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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长公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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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衣女子是北秦的长公主——嬴姒,前一代秦王最小的女儿,这代秦王最小的妹妹,兄妹二人差了近两轮有余,所以嬴姒年纪虽小,辈分却很大,白衣皇族中不乏较她年长者,都不得不恭敬的称呼她一声“小姑姑”或者“长公主”,比如被叫做钺儿的当今秦王长子嬴钺,还有“会说话”的二皇子嬴钜。
嬴姒对嬴钜的配合很满意,只是转头看了看箭场后又皱起了眉:“原来已经玩过一轮了。”
候在一旁宫监连忙谄媚的跑到到嬴姒面前道:“回殿下,外面还有好几拨候着呢,小的这就给您换一拨去。”
说着就行了礼要往外走。嬴姒却抬手拦住了他。
“不用,那些个死物没意思。今天本宫要猎点新鲜的。”
说罢便让嬴钜退到了一旁,从嬴钺手中接过箭筒数了数,刚射出的一支——还剩九支箭,又数了数箭场上的女奴——九个。嬴姒指了指跪在一旁行礼的女奴们:
“去那,再找个来,凑个整。”
宫监哪敢怠慢,连忙跑过来问为首的宫娥要人——那宫娥就是林氏口中的妫大人。今日若非昭氏起身得晚,让她们误了时辰没能及时退下,她们便可不用在这猎猎寒风中杵这么久,妫大人这么想着,心中便有了怨恨,站到了昭氏面前:
“你去吧
昭氏和另九个已经披头散发的宫女在箭场中央站成一排,四边五十步的范围都被戍卫围住,戍卫手中是尖锋朝内的长枪,正东的戍卫身后,白衣的皇族们正满脸好奇的看着这位素来爱玩的长公主,又能玩出什么花样。
场中的嬴姒抱着弓箭走到女奴们面前,抽出一支箭在那些女奴面前笑嘻嘻的晃了晃,随后用带着些稚气的语调说道
“我这里有九支箭,你们有十个人。我的箭法很好,百步之内,一箭封喉,绝不伤及无辜,所以你们之中,只有九个人会死,而活下来的那个,作为奖赏可以跟着我回宫,锦衣玉食,享之不尽。”
听了这样的话,无措的人靶们尖叫着向四周逃跑,有的想突破包围,却被外围的戍卫用利刃逼退了回来;有的想去向长公主求饶,可此时嬴姒身边已然围了一圈戍卫,同样背朝里,尖刃朝外,每人之间的缝隙仅够箭羽飞过。绝望的人靶们开始或推搡或奔逃以求以他人为盾求得一线生机,这一切正中嬴姒下怀,她在戍卫围成的环形里又蹦又笑,看着这群即将死去的困兽。
“小姑姑!这样不好吧!要是被太傅知道了..”
说这话是嬴钺,这位传说中生性仁慈的皇长子正试图推开戍卫进场阻止这荒唐的一切,他虽也爱玩,但并不想真的闹出人命来,即便是女奴的命。
可惜北秦戍卫的军纪是只服从在场品级最高的人,皇子是从一品,而长公主却是正一品,于是他们仍是纹丝不动的将女奴们最后的希望隔离开来。
嬴姒没有理会嬴钺的呼喊,等笑够了便从身后戍卫手中接过羽箭,搭弓张弦眯眼环视了一下箭场,然后发现了有趣的东西。
“你为什么不跑?”
此时,昭氏正立在嬴姒箭锋之前十步处,一动不动。
“因为长公主说过,死物无趣,不值猎。”昭氏答道。
赢姒挑眉一笑,她虽年幼,却依稀有了点妖娆的样子,一身红衣更衬得娇媚无比。
“你很聪明,不过……”
那眉眼间艳丽的笑意瞬间变成了修罗的戾气。
弓张,弦满。
“聪明人通常活不长。”
昭氏闭上眼,等待着结束自己命运的一箭,但疼痛却并未降临,只有箭锋擦着耳畔划过的声音以及脸颊疼痛,她睁开眼,看到的是落在地上的白纱,上面有丝丝血痕,想是被箭锋带下来的。
昭氏不认为长公主会放过她,就像她也不认为百步之内可一箭封喉的长公主会射偏一样。
果不其然,在她左侧不远处,有另外一支箭羽,嬴姒的箭锋是被它打偏的。
昭氏举目四望,正面包围以外、一脸纠结的嬴钺似是松了口气,场中人靶们虽仍在哭泣却不再四处奔逃,接着另一侧传来戍卫移动的兵甲声,然后便是整齐划一的“参见太傅。”
昭氏循声看去,破围而入的男人——白马轻裘,金冠银履,好似她曾于锦官城中见过谪仙风姿的白衣公族。
“这不是我们日理万机的太傅大人么?怎么,有兴致与本宫比上一局?”
