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当我浮夸吧！》夏日喧嚣

4、第四章 在路上（三）

　　火车经过泾河与渭河的交界处，横穿整个甘肃省缓缓向西挺进。黄河在这里变成了狭窄的小溪，当肖以黙得知黄河正是由那一道道泥浆汇聚而成时，望着窗外的他惊讶得久久无语。
　　情不自禁地拉开窗户，干燥的泥土气息顿时扑面而来，他原本寂寥的心情变得格外爽朗。
　　身旁坐着一位汉族青年，他此行的目的地是新疆和田，在那里为一位贩玉的老板当司机。
　　他是南方人，他告诉肖以黙，最初他一直在深圳奋斗，之后由于一次斗殴被判刑三年，三年后出狱的他几乎在深圳混不下去，便孤身一人来到了大西北闯荡。奋斗几年之后，他也存了点钱娶了一个甘肃女孩，此次回到天水正是看望他的妻子，因为他当爸爸了。说道此处，他原本平静的面容忍不住笑了起来，幸福之色表露无疑。
　　“当爸爸了？恭喜呀！”肖以黙连忙道喜道。
　　他摆摆手笑道：“我自己才二十二岁，突然就升级了，感觉压力一下子增加了不少！”
　　“你才二十二岁？”肖以黙暗自一惊，看着对方布满沧桑的面孔，实在难以想象对方仅仅大自己两岁。
　　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自责，一样的年纪却肩负着不一样的命运。肖以黙还在与自己的父母闹矛盾，而对方却已经身为人父……
　　这趟火车上一半是汉人一半是维族人，他告诉肖以黙，现在正值棉花成熟的初期，这里的汉人大部分都是去xin疆摘棉花的。
　　“摘棉花挣钱么？”从小就对xin疆摘棉花耳熟目染的肖以黙至今都不知道如何摘棉花，也没有亲眼见过摘棉花过程，摘棉花对于他而言，是一件新鲜又稀奇的事情。
　　“不挣钱。”他摇摇头说：“一天下来顶着大太阳，一般人最多就挣几十块，体格较强的能挣到一百左右。”他顿了顿补充一句道：“累，实在是太累了！”
　　“你摘过？”
　　“嗯，坚持不下去了，就学了门手艺去打工，最后得到老板赏识当上了他的司机。”
　　“那他们为什么不去打工呢？”肖以黙不解的问道。
　　“摘棉花就是打工啊，只不过辛苦一点，他们其中的大部分都是要文化没文化要技术没技术，除了摘棉花还能干啥？！”
　　火车经过甘肃的最后一个小站玉门，便要挺进xin疆了。这时肖以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来到中国的大西北，再过两天两夜他就可以见到自己日思夜想的若凡了！
　　xin疆，这个久负盛名的奇妙的地方从小到大都缭绕在肖以黙的耳际。仔细回想起来，除了北京以外，就只有xin疆这个距离他有着千里之遥的地方，令他如此心旷神怡，仿佛它在召唤着肖以黙的灵魂。
　　xin疆的雪山，xin疆的古城，xin疆的沙漠，xin疆的水果，xin疆的羊肉串，xin疆的姑娘，xin疆的风土人情，乃至xin疆的bao乱，每一点都深深吸引着他！这个面积庞大几乎占据着中国整个西北的地方，对于酷爱旅游的肖以黙而言，如果不来走一遭必将遗憾一辈子！
　　火车驶入xin疆不久，便进入了闻名遐迩的戈壁滩。满目苍凉的戈壁滩令肖以黙觉得，自己仿佛掉进了一间移动的监狱，始终前进着却永远没有尽头。铁路的旁边是条高级公路，偶尔能看见追赶上来的汽车，然后又将火车甩在了身后。道路的两旁有着断断续续的干枯的河床，它们只有在特定的季节才会蓄积一点微不足道的雨水。
　　戈壁滩上也有灌木丛，它们顽强的生命力令肖以黙感到震撼。快接近哈密的时候，时不时会冒出几个放牧人，他们牵着骆驼挥赶着羊群，火车经过时便驻足观望，他能够清晰地看见牧民黝黑的面颊。
　　有时候起风了，火车外面一阵黄沙飞扬，这时列车员会急忙提示旅客关好窗户，动作慢了整节车厢便都弥漫着沙子。
　　夜晚的戈壁滩最荒凉。车厢内所有人疲惫不堪，只要是能够躺下的地方，不论地上还是座位，他们都毫不嫌弃地躺在上面并且挤在一起。
　　进入xin疆的第一个夜晚，肖以黙的身体终于扛不住了，起初是感冒，之后就发烧了。夜晚，所有人都深深入睡的时候，困意渐浓的肖以黙加上发烧，早已是摇摇可危，站立都变得困难起来。可是他一旦闭上眼睛，就感觉骨髓里面仿佛有着无数只蚂蚁在爬动，浑身奇痒难耐，唯有不断地跳跃才能缓解一点。
　　最终，他被列车员发现带进了他们的休息室，当得知他一路硬座从海口上来的时候，在场的列车员无不震惊失色。于是给了他一些感冒药与口服液，服用之后整个人便彻底昏睡过去。
　　第二天肖以黙被太阳晒醒，一觉醒来他感觉清醒很多，身体不再难受烧也退了，道谢之后他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似乎又是一段重复的旅途，火车已经驶过了吐鲁番，开始往南疆的方向驶去。这时，大片的风车赫然映入眼帘，成群的风车耸立在荒凉的戈壁上随风旋转。
　　在这段旅途上，一段刻骨铭心的场景使得肖以黙感慨万千，乃至在他今后的人生里，每次回想起这一幕，依然令他心惊胆战！
　　火车缓缓行驶在蜿蜒的铁轨上，两旁寂静的风车转动着，一马平川的地势放眼望去只能看见那天地交接处。暮色四起，大地铺上了一层金黄色的丝巾，辉煌壮观的落日一半已经沉入地下，一缕光线照射在肖以黙的面颊上。望着血色残阳，他的心头一阵悸动，仿佛夕阳完全消失的刹那他也即将消亡，那种凄凉到极致的美丽让人的灵魂情不自禁地颤抖。夜色朦胧，肖以黙已经泪流满面……
　　当列车到达新和的时候，他的精神开始复苏起来，因为下一站便是他此行的目的地——阿克苏。在那里，他挚爱的若凡正等待着他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