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二 到水门的住 ...
-
到水门的住处已经是晚上了。一室一厅的小单身公寓，漆成浅褐色的墙壁。她坐在客厅里墨绿色的小沙发上，两只手握在大腿上面，拇指不停地摩挲着，一遍遍地环视着整间房子，脖颈有些僵硬。
她想，自己现在的表情看起来一定有十五分的奇窘。
水门从厨房里端了碗面出来，叫她，她半天才反应过来叫得是自己，于是走过去。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异常显眼起来，像不是自己，其实也真的不是。
整个白天都花在了办出院手续和身份证明上面。虽然有那个白发大叔——朔茂的帮忙，可还是耽搁了整整一天，因为她语言不通。水门总也要手舞足蹈地解释了给她，而卡卡西，就在旁边用一种很生气的眼神不停地望着她。她那个时候也没想到是小孩子的占有欲在作祟，只是觉得自己这样耽误了太多的时间，所以招得人讨厌。
她在心里想，“他们最好把我送到孤儿院里去。”她知道木叶有这么个地方。可是水门递给了她一张领养登记表，笑着指了指名字那里的空格让她填，她一开始有些发愣，但随即反应过来，就连忙摇头，依依呀呀地说，半天找了张纸拿着笔，在上面歪歪扭扭的写了繁体的“孤儿院”三个字，意思是“把我送去那里就好，不用这样麻烦你们的。”
水门看着三个字皱了皱眉，又蹲下了身子跟她讲，说了一大堆一大堆的话她听不懂，只偶尔抓住一两个熟词儿一知半解。他用力地揉着她薄薄的黑色头发，讲大丈夫的，真的大丈夫。拗了半天，终于还是拗不过，只好随手拈了个会写的单词写了上去，却看得金头发的男人有些哑然失笑，要不是直到她不认字儿的，会以为她是故意这样写的，开玩笑。
她站在旁边垂了脑袋捏着衣服角。她写了“苹果”两个大字。
后来她才知道，苹果其实是木叶的特产，和以前国内山西的红富士一样，是驰名整个忍者大陆的东西。当时听了立刻窘然，像是给从村里子送了出来做和亲一样的东西——当时她在砂隐做人质，负责活络两国的关系。不过后来时间一久也就习惯了，也就是自我介绍了之后给听的人家“诶——”地拖出一声长调，然后瞪大了眼睛问：
“你真的叫苹果？”
她就学着水门的笑点着头说：
“是的，苹果。”
水门坐在她的身边问：
“好吃？”末了又带着几分歉意讲：
“我，一个人，只有这些……”
还怕她不懂，用手指比划着。
她急忙摇了摇头，用筷子挑起一大口面条，大声说道：
“喜欢！”
然后全部压进嘴里，鼓起脸蛋上圆圆的腮帮子。
水门笑着跟她比划，要她慢点吃。
晚上睡觉，水门让她去床上，自己裹了条毯子要睡沙发。苹果照旧推辞了许久。终于还是拗不过躺在了床上。夜里睡不着也不敢总是翻身，怕给他听见再起来问，就一直朝了一侧看着窗户外面那个挂在了半天腰里的月亮，鸡蛋黄儿一样的稚嫩的颜色。
她想，那边那个世界里会不会也有人想起她来呢，又会不会有着人为了她的死放声痛哭而不仅仅是看戏一样的尖叫。她想到，如果有一天她回去了，她一定要有一个人把这边儿的经历全都告诉他，然后看着他瞪圆的眼睛放声大笑出来。可是那个人是谁？恍恍惚惚的梦境里，她好像看见了，是母亲清冷的三角脸，还是父亲憨厚的笑容？又或者是极久远极久远的童年里和小伙伴们一起在柏油马路上奔跑的哒哒脚步声……
或者都不是。
她睡在了一片黑暗里，依旧像被车碾过一样，重重地坠下去，坠下去。
早晨起来的时候眼泡是肿的。水门看见了没说什么，依旧是笑着拿了牙膏牙刷给她刷牙，站在旁边说这个是“牙刷”，面前照出人影的是“镜子”，还有刷牙洗漱的房间叫做“洗手间”。
苹果在心里一一记下。
吃了早饭，水门拿出个卷轴在她眼前晃晃，讲：“看着啊——”然后放在地上，结个个印，只听见“嘭——”的一声，一阵白烟散过去后，一张四脚小床稳稳当当站在了她的面前。光滑的塔形栏杆儿，漆了深褐色的亮漆，四角上有木雕的圆球，带着些古旧的影子，可爱的简直移不开目光。
她从小就想要这样一张小床，围在木栏杆里像是进了自己的天地，多安全！不过她母亲嫌贵，于是总也不能够有，只能一次次在商场里流连忘返地看了，总想以后挣了钱一定要买一张。
他是如何知道她喜欢的？
苹果站在原地瞪圆了眼睛张大了嘴，半天才反应过来赞道：“真好看，真好看！”空气里还有流动的风扑在面上，她抬起了手想要去摸。可是立刻又想到难道是水门专门为了这个花钱破费？一时间抬起了的手硬硬停在了半空中，伸也不是，收也不是，只是悬在那里。
水门大约是瞧见了，可是他仍旧是平常的口吻，摸了摸栏杆角上的木雕圆球，说：
“这个是我以前用过的，一直想是不是用不到了，没想到又能派上用场。”
说完，蹲了蹲身子拉住她的手，放在木栏杆上，依旧是温暖地笑着。苹果向前走了走，一遍遍地摸着，终于也笑了出来，一遍又一遍地讲着：
“好看……真是太漂亮了。”
接下来的一天的时间几乎全用来了收拾房间。多了一张小床屋子里的家具自然也是要换换地方，又有打扫清理，苹果和水门一起做，终于有些觉得自己不在像是个客人一样。晚上冲了凉坐在地板上四处看着焕然一新的房间，总觉得四处都好像有了自己的影子，欢快得很。
