔。尼可勒满身汗水,棕金色的短发一绺绺黏在脸上,湿透的层衬衣紧紧贴住身体,他将棕色的西服松垮垮的搭到肩膀,将箱子换到另一只手上,尼可勒抬头望望天空中的火炉,又初生婴儿般迷茫的环视四周。
      尼可勒·莫兰如果不是现在状态极差,应该是个挺拔、沉稳的英俊小伙,他的下巴是坚毅的“W”形,年轻的脸庞透露出和善的气质。他有双忧郁的蓝眼睛——不是纯正的蓝,而是泛着青色的孔雀蓝。
      路边铺了很多已被晒皱的海鲜,他不小心踩了一脚,被旁边的土耳其大妈怒吼了几句,但尼可勒丝毫没有回应,仍像喝醉了一般向前走着。
      身边的人熙熙攘攘,水手们骂骂咧咧涌进酒馆里又晕头转向的出来,刚下船的青年男子被朋友们围在中间,神采飞扬。即将远行的新婚丈夫低声安慰着哭泣的妻子。搬货的船工蹭了尼可勒一下,尼可勒便顺着甩出去的方向继续走,这时如有人故意使坏的话,尼可勒会摇摇晃晃一直被推进海里去的。阿拉伯小贩们抱着可疑的盒子不时凑过来,一脸神秘的叫卖东西。尼可勒眼前的这个小贩,一会指指盒子一会拍拍自己,吹的天花乱坠。
      旁边两个格鲁吉亚人打了起来,将一箱番茄摔得稀烂,周围立刻凑起一帮叫好看热闹的人,小流浪儿捡起几个滚远的番茄藏进怀里,一脸期待的等着那格鲁吉亚人碰翻更多的货物箱。这儿有土耳其人与库尔德人;金发白肤的雅利安人,黑发褐肤的斯拉夫人等等等等,但此刻在尼可勒眼中他们全部是一模一样的肤色和脸,说着一模一样的语言,而且这些脸庞在扭曲、重影。尼可勒努力分辨眼前的小贩究竟是一个人还是几个人。突然,他推开小贩踉跄着冲到到墙根狂吐不已,小贩摇摇头走开了。
      不知吐了多久,尼可勒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应该都已躺在墙角那堆呕吐物里了。他抹抹嘴顺势坐到地上,手指不听使唤的打着颤,艰难的从西装里掏出被汗水浸湿的皱巴巴的地址和船上刚换的里拉*,这个动作让尼可勒精疲力尽,他决定坐在这歇一会。
      海港如此熙攘,尼可勒·莫兰的这个肮脏角落仿佛属于另一个世界般安静。晒得黝黑的小女孩躲在山一样的货箱后面偷瞄尼可勒,尼可勒虚弱的笑了笑,孔雀蓝色的眼睛轻轻眯起来,小女孩也羞涩的笑了。在被货箱挡住的地方,一个女人喊了几句,小女孩慌忙跑开了。
      尼可勒扶着墙艰难的站起来,看到扔在一旁的行李箱,叹了口气。

      *6.2英尺约合1.88米;
      *里拉,土耳其货币单位

      锡克码头外大街【日,外】

      五分钟后,尼可勒来到马路上,他觉得舒服极了。脑海从没这么清晰过,虽然太阳要把城市烤化,但尼可勒感觉浑身清凉,从里往外散发的潮湿、冰冷的清凉。他走到出租车旁边,操着一口不太流利的土耳其语对司机说:
      “北岸,博阿兹凯散*……”一口腥甜涌上来,尼可勒眼前黑了。

