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上她》张兮兮

3、渐渐明白了

　　之后的几天，有空我就去拿出来看：

　　１９８７年９月１日星期二晴
　　今天要去学校报到了，有一种兴奋的感觉，觉得新的生活就要开始了。让我觉得奇怪的是，隐隐约约觉得我会遇上不寻常的事情。
　　到了学校，遇到他，才知道我将会遇上的不寻常的事情就是让我遇上他。
　　以前就听说过他，知道他调皮捣蛋经常让老师叫出去训。不过就是想不通那么调皮捣蛋的一个坏学生成绩会那么好。我很好奇，曾经被同学怂恿在背后叫他的名字，然后看他茫然的回头，觉得很好玩。最奇怪的就是他的名字，为什么叫张兮兮。
　　今天老师跟他开玩笑，本来心情不错的我听到以后就笑得更开心了……

　　哪个王八蛋，我叫张兮兮怎么啦，好笑吗？我怎么一点都笑不出来？不要让我知道你是谁，我非搞得你生不如死，我在心里骂着，继续看。

　　１９８７年１０月４日星期日小雨转晴
　　今天班里组织同学们去娘娘山远足，我别提多兴奋。
　　可是早上一睁眼，发现外面下着小雨，真是沮丧。
　　我正在闹情绪呢，突然听见一阵车铃声，接着就是春她们几个喊我的声音，我推窗一看，雨停了，太阳出来了。
　　高高兴兴跟同学们往山上爬，因为下过雨，山路有点滑，同学们互相帮助，上山还算轻松，很快就要到山顶了。
　　前面有一小段陡坡，不好上。有男同学先上去，拉着后面的同学往上拽。我靠近了，抬头一看，他也在上面，站在离我最近的位置。我把手递上去，心里暗想着那是什么感觉。一个有力的手掌握住了我的手，均匀的力道把我拉了上去，我感受着他手上传来的体温，心好象突然跳的厉害，突然手上一阵疼，我下意识的缩回手，看到他凶巴巴的瞪了我一眼，转过去的脸上有一点冷冷的笑。
　　这是为什么，他为什么这么对我。
　　我的心里变得很难受。

　　这说的是谁呢？春？不是我们班那个吗？好象是啊，去年１０月２日我们班是去了娘娘山。春跟慧走得最近，呵呵，要是这就是那个慧，呵呵，对哥们捏死她。不对啊，我又一阵迷糊，这个“他”不就是我吗，我好象是捏了她的手哦，而且前面的日记好象也提到过我的大名－－张兮兮。这是怎么回事？她对我……那个……那个……喜欢？
　　想这个问题很累，我收拾了一下，把信埋好，走了。
　　原来并不打算继续读完后面的部分，因为很难把自己跟一个有些厌恶的人联系在一起。但是，有那么个东西放在那里，心里总象挂着什么。犹豫中，又来到竹林，挖出日记，不知怎的，继续看了起来。

　　１９８７年１１月１１日星期三大雨
　　那道伤痕让我难过了好久，他一定很疼吧！
　　今天下着大雨，在教室门口，他脱着雨衣，突然一阵呲牙咧嘴，我以为他又在跟哪个同学搞怪，没想到他捂着额头站在栏杆边好久。
　　在他放好雨衣进教室的时候，我看见他的额头上有一道很长的伤痕。
　　“他这是怎么搞的？整天弄得满身是伤。”我小声向春嘀咕着，因为我经常看到他手臂上、脖子上、眼角边有淤青，所以我对着他家邻居春半问半说。
　　“你不知道啊，这小子基本上是天天被他老爹打。”春对我说。
　　“不是吧？天天？”我很惊讶。
　　“骗你干嘛！”

　　１９８７年１１月２０日星期五　晴
　　我开始感觉到他眼里的忧愁。
　　他额头上的伤看上去还没完全好，耳根处又多了几个印。但是他还是那么开心，跟同学开着玩笑。成绩一直很好，期中考在年段排得上号。他这么好的一个学生，他的爸爸怎么舍得打他呢？还天天打？
　　也许，只有跟同学在一起他才能快乐吧！
　　是不是因为父母对他不好，他有点自卑呢？初中时听说他自己一个人狠揍了两个高三的学生，就因为那两个人笑话他的名字。
　　啊？！难怪他那么讨厌我，老是给我脸色看，可能也是因为我曾经因为老师说他“调皮大大的”笑得很大声。
　　真后悔！

　　１９８７年１２月２５日星期五　晴
　　听说今天是圣诞节，外国人的春节。听春说，他家是信教的，祝他节日快乐！

　　??１９８８年元月１日星期五?晴
　　??今天是元旦，同学们自发组织去廊桥玩，我发现他没有来。
　　同学们都快到齐了，还是不见他的影子。
　　“他怎么还不来啊？”我忍不住问春。因为经常跟春说起他，所以春知道我张嘴闭嘴的“他”是谁，还老是问我是不是喜欢他。
　　“他不会来了。”春的笑容突然没了，低下头应了我一句。
　　“他怎么啦，有得玩他是最高兴的了，出什么事了吗？”我看着心里凉了一下，但是我还是满怀希望的问。
　　“你还是别问了。”春楞了一下，然后直叹气。
　　我急了，拽着她的胳膊直晃。
　　“好了，好了，好了，我告诉你，不过你要答应我，不要难过。”春拗不过我。
　　“你快说，快说……”我急着想知道怎么回事。
　　春跟我讲了她昨天晚上看到的情形：他家冒着浓烟，很多邻居提着水桶冲进他家想灭火，等冲进去一看，只见他一个人瞪着被烟熏得发红的眼睛盯着煤炉炉火上一个书包。春的爸爸冲上去把书包用火钳夹出，放进水桶里灭掉烟火。整个过程中，他的眼光一直没有离开那个书包，只是一直站在那没动。春发现那就是他的书包，几个烧破的窟窿里可以看到几本烧掉角的书和作业本，还有黑乎乎的笔盒。这时候人群开了，他父母带着他弟弟散步回来了。他爸爸冲他虎着脸，他妈妈对着大家赔笑说：“没事，没事，小孩子不懂事，小孩子不懂事，打扰大家了。”
　　春说她觉得不对劲，过后她还偷偷跑到他家门口听了一会儿。听见里面他爸爸打骂他的声音，好象是说他跟他爸爸要钱买书，他爸爸认为他是嘴馋骗钱，要他把书包烧了带他去当小工。还有一个更可怕的事情，就是春说以前从来没有听到他被打时的哭喊声，但是他昨天发出了一声很长很惨的叫声。
　　听到这，早就泪流满面的我，站起来就往他家的方向走，边走边说：“他爸爸为什么这样？他做错什么了非要这样打他？”
　　春追上来，拉住我说：“你去哪里？”
　　“我要去看他，我要去跟他爸爸理论，我……”我开始发狂了。
　　“你这样不是让他雪上加霜，何况他可能要辍学……”
　　“辍学？”我定在那里不动了，忘了哭。
　　很久我扑在春身上，“哇”的哭了：“我真的很喜欢他，我说实话了，春，你告诉我，我是不是以后不能每天见到他了？”
　　春也哭了，说了一句我想不到的话：“我也喜欢他，我经常在听到他被打的声音，一下一下好象打在我心里，好痛啊……”
　　我们抱着哭成一团。