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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 6 Chapt ...

  •   Chapter 6
      除夕。
      倾染百无聊赖地趴在桌子上。
      郁闷地想撞墙。
      当那日回到王府,安乐王爷告诉她天下四大公子之一的宸宇公子实际就是渊华帝墨沛颜的时候,她当场傻眼。
      更郁闷的是,她终于搞清楚了夜妃羡从淮南封地的目的是什么:作为太后的侄女,渊华帝的表妹,参加今夜的除夕宫宴。
      那那个美艳的宸宇跑来,是为了看表弟,还是为了看臣子?都有吧……
      今晚以夜妃羡的女装身份出场倒是没什么,关键是她已经见过宸宇了,现在整个江湖都知道凤潇公子的冰蓝瞳眸,到时候被拆穿了该怎么办?欺君之罪啊……
      想想凤潇公子现在在江湖里的地位,倾染就舍不得死。
      自素月楼那一日后,凤潇公子的形象算是彻底改观,江湖人士将其吹捧得跟神仙一样不说,还因为那天一时兴起唱的歌被冠以痴情的称号。前来拜访的人都要把安乐王府的门槛踩烂。终于,安乐王爷放话曰“公子游历四海,短期不归”,人终于少了很多。
      当务之急,是让人能清清楚楚地明白“凤潇公子夜倾染”与“凤倾郡主夜妃羡”之间的区别。
      区别啊……
      倾染看着窗外盛开地妖艳的红梅,灵光一闪。

      “公子,这样真的可以么?”璟蓉眉头紧蹙地第十三次问道。
      “相信我,肯定没问题的。”倾染第十一次答道。
      夜影目光里带着深深的怀疑看着倾染手里的小瓷瓶,一直没开口。
      摘红梅,捣烂取汁,然后放到一个瓶子里蒸着特别麻烦地取水雾,忙活了一上午才取了一小瓶鲜红梅汁。
      璟蓉秀美的面容都要皱成一团了:“公子,这要怎么用啊?”
      倾染眨巴一下眼睛:“滴在眼睛里。”
      璟蓉一脸惊讶:“公子,不可以!要是您看不见了该怎么办?!”
      倾染拍拍她的肩:“不会的,我让它浸入眼球,在眼球内部的有色区把蓝色盖住,但是不会让它碰到眼球的任何结构,相当于是让这些汁液在我眼睛里悬浮着,然后还不会挡住视线。”
      璟蓉一脸听神话故事的表情。
      倾染看看一旁冰川似的夜影,神秘兮兮地笑道:“放心啦,我不是有控水术么,没事儿的。”
      然后对夜影道:“老影哎,你来帮我滴,我看蓉儿她下不了这手。”
      夜影面无表情地点头。
      此时此刻,璟蓉站在一边感觉五脏六腑跟刀绞似的,实在是不忍心看到夜影将血一样的红梅汁滴进公子那双绝世的湛蓝双眸。
      倾染在滴过以后轻轻地闭上了眼睛,操纵着红汁浸入眼眸,感觉着液体在眼球内成形……
      璟蓉紧张地看着她,生怕她睁不开眼睛。
      好半晌,倾染终于缓缓抬起双眼,视线慢慢清晰,然后,跟平常没有区别。
      哈,还真成功了。
      璟蓉看着她倒抽一口气。
      倾染一脸痞子笑:“哈哈,看到没有,公子我成功了!看看,我的眼睛是血红色的吧?很好看对不对?”
      夜影面无表情道:“公子,你的眼睛是深紫色的。”
      “什么?!”倾染冲过去抓起一面铜镜,愣愣地看看自己如同紫水晶一样的双瞳,很快大笑道,“哈哈,差点忘了,红色与蓝色调出紫色呀,不错。”
      言罢,豪气一挥手:“看好啦,夜倾染是蓝眼睛,夜妃羡是紫眼睛,以后千万不要弄混了。”
      璟蓉夜影颔首:“诺。”
      璟蓉道:“……郡主,已经快未时了,赶快梳妆吧,快赶不上时辰了。”
      倾染仰天长啸:“要让人知道我凤潇公子穿女装,以后还怎么混啊……”

