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舞千宴》风写意

33、chapter 32 chapt

　　chapter 32
　　淮南王宫。
　　整个偌大的王宫压抑在一片诡异的寂静里，枝头早春鸟雀的呢喃在春睡意迟的午后听起来格外突兀。
　　人人都屏息埋头，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一方面是因为自从王妃故后整个王宫就习惯保持肃静，一方面是因为王宫中多了几位神秘贵客，还一方面则是因为王主，也就是当今凤倾长公主夜妃羡突然身染疟疾的恶耗。
　　先皇孝章帝子嗣本就不多，渊华帝的姐妹里成年的也只有四个，平乐长公主早早就和亲突厥，现为突厥右贤王阿史那弘煊的王妃，已育有一子一女，夫妻恩爱，平乐长公主深受部族人民爱戴；舞英长公主和亲南诏，为现任大理王妃，不过大理王段淳后宫女眷一大堆，虽然大理王因着王妃的身份礼让有加，但终年无所出，平日焦头烂额的也只有勾心斗角；过的最幸福的当属颐朔长公主，下嫁坤华骑统帅君倚风之子君写意，从两小无猜到终成眷属，再到携手下江南驻守训练，这段金玉良缘曾被多少人称颂，这也是以阴、君两家为代表的将门一派能在夜氏、左丞之间中立，坚决护拥皇权的重要因素；然而最年幼的怀沁长公主更是一个例外，作为先皇最宠爱的小女儿，怀沁长公主母妃去世后，便师从世外高人鬼镜道人习得一身纵横捭阖的外交国术，后毅然出使西域，游走各国，这些年来的努力，不仅保证了风乾王朝海外贸易的通畅，更保证了西域三十六国联合不被突厥控制，堪称巾帼女豪。
　　历代以来，风乾墨氏王朝的公主们，用她们的泪水与幸福，换来了边陲与朝政的安稳，天下的太平与安宁！
　　当今风乾，未嫁的也只有这位地位最尊荣的凤倾长公主夜妃羡以及画玥郡主墨水澜。
　　凤倾长公主的婚事完完全全就是一桩国事。近几十年间，都是北方鲜卑遣宗室女来风乾和亲，也是时候从这边去人了。鲜卑二皇子慕容南月虽然生母地位卑贱，但他本人却是诸皇子里最优秀的一个，貌美倾国，才智无双，武功高绝，而且至今未婚。若有一个强硬后台，鲜卑的局势势必会发生改变。
　　所以，他这次来淮南，其目的自是不言而喻。
　　当然这还得看我们的多方磋商的情况如何了……
　　听说慕容二皇子对凤倾长公主甚为倾慕，来到王宫没两天就问起了长公主，就在大家都觉得有戏的时候，长公主回来了，身染疟疾而归，生命安全都还是未知，这段姻缘的可能性也就成了一个更渺茫的未知数了……
　　倾然当初嘱咐夜影的时候，完全只是想避开众人耳目，先装病瞒一阵子再说。她自己也没有料到，长公主病的时间刚好和所谓正式和谈的时间契合。
　　不得不说，病得太是时候了。
　　宸宇公子的态度很是模棱两可，像是在等哪个重要人物发言；安乐王又遇上女儿这种情况，肯定是一百个不乐意，于是和谈自然而然就被搁浅了……好在慕容南月本身似乎也并不着急，就好像他这次只是单纯地为武林大会而来一样，只有随行的鲜卑使节忧心如焚，只差没跳脚抓狂了。
　　不急不行啊，此次突厥左贤王阿史那弘烨也受邀同来，这位被称为突厥第一勇士的左贤王，统领着突厥最精悍的部族，同样王妃之位空缺。他此行目的尚不明确，若是让他捷足先登了，那可是一项巨大的损失啊！
　　还有那个南诏巫神部落的大祭司白鸢，南诏大理信奉巫神，白鸢的父亲是部落酋长，母亲是大理王段淳的姑姑，白鸢年纪很小便通识天象，巫蛊占卜出神入化，所以她虽然年少，但在南诏拥有相当高的地位，甚至说比大理王还要高，因为在南诏，神权是远远凌驾于王权之上的。而白鸢这次来中原的目的、行踪，包括她这个人，目前都跟谜一样的神秘……