水门说：
“我们出去吃吧？”
她没再推辞，爽快的点了点头，飞奔去了换衣服。他拿给她的男装的小夹克衫和运动裤，里面搭仿锁子甲的t恤衫，简便又有些古旧的，她也很喜欢。
到了村子里也不急得去吃东西，水门带了她四处转，边走边讲各个街道和故事给她听，转了半天最后终于在一家寿司店里坐了下来，碰见了朔茂和卡卡西，汗涔涔的两个人。问了好坐在同一处边吃边聊，朔茂同水门讲话，日语又快又低，卡卡西聚精会神地听，她就坐在一边，一面夹着寿司吃，一面看店门外头来来往往的人。如此一夜，满心愉悦。
后来的几天里，水门就这样白天教她念字儿讲话，晚上就带她出去走走转转，想要她快些能够适应融入这里的生活。苹果感激他的好意和关心，也就拼了命的去适应，每每见了人都乖巧地问好，也不再如之前那样事事推辞谦让。只是她也知道，二十多年的时光横在那里想要过去总也不是一件易事儿，更何况她也是在不清楚自己到底要不要跨了过去。穿越这种东西太像梦，要是一不小心陷了太深，等到梦醒的那一天留下的会是什么连想都不敢去想。她依旧还是那片大海里，一叶小舟飘飘摇摇，只不过在天空中，升起了一个金色温暖的太阳。
有一天，早饭桌上，水门突然跟他讲要去做任务离开一个月左右的时间。这个时候她听懂的日语已经是一半一半了，于是他问：
“苹果去朔茂前辈那里住一段时间好不好？”
苹果愣了愣，说：
“我可以照顾好自己的，老大。”
因为是领养，她想她应该叫水门父亲，可是犹豫了许久都没能说出口。水门今年不过二十岁上下，而她说小不小也其实有二十五六的年纪了，所以只是叫老大。水门也是笑着应。
最终还是给送到朔茂那里去了，无论她表现得在少年老成也不会有人相信一个看起来只有两岁的小娃娃能照顾好自己一个月。她自己也不信，她连厨房的水池都够不到。
去之前她一遍遍地跟自己讲表现得千万要自然些，不能那样僵，她知道的，朔茂和水门都是一样的人，太客气反而会叫他们尴尬。可是去了却发现，还是成了小客人。虽然她已经极力避免了，可似乎有些弄巧成拙，反到更加处处留心，时时注意起来。
有一次，朔茂带卡卡西去训练。三个人坐在餐厅里一面吃早餐，朔茂一面问她去不去，苹果有些好奇，可是想着大约忍者的训练都是极秘密的，应该不喜欢人看，想要摇头说了不用了，可是又想到要是她说不去，中午又会不会麻烦了朔茂或者卡卡西大老远的从训练场回来给她带午饭？她想说自己会做可是肯定是不成的，让他们给钱自己出去吃又觉得不好，最后犹犹豫豫了半天，直到坐在旁边的卡卡西斜着眼用筷子敲了敲她的碗才反应过来，忙说：
“去。”
说完了又立刻想着，就又补了一句：
“去了会不会不方便？”
朔茂笑着摇了摇头，“不会。”
去了果然也还好，不过是坐在一旁看朔茂教卡卡西往木头桩上投手里剑，练结印。对战是一概看不到人影。她方才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可是那天晚上睡在榻榻米上，睡在旁边的卡卡西突然翻过身子坐起来，对她讲：
“你这个家伙真讨厌！”
苹果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诶？”可是立刻就回过了神，道起歉来，也坐了起来垂着脑袋说：
“对不起——”
卡卡西听了更是气得用鼻孔哼气儿，她能瞧见他的眼睛在一片夜色中闪出厌恶的光，想来想去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做的不好，犹豫了一下只好又说：“对不起”
结果没等她说完，卡卡西就又狠狠地瞪了她了一眼，置着气翻身躺下，把被子拉得愣愣响。
那之后的又有一次，朔茂准备晚餐发现厨房里的盐不多了，就交代了卡卡西和苹果去买。回来的时候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在小路上走，初夏有些夕阳的橙色光在地上拖了极长的影子，苹果跟在卡卡西后面。在路过一个叉路口的时候，突然有了几个在一旁玩泥巴的孩子突然跑了过来，围了她一圈，大笑着叫：
“捡来的不会讲话的笨姑娘来啦——”
他们是说她是捡来的开始又不会讲话，直到现在有时候也还是要想上很久才能说出完整的。——也许是哪一次到村子里玩，给他们知道了。
苹果埋了头抱着臂快步走，不想去理他们。想自己万一动了火动手打了人，又免不得给水门或是朔茂惹上麻烦。可是这帮小娃娃就是围在她周围不散，还有个年龄大些的胆大，上前拽了她的头发说：
“说句话嘛，被捡来的笨姑娘~”惹得又是一阵哄笑。
苹果只顾埋了头往前跑，听他们在她的身后追着唱，笨姑娘逃跑啦——
卡卡西突然从前面冲了回来，丢了手里的盐袋子跟他们打，把他们一个个打得抱着脑袋逃跑，然后回过了带着面罩的小脸对着她大吼道：
“你还手啊，你干嘛不还手啊！在家里也是这个样，想干什么想要什么你就直接说啊，总是一副客气得要死掉的模样，你到底想要怎么样？我上次打你你不就还手了么，真是个大白痴！大大白痴！！”
说完，在夕阳里头也不回地消失了踪影。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