      总算是半梦半醒熬过了痛苦的下午。
      倾染忍不住叫苦:娘勒,大明星化装也没这么久的吧!还是当男的好啊!
      当她站在落地铜镜前被璟蓉摆弄衣物,仍是翻着死鱼眼的模样时,璟蓉终于忍不住爆发了:“公……郡主!郡主!您醒醒!您好歹睁眼看一下合不合适啊!”
      倾染猛地从睡梦中惊醒,迷糊地左右张望:“哎哎哎!出什么事了……”
      扭头看到璟蓉一脸黑线,马上陪笑道:“蓉儿弄完了?辛苦辛苦,真是太好看了!”说着以没睡醒的眼神投向铜镜,然后,再次傻眼……
      附带傻眼的还有璟蓉。
      镜子里的这个少女……实在太……不像人了点……
      (倾染内心:咳咳……自恋有益健康!)
      原本柔顺的乌黑长发上面一部分被盘成了精美的流云髻,剩下部分依然如瀑布般垂泻,倾染数了数,发饰不过四件,却样样恰到好处地点缀,原本交杂在发丝间的蓝色丝带换成了雪白发带,斜斜的流海,额中央佩带着紫水钻做成的精美至极的莲花额饰,闪耀着绝代冷艳的光辉。素净完美的面容一点脂粉未施,长长的睫毛在如雪的面容上撒下淡淡的阴影,紫眸如同盛满漫天星光,顾盼间流转着动人心魄的光芒,发间蓝莲耳钉与额上紫莲额饰交相辉映。身着浅紫飘逸纱裙,白金丝线勾勒着莲花花纹,腰间的银白流苏繁复华美,裙摆下是一双白银镶边的雪白靴子。少女的身材高佻纤致,气质却完全不同于同龄少女的清秀活泼,如同一朵高洁出尘的绚紫莲花,更如同一缕淡淡的清风,清幽空灵。
      倾染静静地抚上额间紫莲:“这个……”
      璟蓉温婉道:“和郡主的耳饰很配呢。”
      倾染淡淡一笑:“蓉儿,谢谢你。”
      璟蓉笑了笑,又担忧道:“可是,郡主不穿宫装,不施脂粉,甚至穿得这么素雅,真的没有关系么?”
      倾染道:“除夕宫宴据说会宴请百官家眷,到时候人山人海的,又有谁会注意到我?就算注意到了,这身打扮一样符合我凤倾郡主的身份,顶多被说几句‘黄毛丫头没进过宫,还不懂规矩’罢了,混过这个除夕夜就好。”