　　还记得白鸢刚住进淮南王宫的时候，巧笑嫣然地说了一句，“中原地大物博，我们各取所需。”现在想来，真的是颇有深意啊……
　　随着夜妃羡病情的逐步好转，以及宸宇公子和安乐王的态度，再加上前些日惊动天下的洪水输通，各方都默契地达成了一个共识——一切等凤潇公子回来再说。
　　作为淮南世子、夜氏嫡子，又是凤倾长公主的同胞哥哥，夜倾染在这件事上最有发言权。
　　然而，偏偏大家都没有心力等到那一天——
　　“抱歉，祭司殿下，长公主的病尚未大好，为防传染，恕长公主不能见客。”
　　璟蓉站在蕙草殿紧闭的大殿门前，婷婷玉立如幽兰，保持着得体的微笑，用她优美悦耳堪比乐器的声音，不厌其烦地重复着这一句话。
　　三天以来，这已是她对不同的人，第二十次重复这样的话。
　　几乎每天，都会有贵宾报道，并且乐此不疲。
　　白鸢睁着又天真又诡异的润泽大眼睛，径直看着她身后，像是想穿透殿门看到里面的什么一样。闻到几缕空气中弥漫的淡淡药香，她用银玲般的声音轻轻道，“长公主姐姐的病，可好些了？”
　　璟蓉就像背公式一样面不改色地重复：“长公主的病较往日已有起色，多谢祭司殿下关怀。”
　　白鸢露出一个纯净空灵的笑，“我记得长公主姐姐回宫的时候就是带着疫区的药方回来的，照理说三日已没有传染的危险了，莫非出了什么意外？”
　　璟蓉显然没想到白鸢对疟疾有研究，微微一愣，但马上微笑道：“祭司殿下，长公主寝殿里尚未作过清理，王医也说长公主需要补元静养，所以实在不方便见客。”
　　白鸢看了她一眼，露出一副可惜失望的表情，声音带点依依不舍的柔弱：“那……长公主姐姐什么时候才能够出门呢？”
　　白鸢娇嫩的外表，再配上如此表情与语气，更容易招人心疼，连璟蓉都没发觉自己的声音和缓了几个调：“祭司殿下不必担忧，长公主康复极快，数日后相信一定会大好。”
　　“但愿如此。”
　　见白鸢还是怅然若失地望着殿门，璟蓉终于还是忍不住道：“祭司殿下，您先请回吧。”
　　“嗯？……哦，好吧。”白鸢回过神来，一步三回头地在内侍带领下离开了蕙草殿。
　　璟蓉望着她娇小的背影，沉思片刻，转身踏入殿中。
　　沉重的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大殿里依然摇曳在无数灯火，人影映在纱幔上如同鬼魅在起舞，璟蓉穿过层层紫色帷幔，来到后殿，对深金绣纹纱帐后面躺在床上的人行了一礼，轻声说了一句：“长公主。”
　　帏帐里伸出一只苍白如雪、柔若无骨的纤长玉手，那手只随意一挥，大殿暗处静立如雕像的内侍宫女们立刻悄无声息地恭身退下。
　　大殿显得更加空旷寂寥。
　　璟蓉垂目静立，榻上的人也没有丝毫反应，直到一身黑色劲装的夜影走进来了，璟蓉才稍微动了动眼珠。
　　她目光探询地看向他，他摇摇头。璟蓉静声问：“公子还有多久回来？”
　　夜影面无表情，“公子故意放慢了行程，算下来，还需要三天。”
　　帘帐被轻轻掀起，精美的苏绣后面，白衣胜雪，和一张惊世绝艳的无双面容。
　　那是一张无论男女，无论人兽，皆会为之沉醉的面容。
　　有一种美，可以无关乎气质，无关乎风华，只是单单美色，倾国倾城，冠绝天下。
　　夜影再次看到这张脸，还是有一瞬间的不能呼吸，只是那夜月光柳荫里所看到的记忆，真是永生永世也难以磨灭。
　　这世间的美丽，只有想不出来，而没有长不出来。
　　那人看了看怔然的璟蓉和夜影，轻轻一叹，“如果真的是本尊在这里，你们可能连说话都不会了。”
　　这是一个冷清孤傲的声音，很明显，不是公子的。
