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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chapter 20 chapt ...

  •   chapter 20
      石洞里不断变换着五颜六色的奇异光线。
      头顶六只庞大的凤首交错飞舞,七彩的羽毛如同被暴风卷刮着一样四散翩飞。
      一只绝美的银雪凤凰睁着巨大的血盘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空旷石室中间几粒渺小的人影,华丽的羽翼一直展开着,保持着这样一个展翅欲飞的怪异姿势。
      如同一个庞然无声的雕像。
      倾染蹲着身子,纤细的指节在下巴上摩挲,目光清幽地看着地上两个盒子里的东西,若有所思。
      一旁的锦华夫人死死闭着双眼,面色惨白骇人,全身无法抑制地颤抖,怀中抱着一把玉石雕刻精美至极的凤琴。
      倾染淡淡地瞟了一眼那把熟悉又陌生的古琴,心里不知不觉升起一种念头:不知道这时候再抚琴弦,还能回到原来的世界么?
      答案绝对是否定的。
      倾染无奈摇头,又将目光移向半空里漂浮着的人。
      不知道是错觉,还是风太大的原因,那薄如蝉翼的眼睫,竟然在微微颤抖着。
      看着那张妖媚的面容,无数次在心底叹气。
      水涵。
      墨水涵啊。
      你看你现在的样子,还是那个飞扬跳脱的龙玦公子么?
      你当初究竟为什么要冲出来?只是因为自己和夜妃羡长得太像的缘故么?
      你个呆子。
      那时,“夜妃羡”明明在回淮南的路上,你明明知道我是“夜倾染”,为何……
      何苦啊何苦。
      倾染顿时感觉内心五味沉杂,纠结地疼。
      她揉揉胸口,缓缓站了起来。
      顺带提起了那柄雪白羽刃——【邀命】。
      邀命,唤灵。
      光听名字就知道是无匹的凶器,却精美地像仕女的披帛流苏。
      倾染开始严重怀疑这是不是中看不中用的东西。
      抚摸着柔顺细致的华羽,难道这柔软地能轻易被风吹走的羽毛,竟然还能伤人么?
      邀命的一头是白银制成的手柄,上面镂刻着极其繁复的花纹,还镶嵌着冰蓝色的宝石。
      锦华夫人平静了下来,但深深蹙起的眉头和复杂的眼神还是显得有些惊魂未定。
      倾染拿起羊脂玉石,除了那温润细腻完美无缺的纹理外,便再没有其他更多的发现。
      低柔的声音空旷地在山洞里回响:“这玉,究竟是用来做什么的……”
      本来她只是喃喃自语,根本没指望有人能回答,但锦华夫人竟然开口了:“滴一滴你的血在上面。”
      倾染疑惑地望了她一眼,但还是依言扬起右手用气刃在左手中指上划了一道浅浅的口子,立刻便有薄薄的血珠从创口渗出来。
      她使劲用拇指摁住伤口,血珠的体积不断变大,缓缓滚落到白晰的玉面上。
      下一秒玉石上便开始密密麻麻呈现出金色的字体,生涩拗口地比古籍还难懂。
      看了半天,也只看懂开头的四个字:凤舞九重。
      锦华夫人眼中翻涌着混杂的光芒。
      “【凤舞九重】与【龙湮十里】,是江湖武林里至尊的武功密籍么?就是那种练了就可以称霸武林独步天下的奇功?”倾染挑眉道。
      还真是穿越什么事儿都能碰上。
      锦华夫人却果断地摇头:“天下没有人知道它们的存在。”然后她补了一句,“除了凤上皇。”
      “姑姑说这四样东西属于第一任凤上皇与皇帝,照理说它们应该是凤上皇和皇室的传承之物不是么?怎么会……突然交给我?”
      何况夫人看到时的表情惊恐地无以复加……
      锦华夫人惨白着脸闭了闭眼:“我不知道。”
      末了,她睁开眼时,好似眼中的最后一点湛蓝都要消失一样黯淡:“只是每任凤上皇都会牢记一句话:龙吟凤啸,邀命唤灵,重现之日,也意味着……”
      倾染微微有些动容:“……天下大乱?”
      这些日子被玄命之说搅得快昏头。
      命?人的一生真的是天注定的么?