      长安长乐、未央宫,华美奢侈的汉代宫殿,倾染怎么也没想到风乾的皇宫竟就是这两大宫殿群。
      当一路坐着马车匆忙地颠簸到长乐宫门口的时候,门口竟已被各种各样的马车软轿堵得水泄不通。
      王侯官僚从长乐北门入,而命妇千金们,则全部集中到了长乐西门。
      倾染单手撑着下巴,坐在马车里有趣地看着窗外。
      衣香鬓影,朱钗绮罗,华灯初上,女子的低声笑语不时传来,构成一幅活色生香的绝代美人图。
      各式精美马车经过检查按照秩序一一驶入宫门,一进宫门,便只能听到马蹄的声音静静地回响在宽敞的院道里,千金闺秀都开始默默准备了。
      长乐宫中四处张灯结彩,天边的夕阳云彩笼罩在雄伟华丽的殿阁上,让人莫名觉得很压抑。
      马车马不停蹄地驶到了长乐宫御花园的门口,一些靠前的马车已经开始下人了。
      倾染真是佩服设计宴会的人,红地毯铺了不说,还有宫侍在门口扯着嗓子往里面报录,而且居然还是两个入口一起报录,弄得跟宣布“新郎新娘入场”一样。
      倾染看着那些或文静或娇羞或高傲的盛装打扮的贵族千金们,大大感叹:风乾真是个出美女的地方!
      人声鼎沸,还未下马车的,竟只有自己一个了。
      一宫侍走过来,望望紧闭的门帘:“这位小姐,请您下车吧。”
      一双玉葱般的手轻轻撩开了门帘,一个青衣女子娴雅地走了下来,柳眉杏眼,五官秀丽标致,比在场许多浓装艳抹的小姐更显得清丽脱俗。
      宫侍看着她道:“小姐……”
      青衣女子完全没搭理他,恭身站在赶马车的夜影身旁,温婉的声音响起:“郡主,请下车。”
      宫侍瞪大双眼:这个女子竟只是一个侍女?!那……
      一个紫色的身影如同一阵风一样从马车里下来,速度快到完全看不清她的衣着容貌,只是一眨眼,紫色身影便到了门口,一个慵懒淡定的声音幽幽飘进门口通报侍者的耳里:“凤倾郡主,夜妃羡。”然后,轻烟一样的紫影消失了。
      侍者回过神来,大声喊道:“淮南国凤倾郡主夜妃羡到!”
      御花园门口一片哗然。
      一个身着浅绿宫装的美丽少女柳眉横竖地指着他骂道:“你个狗奴才看清楚了!本小姐是司徒大人之女阮菲玉!才不是夜妃羡呢!你狗眼瞎了?!”
      众人面面相觑。
      那个侍者吓得直抖:“阮小姐,您误会了!奴才说的是刚刚进去的那位郡主……”
      阮菲玉一听扬起手就要打下去:“你狗眼还真瞎了?!刚才本小姐前面没有任何人!你哪只眼睛看到那个夜妃羡了?!”
      身后的女子赶紧拉住她:“菲玉妹妹,切不可失礼,这是在宫里!”
      璟蓉他们这边的宫侍赶紧跑过去陪笑道:“司徒小姐息怒!刚才凤倾郡主的确是进去了,这奴才一时看花眼认错人了,司徒小姐大人不计小人过,饶了他这一回吧。而且让太后知道了也不好啊……”
      阮菲玉平静了一点,下巴一扬高傲地走了进去。
      “司徒大人之千金阮菲玉小姐到!”
      ……