　　夜影璟蓉回过神来，夜影垂头不语，璟蓉不禁低头失笑笑：“璃菀，记得当初给你戴上这面具，你可是对着镜子愣了足足有两个时辰。”
　　璃菀摇摇头，似是自嘲一笑：“我当时只想，此生能得见这样一张脸，甚至还能把它戴在脸上，死而无悔。”
　　璟蓉抿唇颔首，璃菀看向夜影：“影侍卫，这张面具，究竟是确有其人，还是你凭空想象的？”
　　夜影淡然垂眸，“确有此人。”
　　夜影在两个女子又要感叹之前道：“公子延期而回，只怕你可能会在公子回来之前露一次面，虽然王上知情，能帮些忙，但公子还是给你提出三个要求。”
　　璃菀同样早在三年前知晓身份秘密，也知道如果一着不慎就不仅仅是输的问题，随即正色道：“你说。”
　　夜影毫无情绪地看向她：“首先，公子让你怎么冷漠无情怎么演，尽量不要开口，平时璟蓉会帮你，如果有特殊情况，犹其是单独面对宸宇公子，只管沉默。”
　　璃菀虽然不懂其中的用意，但还是点头。
　　夜影继续说，“其次，如果不出意外，你都要戴着面纱，但如果出现意外，你要记住，必须喜怒不形于色，最重要的是，不能在任何人面前笑，哪怕是微笑也不行。”
　　“我知道那张脸的一个细微表情都足以倾国倾城，我可不敢保证那几位会不会忽略利害，冲冠一怒为红颜。”夜影想起公子的原话，又看看这张脸在璃菀身上已呈现出来的风姿，无声地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最后一点，公子要你谨记的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去忆莲台，若是烬幽侯拜访，尽可推辞。”夜影难得郑重地说。
　　璟蓉眉毛轻轻一蹙：“墨小侯爷也来了？”
　　夜影颔首：“不过，烬幽侯此次前来，目的并不是长公主，你们只需要演三日。”
　　璃菀思索片刻，轻轻道：“宸宇公子……是见过三年前的长公主吧，这张脸与三年前的脸完全不是同一张脸，长公主的眼睛也是紫色的，难道，不会怀疑么？”
　　这也是璟蓉担忧的地方。
　　夜影面无波澜：“一名身份高贵的男子不会硬要摘下一名同样高贵的女子的面纱，更何况那女子是刚染重疾，至于眼睛，公子与长公主的母亲，也就是故去的王妃，在出嫁以前，据说便是蓝紫异瞳。”
　　看璟蓉与璃菀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夜影的声音突然一寒：“这件事，你们知道这么多就可以了。有关王妃的事，在王宫里，是一个禁忌。”
　　见璟蓉与璃菀点头，夜影又道：“等到公子回来，你们作为长公主，便启程去长安。彼岸庄园已建成，可以进去安排了。”
　　夜影在璃菀脸上微微一顿，转身离开了大殿。
　　璟蓉也不再多言，璃菀显然进入了冷漠无情的角色中，璟蓉服侍她睡下，放下帷帐时，她轻轻在璃菀耳边道：“南诏的那位祭司有点奇怪，尽量与她保持距离。”见她颤了颤眼睫，璟蓉随即恭身退下，对夜影走后刚刚进来的宫女吩咐了一句：“去把长公主的药端来。”
　　“诺。”宫女应声退下。
　　内侍的声音隔着殿门嗡嗡传来：“璟蓉姑娘，突厥七公主来了。”
　　璟蓉抿了抿唇，整理一下仪容，轻轻拉开殿门，优美悦耳的声音传出：“七公主殿下，请稍等。”
　　……
　　夜影坐在千醺楼六楼一个幽静的包厢中，看这对面隐约模糊的黑袍人，淡淡道：“苏绣，去找洛翼本人，告诉他，公子让他查出十一年前淮南王主身边一个名叫流苏的侍女的下落。”
　　黑袍的苏绣静静颔首，一个温柔的女声应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