      *伊斯坦布尔市分为亚洲区与欧洲区,欧洲区又被金角湾分成东北与西南两岸。博阿兹凯散大街,北岸的一条大街。

      博阿兹凯散,英格曼贸易公司,经理办公室【日,内】

      冰凉的金属压住尼可勒的嘴唇,带着薄荷清香的液体如同甘露,抚慰了他干涸的喉咙。尼可勒昏沉沉的想瞧瞧是谁,可等他睁开眼睛,人已经不见了。尼可勒恍惚地盯了一会天花板,又沉沉睡过去。
      “你是要输的光屁股的,老兄。”
      “只是玩玩而已,经理,只是玩玩!”
      “彩票……哼,可笑的玩意……”
      尼可勒慢慢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巨大而柔软的酒红色沙发上。太阳即将落下,房间里所有物件都蒙着金边。一扇窗户正对着沙发,透窗而入的金色光芒越过尼可勒镶到暗色的木质墙板上,开了一座怪异的光之门。光之门渐渐下滑,一瞬消失,屋里随即被深蓝色的墨汁填满。
      傍晚清凉了许多,风轻盈的将窗帘悄悄挽起,又放下。窗外的车马声少了些,附近餐厅飘来一阵食物的香气,尼可勒的肠胃发出咕噜噜的声音,他想喊句有人吗,张嘴却变成了:
      “呃唔…………”
      尼可勒想坐起来,这时白天的不适突然全部砸回身体,活像多年没上过油的老机器,吱吱呀呀徒然想开工干活。
      门吱嘎响了。尼可勒撇头瞧着,一个金发青年站在门口。他身后的走廊流淌进鹅黄的光芒,将青年的正面完全没入在屋内的墨汁中,让人看不清晰。青年一只手插在西裤裤兜里,一只手扶在门框上,既不进来,也不出去,就站在光芒与黑暗的交界处望着尼可勒。
      “你闻起来像酸鱼。”青年淡淡哂笑。
      尼可勒总算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咕哝道:
      “怪不得我觉着饿呢。”
      青年笑意更浓,转身出去了,尼可勒急忙想喊住他,已经晚了。尼可勒郁闷的坐直身子,关节的铁锈掉了一地。
      青年端着一盘香气扑鼻的汤折了回来,顺手打开房间的灯,柔和的灯光瞬时充盈房间,
      “土耳其特有的扁豆汤,往后你会经常喝的。”
      尼可勒接过汤感激的笑了笑,虽然很饿,但他还是保持住吃相,安静的喝汤。
      “算你机灵,晕倒前知道把地址和车费准备好,我可不想半个月后顶着太阳到垃圾场或是某个肮脏的海角翻你。”
      尼可勒含糊的点着头。
      “不够的话还有一盘,但不能更多了,病号。”青年搬把椅子放到办公桌对面,斜对着尼可勒,他闲适的坐进椅子,点燃了香烟。
      尼可勒把空盘子放到咖啡矮几上,满足的叹口气倚进沙发里。
      “谢谢,这就够了。平常这个时候我都坐在甲板上发呆,现在能享受到平稳的沙发和美味的汤,我很满足。”
      这才得空观察面前吸烟的青年:
      他大约6英尺高*。脸色苍白,皮肤光滑。头发是纯正的黄金的颜色,刘海斜斜盖在额头上,长脸,高鼻梁,薄薄的嘴唇经常抿着。他的瞳孔是淡淡的青灰色,使眼睛有了一种奇异的明朗。他应该在三十岁左右——眼角有几根细纹,但也可能仅仅因为他爱笑。虽然爱笑,多数是凉薄的笑,青灰色的眼睛望着你,却好像越过你在看另一个地方,一种寡淡、戏谑的气息萦绕左右。
      他上身穿着剪裁得体的藏蓝色西装马甲,斜条纹的领带透露出几分活泼气息。修身的衬衣勾勒出青年修长的身躯,藏蓝色西裤包裹下颀长的腿一条搭在另一条上轻晃。铮亮的皮鞋反射着灯光,光点随着腿的摇晃若隐若现。青年夹着烟的手支在椅子扶背上,搭在膝盖上的左手小指戴着戒指,一个怪异的、嵌着黑色宝石的金戒指,宝石下隐约看见另一个普通的细圈金戒指。青年微笑时总是左边的嘴角先翘起,带动着右边嘴角也微微翘起。一个冷心冷性的俊美男子——职业病让尼可勒迅速将眼前这个金发青年从头到尾观察了一遍。
      青年不在乎尼可勒审视的目光,饶有兴趣的问:
      “听说贝尔格莱德这个季节很美。”
      尼可勒立刻像吃了苍蝇一般皱起脸:
      “……整个欧洲都很美!只不过我身后一直有群猎狗追着,无暇欣赏。”
      青年弹了弹烟灰,烟灰缸是个古怪的褐色椰子壳,察觉到尼可勒对这个物件不太欣赏,青年笑道:
      “我经常收集些奇怪的东西,这烟灰缸是一个酒吧送我的礼物,”他调皮的眨眨眼。“一直没有自我介绍,我是贸易公司的经理,也就是‘中心’驻伊斯坦布尔站的站长——你的顶头上司,公司注册的护照名字是彼得·惠勒,你可以叫我彼得。你是经理的助理,在伊斯坦布尔就用这个护照……”说着起身从办公桌上翻出本护照扔给尼可勒,一本美国护照,尼可勒翻开看了看,
      “这是我留在中心的备用护照,‘尼克·雷明顿’。”
      “恩。紧急邮包寄来的,看起来你是个烫手山药。说到这——你应该在五月初到达,现在已经进六月份了,解释一下吧。”
      尼可勒正坐起来,清清嗓子:
      “尼可勒·莫兰。贝尔格莱德的‘生意’失败后“货物”被打死了……”
      彼得撇了撇嘴。
      “猎狗们紧咬在我身后,让我没法按原定路线回伦敦,只能漫无目的的在欧洲游荡,从贝尔格莱德到布达佩斯,又去了布拉格,中间拐了无数岔路,最后在威尼斯上了船,”尼可勒脸上露出疲惫的表情,“我是在船上与中心取得联系的,当时我好不容易坐上开往英国的船,又接到通知立刻来伊斯坦布尔,为了躲那帮猎狗两个月没踩过陆地——我这辈子都不想再呆在水上了……”
      彼得同情地说:
      “晕陆症加上中暑,伊斯坦布尔送你的见面礼。你的房子已经准备好了,就在两条街外,一会让老卡彭带你去。对了,你的同事,卡彭·拉文斯和扎伊姆·麦赫麦特。老卡彭是会计兼电报员,扎伊姆是土耳其本地人,我自己招募的业务员兼情报员,值得信赖的家伙。”说着彼得站起来准备离开。
      “那么,哪一个热衷于彩票?”
      闻言彼得回过头扬起眉毛。
      “无意冒犯——我睡觉时听到一点对话。”尼可勒站起来活动着手脚,眨眨眼睛。
      彼得唇角微翘:“老卡彭。等会他要给你鬼扯彩票的概率,千万别搭话,留下时间跟他好好熟悉这里。还有,”彼得一脸认真的嘱咐,“明天要干干净净的来上班。”说罢离开办公室。

      *六英尺约合1.83米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正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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