      在御花园里晃悠半天,小心避过互贺新年的人群,倾染找了个梅花林里僻静的石亭坐下,然后就特别困地趴在桌上一动不动。
      长乐宫的花园很美,在冬季,完全变成各色梅花争奇斗艳的绝佳场所,构造与部局,跟苏州园林颇为相似。
      倾染却无心欣赏,经过一天的折腾,再加上马车的颠簸,实在是困得要命了……
      突然,亭子外一个声音叫了起来:“啊!有死人!来人……”
      倾染被吓得弹起来,反手甩出一个不明物体,半迷糊地嘟囔:“别吵!没看见有人睡觉啊!有死人叫他死远点!”然后又趴了下去。
      脚步声慢慢走近,很久都没声音,一个清朗温和的人声轻轻在耳边响起:“喂,你没死啊……”
      耳朵又热又痒,特别不舒服。
      倾染忍无可忍地直起腰,边睁开眼边骂道:“你才死了呢……”
      睁开眼的一刻,亭子里的两个人都愣了。
      红梅掩映下,彼此打量着对方,默然无语。
      刚来的,是一个如花妖般美丽的少年。
      比女人柔顺美丽的黑发,比女人精致妖艳的五官,比女人妖娆多情的眉间朱砂,比女人邪魅诱人的桃花眼,黑玛瑙双瞳在梅花下闪烁着独特的猩红光泽。一身黑缎锦衣上绣着红色的梅花图案,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从梅花林里幻化而成的妖精。
      妖精都没有他这么邪魅勾魂……
      少年亦扬着乌黑纤长的睫毛看着她。
      如同莲花仙子降临的少女,不同其他女子一样宫装浓抹,完美的素雅面容,清丽的紫莲衣裙,绚丽的莲花额饰耳钉,有些凌乱的刘海下幽冷神秘的深紫瞳眸。
      莲花仙子也没有的绝代风华……
      倾染暗叹一口气:为什么最近总是遇到妖孽?
      她指指亭子入口的梅花林:“你从那儿来?”
      少年点点头:“是啊。”
      倾染恍然大悟:“原来我真的在做梦!”
      少年妖娆的桃花眼满带疑惑:“什么做梦?”
      倾染一脸深沉地吐槽:“我觉得你长得实在很妖孽,原来你真的是从梅花林里来的妖精。”
      少年愣了半晌,挑眉看着她:“你觉得小侯爷我长得很妖孽?”
      少女一脸天真:“侯爷?在哪儿啊?这亭子里就你一个妖孽,哪里还有别的人?”
      少年牙关紧咬地看着一脸无辜的少女,好不容易忍下来:“你这丫头太没教养了!我好心好意过来看你有没有事,你居然骂我是妖孽?你是哪个府里的丫头?”
      少女吹吹额前的头发,翻了一个死鱼眼:“你以为你有教养啊?你一口一个死人叫着还好心好意来看我?如果我没醒你恐怕就叫来一群人把我抬出去了吧?既然你说我是死人,那我说你是妖孽,岂不是非常公平?”
      少年死死地瞪着她,嘴角邪邪地扬起一抹不怀好意的弧度:“哈,你这丫头可以啊,不错不错。”
      少女一声冷笑:“承让承让,梅妖兄。”
      少年的眼眸隐隐发红:“死丫头!”
      “死梅妖!”
      “你个枯死的紫莲!”
      “你个变态的红梅!”
      “你个发育不完全的死丫头敢骂我?!”
      “你个长着一娘脸的死人妖不是也骂我了么?!”
      “什么?!你给本侯爷站住!本侯爷今天一定要修理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死丫头!”
      “切!你叫我站我就站,岂不是很没面子?!就你这一小破孩你还敢修理姐姐我?!”
      少年足尖轻轻一点,整个人凌空飞起跃到石桌的这一面,少女迅速后退,像阵风一样往来路掠去。
      少年唇角一扬:“好轻功!”说着一动身形紧追而去。
      道路两旁的梅花林被如风一样的紫白色身影与闪电一般的黑红色身影带得一阵乱颤。
      两道迅疾的身影在楼榭间穿梭,引得路旁互相贺喜的人们一阵惊呼。
      到最后,少年终于气喘嘘嘘地倒在会场不远处的一块大石头上休息:“停……停一会儿!跑不动了!休……休息一下……”
      前方狂奔的紫白色身影一瞬间就停了下来,转过头,一脸笑意盈盈地看着他:“还不快快认输?”
      紫眸闪烁着灵动的光彩。
      少年深深地喘着气,晶莹的面容一片煞白,额头沁出密密的细汗,奇怪地打量着紫裙飘飘的少女:“不对……跑了这么远……这么高消耗的轻功……你怎么……连……连呼吸都没有……没有变化的……”
      少女得意洋洋地像个痞子一样抖:“嘿,就是跑再远,我也一样喘都不喘,你啊,抓不到我的,趁早放弃吧。来,叫我一声姐,我认你作小弟,小妖弟弟……”
      少年的笑容如同清晨里被薄雾笼罩的妖娆红梅:“你叫什么名字?”
      “我啊……哎,宫宴要开始了,姐姐我饿了,吃东西去先。”少女避开眼,转身走向那片人声喧闹的场地,人影一闪,便不见了。
      少年怔怔地看着她消失的地方。
      这个少女的轻功,看不出任何门派类别,感觉就跟寻常的跑步相同,但是……又好像是踩在云上飘浮的感觉……
      想起她,嘴角扬起一抹有趣的笑意。