      倾染撇撇嘴。
      她只知道命运是由自己掌控的。
      从小到大,想要什么,都是通过自己的努力得到的。
      大大小小的决定,也都是由自己做主,然后再自己承担后果。
      有句话叫做“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而她因为过早成熟还被那群狐朋狗友们哧笑为“贫贱命的富二代”。
      其实在这一点上,夜倾染和夜妃羡是有共识的。
      没妈的孩子早当家。
      当别的孩子还赖在母亲怀里撒娇的时候,夜倾染在空旷别墅的厨房里踩着凳子做饭,夜妃羡也正漠然而步步谨慎地生活在淮南的王宫里。
      就像七岁的夜妃羡曾说过的一样,如果不能学会云淡风清,就根本没办法在这个世上活下去。
      就像来到风乾看到的每一个人,他们哪一个不是用一层完美的保护色把自己伪装地密不透风?
      倾染目光一扫。
      看似没心没肺的墨小侯爷,也许正是伪装得最好的那一个也说不定。
      记得曾经看到的一句话。
      我们每个人生来都是单翼的天使,用虚假与浮夸编织另一□□翼在肩膀,被自尊与骄傲狠狠践踏在脚下,然后在午夜梦回时撕破假象,独自舔舐寂寞与荒凉。
      ……
      锦华夫人见她两眼无神,疑惑地用手指在她眼前晃晃,倾染回过神来,精神抖擞地继续刚才的话题:“你说。”
      锦华夫人看着她欲言又止,最终垂下眼睑,叹了口气:“会不会有其它结果谁也不知道,只是它们出现,凤上皇必绝。”
      倾染愣住了。
      凤上皇必绝?
      也就是说……她将是最后一任凤上皇?
      然后还是崭新的,不受血盟制约的第十四代凤上皇?
      倾染一时感觉头晕目眩。
      她脸上的表情不知道究竟是怒极反笑还是乐极生悲:“所以……我莫名其妙来这里究竟是干嘛啊?”
      锦华夫人有点被她纠结至极的表情吓住,轻轻唤道:“倾染……”
      一瞬间,倾染的小宇宙爆发了:“我靠!什么意思啊?!把我弄到这个奇怪的时代当个什么破凤上皇,一身怪异细胞跟个妖怪似的人不人鬼不鬼,居然是快被灭的末代?!我来这究竟干嘛?!专门被灭啊?!”
      夫人傻掉。
      “什么烂使命!什么烂选择!什么一念不一念的,涂炭就涂炭吧,反正这个风乾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啊——要疯了!!”
      声音回响在石洞里格外突兀。
      帝翾也低着头奇怪地看着地上的人影。
      正跳脚咆哮的倾染突然被锦华夫人的声音喝得中断:“你说什么?什么选择?天凤石究竟交待你什么?”
      倾染迟顿半晌,看看夫人一脸肃穆的神情,渐渐平复心情,用毫无情绪的声音念道:“月下红莲瘦,情蛊意中留。笙歌曲未终,隔世亦相拥。一念即涂炭,一念即情湮。”
      冰蓝眼眸渐渐沉淀:“千里遥迢,咫尺携手。天涯无游,寞年白头。凤凰比翼,江山锦绣。”
      优美的声线,恰到好处的韵律,平静而惆怅的神态,她整个人看起来就象一个多情的吟游诗人。
      石洞里是一片长时间的沉默。
      锦华夫人不带一丝表情地注视着水涵,目光幽森而空洞。
      倾染抬头望望雕塑状的帝翾之凰,也抱手侧身看着水涵。
      刚才歇斯底里的发泄后,她显得更加平淡漠然。
      而此刻的风暴中心,也就是我们昏睡的墨小侯爷,依然事不关己地处于全身冷冻状态,乌黑泛红的长发妖孽地随风摆动。
      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她们谁也没有开口。
      锦华夫人未曾想过,最终能够影响风乾的,竟然是那两人……应该说是三人间的感情纠葛。
      涂炭与情湮,也完全只由她的抉择。
      只是未来会变成什么样,谁也不清楚。
      震撼太多,惊讶太多,感叹太多。
      锦华夫人第一次如此强烈地想要拥有预知未来的能力。
      倾染抱着胸,状似慵懒无谓地看着水涵。
      就算是再迟钝的人,现在也该明白些什么了。
      原来那些有关夜妃羡和墨水涵记忆的梦,都不是巧合。
      一切都只是为了这最后“选择”和邀命等事物出现而做的铺垫罢了。
      月下红莲瘦,是说的妃羡与水涵的儿时情愫;情蛊……那又是什么?