白衣的公族牵着马走到场中,将马缰交给一旁的戍卫,无奈的摇了摇头。解下身上的貂裘披到了嬴姒身上。
“穿着宫服就出来,也不怕着凉,十日后就是及笄大礼,感了风寒,小心太后责罚。”
嬴姒哼哼了句你少管,拢了拢貂裘,抱着弓弦把头扭向了一边。
白衣的公族也不恼,只是命身边的随从去牵长公主的马来,随他回宫。
“我还没玩够呢,要回去你回去。”
嬴姒说着就指使着场戍卫再围拢起来。可这次已经散成半圆的戍卫们却只是有些为难的看了看长公主又看了看白衣公族。
辅国公太傅姬明非,正一品。镇国长公主嬴姒,正一品。
戍卫们有些无所适从。
两人便这样在场中僵持着,直到姬明非单膝跪地,以臣礼言到:“臣姬明非奉御诏,迎长公主即刻回宫。”
嬴姒被这刻意的生疏气得跺脚,却终是败下阵来,扔了弓弦,甩袖嚷了句:“回宫!”,便朝以后一旁的御马走去。
待到御马跟前,嬴姒朝随行身后的姬明非伸出手,姬明非熟稔的将她轻抱上马鞍,自己也翻身上了静立一旁坐骑,两人并驾而去。
因为下午宫中还有廷议,一直在看热闹的王族们一时也没了兴致,各自回府。没一会,箭场中就只剩下宫娥女奴和戍卫。
人靶们被宫监带走,昭氏重新挽上白纱回到了女奴的队伍里。
妫大人嘀咕了句算你命大,便要带着她们回住处,谁料此时却有一人一骑去而复返。马上的是一名红衣女官。一看便知是长公主的随从。
“谁是这掌事的。”
宰相门前七品官,妫大人自是不敢怠慢,连忙上前应声。
红衣女官丢了颗金铢给妫大人,指了指昭氏说道:“长公主有令,明早把那个带白纱送到金乌宫,若长公主明早起身时没见到她,你便可以去报名下一回的人靶了。”
金乌宫,皇城三大宫之一,是除了国君的寝宫承天宫外最为奢侈的宫宇,较之储君的昭阳宫还要气派些,以此足见其主人嬴姒的圣宠之隆。
妫大人带着昭氏候在金乌宫侧门外,身边还有些宫人与她们一同候着,北秦后宫等级森严,只有四品以上的内官才能在殿中过夜,其他人必须各自回到宫外的住所,昭氏举目望去,除了她和妫大人着白衣外,其他一律都是红衣红冠红履,且皆是娇童美婢。
天际泛白时,殿门始开。红衣的宫人们鱼贯而入,悄无声息。
门内站着的就是昨日传令的女官,她向妫大人和昭氏点了点头,将妫大人遣了回去,带着昭氏朝宫中走去。
昭氏随着那女官步至宫中主殿时,嬴姒正好起身,没有多等便把她俩招了进去。殿中四壁覆以椒粉,较外间温暖许多,嬴姒着了单衣半躺在贵妃靠上,似是还没大醒,见着她们进来只是半抬了抬眼睛,吩咐道
“带她下去换了衣裳,这惨白惨白的,难看死了。”
引路女官称诺,带着昭氏就要下去。
却又被嬴姒叫住:“脸上的东西也摘了,看了碍眼。”
闻言,服侍在嬴姒身边的女官近身低声说道:“长公主,这女奴是蜀地来的,摘了白纱,怕有不妥吧。”
嬴姒没有说什么,只是皱眉了皱眉嗯了声,殿上的女官们却都诚惶诚恐的跪了下来,昭氏也随着她们一道伏下身,只听刚才说话的女叩头告饶道:“奴婢僭越了,望长公主恕罪。”
嬴姒打了个哈欠,扶着那女官的肩站了起来,悠悠说道:“算了,今天心情好,你上旁边跪到我下了早课,就算过了。”
那女官连声谢恩,膝行着到了一旁。其余女官也起了身,面上都是一副逃过一劫的表情,唯有昭氏仍保持着原来的姿势。
嬴姒走到殿中,踢了踢附拜在地的昭氏。
“抬起头来给本宫看看。”
昭氏依命抬头,低垂双目,并不直视嬴姒,极尽恭谦。
而这种卑微取悦了嬴姒,她伸手摘下昭氏的面纱,点头道:“本宫喜欢长得漂亮的东西,而你又很懂规矩,所以多余的话我也不说了,这宫里只要不说不该说的话,不做不该做的事,其他的都好办。”
昭氏叩首称诺。
嬴姒看了看在一旁罚跪的女官又看了看昭氏,对引昭氏进来的女官说道:“你带她去换了行头,今天就她跟我去太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