      倾染好不容易才找到了在一僻静位置含笑与旁人寒喧互贺的安乐王爷。
      降低身形偷偷地潜过去,故意压低声音:“父王,我来啦。”
      安乐王爷扭头看去,看到她时愣了愣:“丫头,你的眼睛怎么又变色了?”
      那日跟他解释说,眼睛以及控水术、失忆、性格突变什么的一切都是因为那次奇怪天象将自己弄晕的缘故。奇怪的是他居然只稍微怀疑了一点就相信了,弄得自己倒是特手足无措的。
      倾染嘿嘿一笑:“我染的。”
      安乐王爷又打量了她一遍:“怎么没穿宫装出来?”
      倾染跪坐在他旁边靠后一点的位置,埋着头拿起桌上的一块绿豆糕吃起来:“没说过除夕宴一定要穿宫装啊。那些小姐一身累赘,裙摆在地上拖着,首饰都要把脑袋压扁了,我看着就心烦。”
      安乐王爷有点被噎着,这丫头……一道星光还真是把脑子里的东西彻底换了一遍?
      看着她继续道:“夜影说你早就进来了,这么长时间你去哪儿了?”
      倾染浅笑着看看身后永远冰川脸的夜影,神秘地勾起嘴角:“我收妖去了。”
      然后开始小心打量周围的人群。
      其实他们的位置,说僻静也不僻静,是在左边最排头的地方,紧挨着太后的位置,坐在这边的,都是些封地王侯贵族,对面的是从丞相到六官诸卿的官员及其家眷。
      倾染看到对面风乾左丞云中天豪爽地大笑,却没有看到那位倾国倾城的云想容。
      奇怪地问个问题:“父王,怎么不见风乾右丞?”
      “右丞从来不参加这些宴会的。”安乐王爷淡淡地举起茶杯。
      倾染心中一动,反射性地按在茶杯上:“别喝,茶冷伤身。”
      突然想起这一刻分外熟悉,除夕之夜,不由得又想起老爹来,心中酸酸的。
      安乐王爷目光闪烁地看着她紧紧地埋下头。
      内侍尖细的声音响起来:“皇上,太后驾到……”
      三五成群的人们迅速回归原位,倾染也跟着他们集体伏在地上:“恭迎陛下,太后娘娘……”
      又冷又温柔的声音静静从主座飘来:“诸位卿家平身。”
      整坐好以后,倾染依然埋着头,身体尽量缩在一块儿。
      宸宇公子……渊华帝……其实据这些天的了解,他在风乾的地位相当于汉武帝在汉朝的地位,少年继位,雄才大略,风乾在他的治理下迈入盛世,只看长安的繁华便可见一斑。然而渊华帝今年才弱冠,面容极美艳,掖庭却无人,今天可以说很多女子精心打扮准备就是为了迈入未央宫,再或者许给了哪位王侯也是好的啊。
      倾染在心里冷笑:与其说是除夕宴,不如说是相亲宴比较合适。
      刚才那个妖娆少年,是个什么侯爷吧?哈,长这么妖孽,嫁给他的女子都要吐血而死才对。
      她一直跟雕塑一样低头坐在那里,听完内侍总管用他那尖细的嗓子说了一长串恭贺新春,来年定将国泰民安云云的话,终于等到了宸宇的那句“众位卿家自行同乐。”
      气氛终于活跃了很多。
      夜晚灯火辉煌,觥筹交错,丝竹声悠悠,风乾民风开放,君子美人笑语盈盈共度美景良辰,实在是一件赏心悦目的事。
      渊华帝正被一群老臣围着祝贺顺带推销女儿,倾染终于还是跟安乐王爷上前,恭敬地给还未见过的太后行了一个跪拜礼:“臣女夜妃羡拜见太后姑母。”