      笙歌曲未终,隔世亦相拥……是与穿越来的自己有关吧?那另一个人呢……是四大公子里的某一位么?
      一念生灵涂炭,一念缘灭情湮。
      能够有这种能力的人,目前看来,应该……只有一个。
      那个坐在宣室殿最高位置上高贵美艳的帝王。
      宸宇公子墨沛颜。
      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自古帝王最多情,然而同样,最是无情帝王家。
      倾染的眉深深地绞在一起。
      以现在看来,一个是皇帝,一个是长公主,分明是兄妹关系,应该不会发生什么才对。
      究竟是谁,是谁啊……
      倾染第一次后悔继承了夜妃羡的身份。
      分明都是跟夜妃羡有关的人事,怎么偏偏需要自己给她料理善后。
      总之,她现在就是坚信了这一切跟自己无关。
      两人怔忪间,洞穴里的温度又升高了点。
      气流翻涌的程度明显提高。
      倾染依然维持着环胸的姿势,只是目光冷静地向头顶的帝翾望去。
      “怎么回事?火神怎么还没爆发?”
      锦华夫人也随着她的目光看向蠢蠢欲动的庞大凤凰。
      倾染相当慵懒优雅地甩甩手中的邀命,长长的雪白羽刃犹如灵活的白蛇般盘踞在她脚下,择人而噬。
      远远望去,一身玉冠,白衣,雪刃,她看起来就像纤尘不染的神祇,整个人却流露出毫不相符的幽灵般的森冷气息。
      锦华夫人顿觉后背发凉,却又觉得有什么地方特别不对劲。
      怎么了呢……
      倾染的声音在风中淡然而清晰地飘来:“是不是要激怒它呢?”
      听到这句话,锦华夫人生生打了个冷颤,抱着黎尽的玉手不由得重重一抖。
      倾染的目光成功地被黎尽凤琴吸引,冰蓝目光定定地绞在锐利的琴弦上。
      锦华夫人刚要为转移了她想要激怒火神的诡谲念头而松口气,没想到倾染接下来说出的话更加疯狂:“不如这样吧,把水涵解冻,我奏乐让火神与他融合……”
      锦华夫人几乎有点站立不稳。
      无比惊讶地瞪大眼睛:“解冻?!……你知道这样他会承受多大的痛苦吗?!”
      倾染的眼睛微微眯了眯,特别简洁地扔了句:“长痛不如短痛。”
      锦华夫人现在简直觉得说话都是一件很费劲的事:“……可是,倾染你听我说,黎尽对帝翾之凰真的没有作用,这样做根本就是无济于事……”
      倾染平静地截话:“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突然,她优雅一笑,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实在不行,就让他这样死去吧,总比一辈子当个活死人的好。”
      一瞬间,锦华夫人觉得自己产生了幻听。
      要不是看清了少年脸上完美的笑意,锦华夫人绝不敢相信这句话是她说出来的。
      她看着倾染的眼神无比怪异:“……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她居然能笑着说,就让他死吧。
      你知不知道水涵都是因为你……们才会变成这样的?
      你前几日的悲痛呢?自责呢?都不见了么?
      锦华夫人紧紧捏住手中的凤琴,手上的青筋在白晰的肤色下若隐若现。
      好不容易忍住了呼之欲出的“混帐”二字。
      少年头颅微侧,鬓发勾勒着她秀雅而幽冷的容颜,声音如泉水般动听:“我当然知道。”
      沉默。
      锦华夫人深深地皱着眉头一动不动地望着她。
      现在眼前的人,是翩然如雪的凤潇公子,面色潇然而优雅,云淡风清而冰冷漠然地谈论着于她最重要的龙玦公子的生死。
      冰蓝的眼眸似寒星,璀璨,却不带一丝感情。
      唇边的笑意突然看起来极度地讽刺。
      就象眼前突然站着一个陌生人。
      “你是谁……”
      锦华夫人一时出神,不由自主脱口而出。
      少年伸手抚平乱发,冷淡柔和地低笑:“我是夜倾染啊。”
      柔美的眉目间竟透露出一种奇异的妖冶艳魅:“同时还是夜妃羡呢。”
      声音带了一种诡异的华丽与冷艳。
      锦华夫人一时失神。
      这绝不可能是倾染……
      所以,当倾染保持着怪异的笑容从依然发愣的夫人手中接过黎尽凤琴时,她们谁也没有看见,倾染衣襟里的凤舞九重,正发出幽幽的鬼魅般的深蓝色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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