      太后温柔而冷清的声音传来:“这丫头可是让哀家盼了好久啊,快起来让哀家瞧瞧。”
      倾染直起身来,淡静地看着眼前的太后。
      说是太后,其实她看起来不过四十岁,又保养的特别好,所以显得更年轻。倾染看着她的脸,终于明白了宸宇的美艳是从哪里来的,太后年轻时必定是一位绝代美女。太后用和他儿子如出一辙的又冷又柔的笑容看着眼前幽美出尘的少女:“羡丫头果真是和她娘像极了,这么小便如此美到极致,长大了必定是倾国倾城的美人。依哀家看,王兄的这个宝贝女儿再过几日可能就留不住了。”
      安乐王爷谦和地一笑:“太后说笑了。这丫头还小,不懂事,婚事还是过几年再谈。”
      倾染腹诽:你个太后举办相亲宴别扯到我身上来啊!
      接下来太后和安乐王爷两兄妹又闲话了很多家常,最终还是扯到了太后的新侄子上:“这次除夕宴,怎么没见王兄的世子倾染来?”
      “倾染在山中住惯了,受不得拘束,所以刚回王府没几天他就云游四海去了。”安乐王爷看看此时站得端庄妍雅却正神游天外的倾染说道。
      “哎,这孩子在山谷里呆了这么久,却一直不为人知,也真是辛苦他了……”太后依然用她不轻不重的语气说道。
      倾染此刻跟夜影有一拼地面无表情地静站在下面。
      听到身后传来的吟诵浅笑声,暗自肯定:看来相亲宴会之才艺大比拼开始了。
      突然一个穿浅绿宫装的美丽少女过来挽住她的手臂,精致得像洋娃娃的脸上带着可爱亲切的笑意:“这位姐姐,你是夜妃羡姐姐吧?”
      倾染慢慢转过脸去,毫无波澜地看着她:“嗯。你是谁?”
      少女猛地睁大水汪汪的大眼睛,然后露出甜美的笑脸:“我是司徒大人的女儿阮菲玉。”
      倾染顿时感觉一身鸡皮疙瘩。
      甜美少女继续道:“妃羡姐姐,我们那边在比赛才艺哦,姐姐也过来加入我们吧。”
      倾染强忍心底冒起的寒意,淡淡地笑:“不了,谢谢,你们玩就好。”
      少女水汪汪的大眼可怜巴巴地瞅着她:“妃羡姐姐,来嘛,有你加入肯定很有意思的,姐姐……”
      倾染忍住想吐的感觉:这小女孩该不会逮着人就这么撒娇发嗲吧?
      “墨小侯爷也在哦……”哼哼,全风乾贵族女子心目中的最佳夫婿,还不相信你不动心……
      倾染依然一副不为所动的扑克脸:管你墨小侯爷是谁,关我什么事。
      阮菲女俏丽盈盈地对太后行了个礼:“菲玉参见太后,恭祝太后福体安康,青春永驻。”
      太后含笑的目光没有一丝温度:“你这菲玉丫头又有什么鬼点子啊?”
      阮菲玉甜甜一笑:“太后娘娘,菲玉向您借一下妃羡姐姐。”
      太后看看灯火辉煌处的人群,笑道:“羡丫头和菲玉去吧,多认识朋友也是好的。”
      倾染静静地行了个礼:“诺。”然后内心把阮菲玉诅咒百遍:你个死小妮子,自己请不动就知道拿太后来压我!
      低着头走到那边的人群里,迅速默默地钻到一个角落一声不吭地坐下来,静静地吃梅花酥,心里不断祈祷:上帝啊!把我当作隐形的吧!
      非常不幸,邪邪的声音从耳边飘来:“哈,我说你这个丫头去哪儿吃东西了呢,原来是跟这个角落里呆着呢。”
      少年妖娆的面容上挂着邪气不羁的笑。
      倾染冲他翻个白眼:“你想干嘛?比轻功改天,姐姐现在没空。”
      两人说话凑得非常近,看起来十分暧昧。
      果然,阮菲玉的声音狠压着愤妒传来:“我说怎么找不到姐姐,原来你到这来了。”
      少年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道:“你是阮菲玉的姐姐?”
      倾染嘴唇不动地吐出几个字:“那还不如去撞墙。”
      少年压抑着笑肩膀抖个不停,黑玛瑙的眼眸亮晶晶。
      阮菲玉脸红通通地,目光不明地看着他们俩:“刚才跟姐姐提及墨小侯爷,还以为姐姐不认识呢,真没想到两位竟然是老相识。”“相识”两个字咬得特别重,带着浓浓的酸味。
      周围许多女子都透来这种或羡或妒的红色眼光。
      倾染依然唇形不动地吐字:“梅妖,还真看不出来,你的倾慕者不少呀。我不管啊,你自己的破事自己收拾。”
      少年将脸转向阮菲玉,笑盈盈地迷死一大片群众:“菲玉妹妹有什么事?”
      阮菲玉只觉得眼前一片金星,晕乎乎地说道:“我……我……”
      倾染悠闲地站起身:“没我事儿了,我先闪人了。”
      少年也站起来,墨黑发丝与红发带漫漫翩飞:“等等……”
      一个娇美的声音同时响起:“凤倾郡主留步。”
      倾染转身忽略少年惊讶的表情,看向眼前鹅黄宫装秀美可人的女子,她正抱着一把琵琶,意味不明地笑着。
      此刻,她站在人群中央,像是刚演奏完。所以,理所当然周围所有公子千金的目光也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人群里传来倒抽冷气的声音,冷哼的声音,惊艳的目光,倾慕的目光,妒忌的目光,各种各样的目光交杂着射向自己。
      果然……还是暴露了。
      倾染平静地看着她:“这位小姐是谁?”
      那女子优美地行了个礼:“我是宗伯大人之女,穆芸纤。”
      倾染不露声色地瞪了一眼少年道:“不知芸纤小姐有何指教?”
      穆芸纤娇媚一笑:“芸纤前几日听闻令兄凤潇公子音律不凡,实乃仙音,可惜今日无缘得见。转念一想,郡主乃凤潇公子之妹,五音必然不俗,特来讨教一二,还望郡主赐教。”
      人群里飘出咝咝低语:“素闻芸纤小姐乃一代才女,尤其弹得一手出神入化的琵琶,今天……”
      “我看这凤倾郡主今天怕是栽了……”
      “不一定啊,凤潇公子那么厉害,其妹也应该差不到哪里去……”
      倾染余光瞟到那少年已经坐下来一副看好戏的表情了。
      重新打量眼前的女子:一代才女啊,喜欢谁不好非得喜欢那妖精……误会啊……
      哼,琵琶是吧?你不看看我是谁你也敢找我这个留学巴黎的音乐博士生讨教?那好啊……
      倾染浅浅一笑:“那妃羡就献丑了。”
      接过琵琶的时候,她看到众人的目光里写着四个字:不知死活。
      潇洒地一个旋身,华丽而优美地翘腿坐在石凳上,琵琶斜抱在怀中,双手如同花间的蝴蝶飞舞在琴弦上。
      从少年这边望去,少女的紫眸流转着慑人心魄的光彩,嘴边的笑又嘲讽又无奈。
      低柔幽婉的声音淡淡响起。

      一盏离愁孤单伫立在窗口
      我站门后假装你人还没走
      旧地如重游月圆更寂寞
      夜半清醒的烛火不忍苛责我

      周围的人全部傻眼的表情。
      少年一脸有趣和兴奋地晃着头打起拍子。

      一壶漂泊浪迹天涯难入喉
      你走之后酒暖回忆思念瘦
      水向东流时间怎么偷
      花开就一次成熟我却错过

      娴熟的指法,悠扬的琵琶叮咛,完美的情感流露,忧伤奇特的词调,一片寂静。
      渊华帝隐隐听到人群这边传来的音乐,听到那熟悉的声音,惊疑地向那边望去。

      谁在用琵琶弹奏一曲东风破
      岁月在墙上剥落看见小时候
      犹记得那年我们都还很年幼
      而如今琴声悠悠我的等候你没听过
      谁在用琵琶弹奏一曲东风破
      枫叶将故事染色结局我看透
      篱笆外的古道我牵着你走过
      荒烟漫草的年头
      就连分手都很沉默

      良久安静,人群中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与掌声。
      穆芸纤的脸有些难看,目光里却流露出真切的佩服。
      少年妖娆精致的脸上僵硬复杂的表情。
      心中冷笑:果然是人心不古的皇宫啊,你们这些人是把我当耍宝的了?刚才还冷嘲热讽,现在就笑脸相迎,哼……
      倾染静静地起身,将琴递还给穆芸纤,略微点头示意便迈步离开:“妃羡身体不适,先出宫回府休息了,诸位自便。”
      脚步一顿,冷漠而凛冽地瞪了少年一眼:“死小子,记住你了,改天再找你算帐。”
      说完一阵风一样消失了。
      一身玄色的夜影也飞快地追了出去。

      少年愣愣地呆坐在原地,脑海里不断浮现刚才少女冷冷的神情。
      童年记忆里,那个清秀柔弱的小女孩在送别自己时,一脸温静的笑:“涵哥哥,我等你回来。”
      当时自己不过以为玩笑而已,因为许多女子都说过这样的话。
      然而前不久,淮南的内线偶然提及过,她一直在等,等了八年。
      终于,她还是等不下去了,是么?
      她睁开眼睛的那一刻,是那样美得惊心动魄,可是她竟是不认识自己的么?
      还是,因为太恨,所以选择忘记与抛下?

      谁在用琵琶弹奏一曲东风破
      岁月在墙上剥落看见小时候
      犹记得那年我们都还很年幼
      而如今琴声悠悠我的等候你没听过
      谁在用琵琶弹奏一曲东风破
      枫叶将故事染色结局我看透
      篱笆外的古道我牵着你走过
      荒烟漫草的年头
      就连分手都很沉默

      心中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是愧疚,是失落,是惋惜,是自责,还是心疼?
      也许……只不过是莫名其妙的惆怅罢了。

      安乐王爷看着那个邪美妖娆的少年,心中无声叹息。
      本以为一道星光真的可以改变很多事,却怎么没想到,那个无法改变的,竟是她与他之间的羁绊。
      只愿这次不再,情深,缘浅。

      渊华帝幽幽地望着一地散落的花瓣。
      一样的容貌,一样的声音,一样的气质风华……可是,眼睛是不同的。
      瞳孔的颜色该怎么模仿?
      尽管再牵强,也是不容置疑的——夜倾染与夜妃羡是不同的两兄妹。
      夜妃羡是有情的。
      夜倾染……至今不懂他是痴迷情深还是超然世外,无爱无恨。否则他怎么会在唱出“若成仙,为何不愿放手”后,接着来一句“陌路人,涌泪也别回头”……
      仿佛眼前又出现蓝衣纷飞的潇雅少年。

      深夜,五彩缤纷的烟花绽放在长安上空,墨黑色的夜空渲染开各种各样的绚丽花案。
      倾染坐在千醺楼顶楼,目光出神地看着脚下长安的繁华。
      “今天的那个墨小侯爷是谁?”
      夜影的声音夹在冷冷的寒风里传来:“烬幽侯,龙玦公子,墨水涵。”
      原来那个妖孽就是璟蓉特别提到的墨水涵。
      不过,他听到妃羡的名字与《东风破》后,表情怎么那么奇怪?
      璟蓉在提到他时的小心翼翼,又是为了什么?
      安乐王爷一直担心自己再记起过去的某些人和事,也是因为他?
      所以……夜妃羡与墨水涵之间,是什么关系?

      倾染闭了闭眼,再次睁开眼睛时,梅花汁如同两行血泪从眼角缓缓滑下,冰蓝双眸一片空茫静默。
      绝美冷艳到极致。
      “从今以后,让那个软弱的夜妃羡消失吧。”
      夜影在身后动了动。

      “我讨厌那种溺水者般无力的感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chapter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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